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笑也不是很会劝人的性格, 见她这般,心中也有几分沉闷。她决定带沈曦进入天魔窟,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残月说过, 这种特殊体质拥有者,除非死去, 不然无法根除。沈曦身怀天生魔体,一生坎坷不断, 极难平凡。若无保命之术, 夭折是迟早的事。
沈莫笑无端粘连因果, 与这小童师徒一场,不得不为她谋划出路。在她心中,魔道虽位列神魔九道正统之列,但仍是不正之途, 她不希望沈曦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人。她能为沈曦做的事, 只有带她去天魔窟寻找机缘。此事一了, 她总要回归宗门, 面对浩然门波诡云谲,不可能将沈曦带在身边。
一个不认不识的小孩子, 沈莫笑自觉已为她做的够多,日后如何行事,成长成为什么样的人, 都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控。
只可怜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身负血海深仇,举目无亲,还要进入天魔窟这样的险地, 是生是死, 难以预测。
心中喟然长叹, 沈莫笑叮嘱了几句小徒,让她乖乖待在房中,不要走动,自己步出了房门。
一个顶级圣品飞行法宝,沈莫笑不知此生还能不能见到,自然不想错过观摩的机会。
行宫内部,仿若一个极为豪华的酒楼,共分四层,呈四角环形排布二十个房间,她所处之地便是顶层。一楼设有就餐之处,有几位修士正相聚一桌,品茗谈笑,桌上还有酒菜,灵气萦绕,显然是灵食。
沈莫笑便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左看看,又看看,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对霓裳圣使的财力艳羡不已。
她正慢悠悠观赏法宝内景,行至一个房间门前,那门突然打开一道缝儿,从中伸出一只白净无暇的手臂,一把将她拖进了房间。
沈莫笑猝不及防,又没感觉对方有杀意,便稀里糊涂的进了房间,抬眼一看,心中咯噔一下。
这人正是林玥婷。
一身明显霓裳圣使风格的华丽长裙,头顶一排金簪仿若要晃花人眼,妆造精致雍容,大红唇色,眼角勾画一条赤色短痕,多了几分凌厉之感。
此刻的林玥婷,便是李太原在此,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但沈莫笑对她印象太深,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自从上次下巴一吻,沈莫笑就算是个木头也开了窍,知道师姐是对她有了几分男女之情。这次相见,更是眸中隐含秋波,情谊绵绵不加掩饰。
她当然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趣,但林玥婷已经遭受挫折,性情大变,将她当成唯一救命稻草,有这样的心思情理之中。此刻若是揭穿此事,说不得又要刺激她一次。师姐这般脆弱的女孩子,若是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她岂非前功尽弃,之前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沈莫笑想着,浩然门英才数不胜数,一旦回归宗门,自己又没有什么竞争力,等到师姐心绪平和下来,自然会转移目标,不必现在言明,引得两人都尴尬。
可这样一来,沈莫笑更不知如何面对她,心下已经后悔万千,恨不能立刻钻回房间从来没出来过。
沈莫笑眼中尴尬虽然隐晦,却逃不过林玥婷的眼睛。好似一碰冷水泼将下来,她眸中的欢喜与情谊逐渐冷却,一抹嘲讽悬挂嘴角:“你现在就这么不想见我?是我这蒲柳之姿入不得你眼吗?”
“师姐说笑了,是杨逸此行并无把握,故而有所忧虑。”沈莫笑淡淡一笑,远离了几分林玥婷,端坐在房中木椅上。
“我听闻天魔窟秘境,一旦进入,便会随机传送。你我有同心结可以寻找彼此,一方有难,也可以立即求助。秘境凶险,杨逸未必能护得住师姐周全,一切小心行事,不可逞强。”
见他眼中关切不似作伪,林玥婷的脸色好了一些,走到沈莫笑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义母曾与我说,她年轻时进过一次天魔窟。整个天魔窟共分六片区域,对应六道轮回。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此为昔日六道魔帝领悟的全新天地法则。每一片区域,都有一份传承,得其一者,可称霸一方,得六道真传者,方可开启天魔地宫,获得六道魔帝衣钵传承。天魔窟存在不知多少年,一直未有人真正进入地宫。当年义母已是天纵英才,也只是通关了修罗道与饿鬼道,便因伤势过度,无法再探寻其他区域。天魔窟虽凶险,对你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天大机缘。”
这些事,便是那田根生也不曾知晓。沈莫笑暗暗心惊,当年霓裳圣使只是通关了两道,便有如今的元婴修为,稳坐太行山市圣使之位数百年,那若是真正夺得六道魔帝衣钵传承,日后岂非制霸一方,便是开宗立派也不在话下?
沈莫笑有自己的野心,不然也不可能犯险去迷障获取资格。此刻听到林玥婷的话,心中更是热切。她虽然不修魔功,可若获得传承,说不得能将传承送给霓裳圣使或是宗门,无论是对营救林玥婷,还是应对浩然门的危局,都有莫大好处。
只是林玥婷的言谈,令沈莫笑生出几分不适,开口道:“那霓裳圣使能将天魔窟隐秘说给师姐听,想必对师姐分外重视。”
沈莫笑刺探之意不加掩饰。林玥婷对霓裳圣使以义母称呼,且能被其告之天魔窟隐秘,足见信任。可两人之前毫无交集,霓裳圣使麾下血煞真君还跟她有仇,怎么短短一个月不到,两人竟相处如此和谐?甚至还被那女人赐予天魔窟资格,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林玥婷眸光闪了闪,神色忽而暗淡下来,语气有一点委屈:“不是你说的打入敌人内部吗?我若不是如此姿态,安能如愿进入天魔窟与你同行?且这次进入天魔窟,霓裳圣使本就是要我们取得衣钵传承。她从秘境中带出的六道天魔法典,乃是残篇,急需补全方能修行。霓裳宫出行的这些修士,每个人都被告知了此事,都被她下了禁制。如今,你连我也要怀疑了吗?”
林玥婷身上的禁制之事没有说谎,且因为不同源,残月都没办法解开。沈莫笑听她这样说,多少有一点羞愧之意。能走正统仙门的路子,谁还会贪恋散修之身,与仇家虚与委蛇。想必师姐为了取悦那老女人,不知付出多少辛苦才博得一点信任,自己这样揣度她,实在不该。
“师姐所言甚是。此次进入天魔窟,我定能寻得解除你身上禁制的法子,到时取得衣钵传承,便可令师姐风风光光回到宗门,再不受苦。”沈莫笑如此说着,随后便急切问道:“霓裳圣使是否还说过有关天魔窟的事?”
林玥婷想了想,道:“天魔窟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具体如何,每个区域都不一样。而一旦进入一个区域,只有此区域有人成功取得那里的传承,才可去下一区域探索。天魔窟应天道法则而生,其中变化万千,义母所经历的,不一定与我们相同。她曾说过,区域传承可以是宝物,也可以是功法术法,变幻莫测,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顿了顿,她又说道:“同心结只可在方圆十里内相互感应,你拿着这个,百里之内,你我都可找到彼此。”
沈莫笑接过那通体墨色,仿佛鹅卵石的东西,灵气稍微注入其中,其上便分出一缕缕像是蝌蚪一样的白色细线,快速游动,其中一只始终指着林玥婷,无论她如何移动都不改方向。
沈莫笑眼前一亮,道:“这是什么东西,竟可百里之内寻人,难道也是一个法宝?”
“此物名为百目石,天底下只有一颗原石,以秘法雕琢而成,分为十五颗小石,各石之间百里内皆可呼应。为了天魔窟之行,圣王特地将这些百目石借给义母用,我们霓裳宫派出来的人,每人身上都有一个。这一颗的价值,便比得上灵品法宝。”看见杨逸欢喜好奇的样子,林玥婷语气不自觉轻柔了几分,耐心讲解。
百目石落在沈莫笑眼中,已是成堆的商钞,只可惜这是圣王所有,霓裳圣使也只是借来一用,她倒是不好直接密下。把玩片刻,沈莫笑抬头笑道:“师姐可还有,我给我那小徒也带一个。”
林玥婷刚刚升腾而起的笑意瞬间便冷了下来,看向沈莫笑的目光,也颇有几分不善。
“你倒是挺关心那个女童。我听义母说,你对那女童颇有兴趣,难道偏爱此道?”
沈莫笑哑然失笑,心想林玥婷这变脸比天气预报还不准,连个小小女童的醋都要吃。想她进入这个世界,风评就没有好过一次,这回更是离谱,连变态的帽子都扣上了。又是无奈,又是气恼的说道:“我那敷衍霓裳圣使的借口,师姐怎的也跟着掺和起来。我只是可怜那女童甚是凄惨,对她照顾一些罢了。”
林玥婷紧盯他的双眼,看了半天,确定不似作伪,忽而笑靥如花,手臂支着下巴,往沈莫笑身边凑了凑,道:“那师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见林玥婷眼中不加掩饰的期待,沈莫笑心中一动,觉得这是隐晦拒绝此女的好机会,遂笑着开口道:“我一心大道,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若是日后有缘,希望能结识一位贤良淑德,做饭好吃,聪慧善良,可爱又温柔的女子……”
说着说着,沈莫笑眼前一闪而逝一个人影,她自己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