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隐去, 露出形态。那是一把平平无奇,却异常大的飞剑。剑上一行三人,其中两位修士, 手背赫然有天魔窟印记,眉目清朗, 俊逸非常,身穿白色司命服侍, 腰间佩戴长剑, 一身修为气息凝练, 竟全然不像是散修,足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如此英俊不凡的男修,本该是人中龙凤,此刻站在大剑之上, 却全然成了陪衬鲜花的绿叶, 神采风度不及为首女子的万分之一。
太行山市自成空间, 无日月流转, 无星辰闪耀,白夜通明, 永恒如初。然因那女子出现,天地仿佛暗淡无光,世上诸般美景悄然失色, 唯有那道曼妙绝美的身影成了此间唯一色彩。
女子容貌五官挑不出半点瑕疵, 似天地钟灵偏爱,秀雅绝俗,非俗世言语可以形容。肌肤胜雪, 双目犹似一泓清水, 顾盼之际, 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心生自惭形秽之感,仿佛多看几眼,便是天大的亵渎。她虽只穿一身款式寻常的淡蓝长裙,但其上闪耀流光,光彩照人,更衬得她飘然欲仙,不似凡人。
那女子身形一出现,霓裳圣使便脸色阴沉下来,手一挥,行宫便缓缓升起,高度正好比女子长剑更高一点。
霓裳圣使这才舒展眉眼,看了看大剑之上的三人,对那女子道:“好久不见,云雪圣使。你那天华神剑呢?我等此去,可是代表了太行山市的脸面,你用这柄破剑载人,是不是太过寒碜?何况除了寒山圣使因突破关键之时,不能参与天魔窟一行,其余圣使,可都是为圣王苦心寻觅天魔窟资格者,我这行宫之内,便有十数位英才。怎的云雪圣使,只带了圣王赏赐的两人同行,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女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却没搭话。
霓裳圣使大笑一声,拍掌道:“啊,本座想起来了。近日有关云雪圣使的奇闻异事颇多,本座也略知一二。你那家当都被负心情郎偷去,转身卖了个干净,连从不离身的沧澜宝衣都被扒了个干净,真是凄凉无比啊。”
霓裳圣使猖狂大笑,满嘴恶毒嘲讽。云雪圣使眉心淡蓝色火焰痕迹跳动几下,双腮微微轻动,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然而面色不改,依旧是那清冷傲然之色,微微扬起下巴,唇角似笑非笑,面朝苍穹,缓缓从鼻孔发出一声轻蔑到了极点,凝聚万千不屑精华的“哼”。
来了来了,又来了!这个死女人一贯的臭脸,从不正眼看人,神态狂傲鄙夷至极的模样,仿佛天下间就没有她放在眼中的人!
霓裳圣使刚刚愉悦起来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特别想冲过去扇她一耳光,只是碍于当众不好发作,废了不知多少修为才压制住心底如火山爆发的怒意。
“此行若不能给圣王带来利益,我看你还怎么嚣张!”霓裳圣使怒斥一声,却见那破剑凌空又起,再次腾升高空,压了行宫一截。她当然不肯势弱,驱动行宫快速飞升,高度远胜云雪圣使的破剑。
“无聊!”云雪圣使口中道出两个轻柔的音节,却是再次驱使飞剑升空,高度压制。
两位圣使幼稚斗法,谁都不肯让步。此刻天空飞来一个通体碧绿,由树叶与藤蔓组成的巨型飞舟,竟与霓裳圣使的行宫大小相差无二。
甲板上,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位年迈老者负手而立,容貌普通,白发白须,然眼中精光四射,气息凝练,赫然有元婴修为。两位老者身后,是一位姿容欠佳的女修,穿着一身绿色司命服,腰间系有木制长剑,其修为也有筑基后期。
矮胖老者笑容可掬,凝望着两位圣使斗法,抚了抚长须道:“两位圣使仍是这般活泼,老朽不如啊。”
高瘦老者一甩长袖,脸上似有不悦之色,冷哼道:“堂堂圣使如此幼稚,岂非丢了圣王的脸面!”
他刚说完,便觉两道寒芒统一袭来,其势如煌煌天威,令人无法直视。高瘦老者脸色一僵,连忙扯出一个十分不熟练的微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两位圣使法力又精进几分,可喜可贺。”
“老匹夫!”霓裳圣使和云雪圣使心中同时骂道。
矮胖老者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圣使息怒,黑风圣使从来面冷口黑,并无冒犯之意,老朽替他赔罪了。因太行山市明面上的资格只有五人,圣王也得给神魔九道一个颜面,做做样子。此次我无忧圣使寻得额外五人,已在船舱之中。而黑风圣使寻得四人,我二人同舟共济,一同前行。不知两位圣使各寻得几人啊?”
无忧圣使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其双目之中,隐隐透出几分得意之色。
天魔窟资格,乃是从神魔九道虎口拔牙,散修拥有资格之人本就不多,他能短期寻得五人,自有骄傲资本。
云雪圣使大剑上只有两人,她可是五位圣使中最受圣王宠爱,且战力最高之人。她都只有两人,那这一次的数目之争,胜者必是自己无疑。
无忧圣使乃是五位圣使中,战力最低之人,往日只能为其他圣使风采做陪衬,此次便想以这件事风光一次。
云雪圣使脸色更冷几分,不发一言。心中疯狂吼叫:“如果不是满城谣言四起,我疲于应对,怎么会没时间去寻人,可恨手底下那群废物,没了我就做不成事。可那又怎么办呢,谁让我财力比不上其他圣使,现在破产,司命的俸禄都拖欠了。霓裳那个老女人啥都没有,就是钱多,手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好羡慕啊怎么办!不行不行,要维持形象,不可让他们看出破绽,最近丢人的事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不管怎样,这两人是圣王亲自派给我的,战力不凡,堪比正统仙门子弟,一定可以靠质量碾压其他圣使!嗯嗯!”
云雪圣使想入非非之时,又听到霓裳圣使豪迈大笑,一挥手,脸上傲然之色尽显:“区区不才,已为圣王寻得额外资格十一人!”
此言一出,无忧圣使和黑风圣使脸色同时一变。这等数目,便是跟正统仙门相比,也不逞多让。这霓裳圣使好大的手笔!
待会进入天魔窟,数目自可看的明白,此事做不得假。无忧圣使心中苦涩,暗叹果然是财大气粗,麾下人才济济,防了云雪圣使,又没防过这女人,真是风头难出。
无忧圣使再无攀比心思,道:“此次圣王遣我等前往天魔窟,不宜耽搁太久,错过时辰。”
说罢,便御使飞舟绝尘而去。霓裳圣使与云雪圣使同时驾驭飞宝紧随而上,两道光芒倏忽间飘远,很快便将无忧圣使的飞舟甩在身后,且速度一个比一个快,片刻后连残影都消失不见。
黑风圣使见两人已经走远,再次一甩衣袍,怒斥道:“什么都要比一比,连赶个路也要争一争,你看她们加起来有没有十岁?”
无忧圣使哈哈大笑,却也没有多言。
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他们太行山市两位明珠,是最有希望夺得护法之位的人选,而且心眼都不大。
黑风圣使被两位圣使当众威胁,颜面过不去,此刻就在背地里喋喋不休,声讨两人。正说的来劲儿,忽而天际两道精光闪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而来,竟一下子突破无忧圣使船身结界,直冲黑风圣使面门而来。
黑风圣使纵有元婴实力,也冷不防被这两道精光偷袭,护体灵光轰然崩碎,面门受袭,凄惨倒在甲板之上。
无忧圣使大惊,稳定住船身,再去看来。只见黑风圣使头顶插着一柄极其普通的剑鞘和……一个做工精良,镶金带玉的女靴。
且说沈莫笑凭着金令牌进入行宫之内,须臾间便被传送到一间奢华无比的房间内。
“好个圣品飞行法宝,此中开辟洞天,每个房间便是一个洞天,竟有二十个之多,便是在虚空之上,这样的圣品法宝也不多见!”感受着房间里的浓郁灵气,残月不禁感慨道。
沈莫笑也是暗暗羡慕不已。她虽靠着打家劫舍夺得不少宝贝,可没有一个是飞行法宝。一是飞行法宝炼制起来颇费功夫,价值不菲,二是散修大多家底不多,便是有些资财,也会以提升战力为主。
像这样的圣品飞行法宝,其价值不可估量,沈莫笑便是把自家那铺子宅院买了,都不一定能购置的起。
“天魔窟秘境只能金丹以下修士方可进入,你一定要跟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依仗?”
“我旧伤已恢复三成,可以施展狐族秘术,暂时屏蔽天道窥伺,进入天魔窟。不过我的修为会同时被压制,只有筑基后期。且不可轻易动手,否则便会被天道所察,轻则被逐出秘境,重则引动天罚。”
沈莫笑听明白了。这死狐狸分明是来蹭好处的,半点忙都帮不上,一时心中无语。
不过残月跟了她这么久,沈莫笑早已将她当做自己人,顺手帮她一把,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曦早就习惯了一人一狐的沟通方式,此刻也没有丝毫诧异,老老实实的捧着桌案上的灵果狂吃,小腮帮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沈莫笑道:“曦儿,据说天魔窟秘境是随机传送。你我未必会在一处。一旦进入天魔窟,你需谨小慎微,好好躲藏起来,我会尽快去寻你。”
她将一个储物袋交给沈曦,又叮嘱道:“这里有一些保命之物,可关键时刻救你性命。你修为太低,秘境之中随便一个人都比你厉害,不要轻易动手,能避战不要打,能躲藏不要动,切莫贪心不足丢了性命。”
自相识以来,自家师父一直冷冰冰的,很少跟她说话,也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她。沈曦听得格外认真,大眼睛亮晶晶的十分乖巧的样子。
唯有残月知道,她这幅样子只有在无耻之徒面前才会出现,心中暗恨,却也不想将她的悲惨经历说给无耻之徒听,以免遭遇嘲讽。
沈莫笑放心下来,踟蹰了一下,还是揉了揉沈曦的脑袋,道:“你身负特殊体质,不宜妄动杀机,此次天魔窟一行你若有机缘活下来,我会想办法封印你的体质。此后若不能陪你成长,也会给你找个好去处。此后你想要报仇,或是只想像你娘所想那般,安平一生,我都不反对,只是不要入魔。”
似乎想到了昔日仇恨,沈曦的目光黯然下来,久久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