又与残月说了一会儿, 沈莫笑随手将地上修士的储物袋握在手中,正打算放起来,突然目光一凝, 急急将其内所有东西倒在地上。
在一众杂物中,沈莫笑拿起一本颇为厚重的书。
“药王百草经!”
残月伸着脖子也看了过来, 待看到那本书的名字,狐目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药王百草经》、《醍醐济世诀》、《百炼名丹录》乃是药王门三大不传之秘, 唯有门中弟子可习得。这修士莫非是药王门弟子?”
残月伸爪放在那本书上, 细细感受之后, 道:“这本书没有丝毫禁制,应是手抄本。”
沈莫笑再不迟疑,打开书册细细查看。这本书前面确实记载了百余种草药的药性、生长环境、培育之法,后面还附带了诸多注解, 入药的设想, 十几个功效不同的丹方。
沈莫笑并非对医道一窍不通。前世她训练的其中一项, 便是基本的医术。她精通人体结构, 经脉穴位,一些寻常的应急治疗手法也颇为熟练。当日在白河村, 她就是利用一些穴位组合,使得那小妾忍受不住体内暴涨的欲念酷刑,将所知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以她的经验, 结合前面那些草药的药性, 很快推断出,这十几个丹方都是极其邪恶的毒药。
“药王门济世救人,风评颇好, 不可能只教授弟子这种阴毒之物, 那这些丹方应都是此人自行领悟研制。此人或许曾师承药王门, 后被逐出师门,这才去迷障中铤而走险。而这本《药王百草经》,也并非全本,是此人依靠记忆誊写而成。”
她虽一心儒道成仙,却也对药王门的炼丹之术颇感兴趣,若能从此人身上学得一招半式,日后自行炼丹,无论对修为提升,还是对阵杀敌,都有极大好处。
思及此,沈莫笑将修士弄醒,费了一番功夫,从他口中撬出了不少信息。
原来此人名为田根生,十年前被逐出药王门,因寿元将尽,遂处心积虑谋划天魔窟。其人准备充分,十年间搜集了不少有关天魔窟秘境的传闻,也让沈莫笑对天魔窟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五百年方能开启一次的天魔窟,其中蕴含的天材地宝自不必多说。传闻中,魔道大圣六道魔帝与数位虚空强者决战,激战中领悟法则之力,以半步登仙之身硬抗乾坤正法威能,企图篡改天地法则,结果身死道消,陨落之地,便是天魔窟。
若传闻所言不虚,那天魔窟内,必有六道魔帝的传承,其身上的法则之力,也应残留其间,若能窥见一二,对日后修行有莫大好处。
沈莫笑随后又盘问了药王门的三大不传之秘,只是这一次,田根生却怎么都不肯配合。
“非我田根生不说。凡是神魔九道的正统修士,所传承的功法,都是宗门秘辛。我被逐出宗门之后,便被下了禁制,一旦我以书面或是口述泄露宗门之秘,必将触发禁制,形神俱灭。就连这本《药王百草经》,也是我多年经验汇总,没有涉及宗门不传隐秘,请道友不要再逼迫我!”
“凡是被逐出师门之人,都会被下禁制?”沈莫笑心中一跳,开口问了一句。
田根生先是被胡聪明和沈莫笑打到怀疑人生,再被后者折磨的学会做人,此刻满心都是求生欲,自是知无不言:“道友有所不知。神魔九道正统仙门规矩严苛,凡有触犯者,便会被宗门直接抹杀。那些大难不死的,也大多被正统仙门所不容,发布通缉令,追杀至死。我自小被义父收养,在药王门长大,还是义父以死求情,才免受诛杀之危。能够得到禁制,苟活十五年,已经是极轻的责罚。”
沈莫笑眼中明暗不定,一种强烈的不安挥之不散。
她已经知道,浩然门对自己有所觊觎,并不是单纯将她收为弟子那么简单。若有一天,撕破脸皮,她必会经历田根生所说的种种。而在宗门内,她所结交的不过是普通弟子,不会像田根生那般幸运,有人求情便可放过。
即便侥幸逃脱,她又能顶得住神魔九道的合力追杀吗?
理智告诉她,浩然门已经不能待下去,可心中那强烈的不甘,又让她不愿放弃儒道仙途。
天魔窟一事后,她极有可能筑基成功,算是在这仙途之中,真正登堂入室。为了在浩然门修行,她忍辱负重,承受宗门打压,舆论嘲讽,面对同门仇视误解,九死一生得到双试第一,不惜孤身犯险来到太行山市营救林玥婷,与霓裳圣使虚与委蛇,斗智斗勇。
若放弃儒道修行,那一切岂非前功尽弃!
且离开浩然门,她沦落成一个弃徒,此后她又能去哪里修行呢?
心中万千烦恼丝,沈莫笑双眼仿佛蒙上一层阴霾,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
她从不是个贪生怕死,畏缩不前的人,可前路明明就是万丈深渊,如之奈何?
田根生看着面具修士眼中流露凶悍之色,心中大骇莫名,连忙道:“道友息怒,我还有用,莫要杀我!我,我师从药王门,可以为道友炼制丹药,无论是提升修为的丹药,还是杀人无形的毒药,我都可以炼制,只求道友饶我一命!”
沈莫笑这才缓过神,望向田根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色。
“我对炼丹知之甚少,你可否将丹药炼制之法教授于我?”
“这……”田根生面色大变,看着一人一狐目光越发阴沉,心下一横,道:“若只是寻常炼丹入门,不涉及宗门核心隐秘,我可以教授道友。道友可愿立下天道大誓,只要我诚心教授,你便不伤我性命?”
沈莫笑本就是想要带此人去霓裳圣使那里交差,当然不会杀他,当即立下誓言。随后田根生也立刻立誓,保证教授炼丹之法绝对真实有效云云。
从天黑到天明,又从天明到天黑,沈莫笑被田根生细致教导,终于对炼丹一途初步入门。可是实践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炼制丹药,不光要熟练掌握每种药材的药性药量,还要有一定的控火技巧,光是这一项,没有一两年实践经验,极难运用自如。
药王门本身便是炼制丹药的集大成地,宗门的功法中,便暗含控火之能,所以宗门弟子炼丹之时,更能得心应手。而沈莫笑无法习得药王门传承功法,只能靠着自己领悟,一点点尝试。
与修行功法术法那水到渠成的感觉不同,沈莫笑似乎毫无炼丹的天赋,接连几十次尝试,便是那最基本的药粉都没有成功过一次,心焦之下,更无法专注。眼看着储物袋中的药材不断消耗,遭受残月非人鄙夷后,沈莫笑不得已停止了尝试。
自修行以来,从未经受过如此挫折,沈莫笑也不免有些懊恼,让残月好生看管田根生,便理也不理满地药材,在一旁打坐修行。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探出了房门,悄默默来到了满地狼藉之中。
沈曦满眼好奇的看着那些新鲜玩意,回想着在屋里偷听的那些炼丹之法,片刻后,她端坐在地,开始捣鼓起来。
对此,残月只是抬了下眼皮,便不再理会。相处数日,她总算见识到了熊孩子的可恶之处,无耻之徒已经回来,她是一点也不想再管沈曦,此刻乐得清静,确定田根生已被她妖气束缚,无法逃脱,便呼呼大睡起来。
日晒三竿,沈莫笑从修行中醒转,睁眼便看到一个面团子在对着小巧丹炉用功,神情专注至极。
沈莫笑本想呵斥小徒,却见一股微薄灵力从沈曦手中腾起,缓缓注入丹炉之中,那略显狂暴的丹火,随着那一丝灵气注入,变得平稳许多。随后,沈曦更是极为熟练的将十数种药材投入丹炉之中,小小的胖手手拿捏药材分毫不差,竟不显任何笨拙。
沈莫笑来了兴致,便也乐得在一旁观看。
一个时辰后,沈曦专注的眸子微微一动,紧皱的小眉毛豁然松懈下来,开心的一拍手,那丹炉小盖便随她动作打开,从中飞出三枚通体赤红的丹丸。
这三枚丹丸从药香和材料看,分明就是田根生所著的《药王百草经》后面丹方中,一个名叫血溶丹的毒药。
此药需采集活人精血,先行提炼,再以十数种药材调和,慢火成丹。虽只是一品丹药,但其杀伤性并不低。对战之时,捏碎此丹,让修士吸进肺里,便会引动全身血液逆流,溶解内脏。同样的,这血溶丹在一品丹药中的炼制难度,也可排得上前列。
就比如这提炼精血的步骤,稍有不慎,便会让精血失去活性,不可入药。至少不是沈莫笑这种半吊子能够做到的事。至于这精血的来源……她看了看地上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田根生,微微挑了挑眉。
此刻再看,沈曦身边已经有不少炼制完的丹药,花花绿绿,足有十几颗之多。
似乎是一夜未眠,沈曦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有一点点萎靡不振。
这时,她才不经意看到紧盯她的沈莫笑,吓得一缩手,人也精神了不少。
“师,师父,我炼了很多丹药,都给你。”
小小面团子睁着大大的圆眼睛,那眼里分明闪烁着“你快夸夸我”的夺目光泽,微微紧抿的小嘴透露出一丝小紧张,胖乎乎的小手手还抓着裤子,搅成了漩涡状。
“你曾学过炼丹?”
沈曦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认真的回答:“不曾学过。”
好半天没听到的回应,沈曦眨着懵懂的大眼睛,看自家师父露出了小孩子不能理解的复杂目光,似乎极不情愿,又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错。”
不管怎么样,得到了夸奖的沈曦,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两个大眼睛弯成了一双好看的月牙儿,美滋滋的还有点小得意。
沈莫笑没有再多言,伸手一挥,将满地狼藉收入储物袋中,踢醒了还在淌哈喇子沉睡的残月。
“我们今日就回太行山市。”
三日后,偏僻村落中,人声鼎沸,议论不绝。
“你可看好了,那魔头真的已经离开?”
“错不了,已经三日了,满村都找不见,定是已经走了。”
“此事村长亲自查看,做不得假。苍天有眼,垂怜我小牛村,终于让那魔头离开!”
“可怜我儿,就是多看了她一眼,便被打得躺倒在床,人事不省!”
“我家老母猪才叫可怜,不过是多叫了几声,那魔头便将其口鼻封住,活活饿死!”
“我那儿媳也就是不小心冲撞了那魔头,便被扒了衣服,全身画满王八,至今夜夜噩梦,不得缓解……”
“我家小儿不肯与她玩,就被吊起来挂在村头,日晒雨淋,丢了半条命!”
……
村人一边哭诉悲惨经历,一边奔走相告。不多时,村中家家挂起红灯笼,张贴对联,点燃爆竹,热闹更盛年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