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秘境破除, 极为艰难,因其中时间流速不与外界相同,往往要花上数月或者几年时间。如风无极那样十年破秘境, 也极为常见。
秘境开放乃是各大宗门一等一的大事,只要所带的弟子没有全部离开秘境, 便会有宗门的高手坐镇,一直等待。
只是这一次的天魔窟一行有所不同。
即便有些宗门的弟子已经全部回归, 这些领头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一方面是两个佛门混蛋一出来, 便口若悬河的讲述天神道一战的事迹, 极尽添油加醋之所能,将那场凡人诛杀仙人的壮举描述的如临现场,壮若史诗,吸引了各大宗门注意。一方面是他们断定天魔地宫已现, 天魔窟很可能大破在即, 所有驻留此地的仙门, 都想分一杯羹。
诸葛青山听了那两个小和尚说了足足数个时辰, 眼中越来越阴沉。凡人诛杀仙人这样的壮举,千古未有, 足可吹嘘一世,这本无可厚非。但他们所叙述中,并没有风无极存在。
风无极天赋绝伦, 浩然门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 这样的天骄,因何没有参与那样的大战中?还有那位神秘的紫衣修士,所作的战诗, 热血澎湃, 文采斐然, 所使用的力量分明是浩然正气,但他印象中,却从未有过可夺得数道传承,比风无极还要优秀的筑基弟子。
诸葛青山心中总觉不安,便问那两个小和尚:“两位佛门高徒,可在秘境之中,见到我浩然门风无极?那紫衣修士,可还有什么外貌特征?”
无忧无戒对视一眼,相当有礼貌的微微颔首,对诸葛青山道:“那位紫衣修士,被一传承面具挡住了脸,实在难以分辨特征,不过此人甚是悍勇,豪情满怀,风流倜傥,是个少年英雄。他一身浩然正气精纯无比,当是你们浩然门弟子,风道友跟他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风道友几次挑战此人,都被那紫衣修士给轰飞了,我们天神道一战之时,风道友应该还没从天上掉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露古怪之色,那连破甲更是拍大腿笑个没完。他此行一无所获,自尊心受挫,气的发狂,就见不得别人好,别的宗门越是丢人,他越是开怀。
诸葛青山被臊得满脸通红,沈长老与肖天晴也是脸色难堪。
风无极名声在外,又是浩然门寄予厚望的弟子,以他的实力,便是没有破秘境,也能取得几个传承,碾压大部分修士,便是那最强的帝君泽,也当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他竟然被一个疑似浩然门弟子的无名修士挫败数次,还被轰上了天,连那场千古之战都没能参与。风无极战陨还好,若是没死成,此后还不成四国修士的笑柄?
两个小和尚虽然看着很不靠谱,说的话多半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可若他们说的话里有一分是真,那便足以令众人震撼。
千梦大师抚须道:“吾等老矣,这是年轻人的时代。英杰辈出,少年风采,可以道心热血胜神魔。无论天魔窟是否能破,这参与千古一战的少年们,都将成为不朽。”
天恨子看着下方那氤氲在魔气之中的巨大地宫,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这英杰辈出的年代,气运却始终不落在铸天门。若宗门能有这样出众的弟子,何愁不兴盛?
炎国环境每日愈下,铸天门灵气逐年匮乏,宗门内的顽固守旧派却冥顽不灵,对改革一事大力打压,新生一代青黄不接,没有真正的天骄之辈,却还固步自封,不思进取。表面位列神魔九道正统仙门之列,内部已然腐朽不堪,无以为继。
恐怕再过百年,或者更短时间,昔日鼎盛一时的铸天门,便会跌出神魔九道。
如今天魔窟一行,她满怀希望而来,但四名弟子却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可谓一败涂地。天恨子一生骄傲,不可能像连破甲那样一无所获还能笑出声来。此刻心中哀叹,将目光落在那获得五个传承的魔手身上。
连浩然门自己人都认不出这位修士的出身,那此人有可能是一位散修。若真是如此,她或可将这位天骄带回铸天门悉心培养。
一个参与了那千古一战而不死的少年英豪,天赋气运都远胜同阶修士,只要不死,日后定然成就非凡。这样的人才哪怕只有一个,她也要争一争!
至于那好像大狗熊的散修,想必真武门连破甲势在必得,何况她对那位满口粗鲁的青年没有好感,她无意相争。
天恨子美眸投向脸色焦急中又带着几分得意的霓裳圣使。心中对秘境里另一位疑似魔道散修的女子身份有了猜测。
“在郑国驻留多日,倒是听闻太行山市的霓裳圣使收了一个义女,名为沐璃,想必那位女修便是此人。这女修倒也福缘深厚,修为不高却一路闯到最后,霓裳圣使在太行山市权柄非凡,且与铸天门常有通商,她的义女我便只能放弃。”
天恨子的想法,也基本在各宗门领头人心中盘旋。这种很可能大破秘境的局面,重头戏往往是破除秘境之后的瓜分。秘境中的资源与修士,都是各方争抢的重点。
若神魔九道任何一门的弟子破了秘境,都可掌握秘境分配的主导权。但若是一个散修破了秘境,局势便大有不同。
无忧无戒为了大肆宣扬天神道之战的恢弘,根本没有提到打酱油的残月与沈曦。在众人眼中,那个代表沈曦,气息微弱的魔手根本就是个混子散修,而残月没有天魔窟印记,于秘境之中等于黑户,无法显出魔手痕迹。
所以除了资源,各个领头人的重点,便放在了那神秘莫测的紫衣修士上。
神魔九道看似表面和气,实则内斗不断,谁都不可能放弃唾手而得的利益。何况天神道一战已成事实,这千古未有的壮举,由几个少年人成就,足以惊动四国修仙界,成为一段佳话流传后世。
这些参战少年,哪一个都身负天运,日后注定非凡。若得一人,都是给宗门增添气运。
各个领头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云雪圣使身上。
那不知姓名的紫衣修士,曾使出此女成名绝技无极剑意,且天魔窟内外,两人竟能琴瑟和鸣,共同出招击退那明显属于帝君泽的魔手,坐视了两人关系非凡的事实。
云雪圣使最近绯闻缠身,流言蜚语都走出国门,与那少年修士的爱恨情仇满天下飞扬。几个领头人之间秘密传音,便是不知道的,都已经暗自吃瓜良久。
走出天魔窟的弟子们,没有一个能说出紫衣修士的身份,杨馨儿虽然知道,但她明智的没有宣扬。回来以后便安安静静的盘膝而坐,提升修为,连师傅都没有理会。若不是无忧无戒口若悬河的宣扬,恐怕这位向来低调的少女,根本不会把她已成丹圣的事说出去。
众人心中痒痒,很是想问询云雪圣使,那紫衣修士的事情,但那绯闻不堪入耳,两人关系扑朔迷离,冒然问询,说不得要碰满鼻子灰。
几个领头人眼珠乱转,传音不停,最后一致推举德高望重的千梦大师出手。
千梦大师只得硬着头皮,豁开老脸,开口道:“呵呵,云雪圣使,听闻你与秘境之中的那位紫衣修士颇有渊源,可否告知我等,此人的姓名来历?”
此言一出,众人险些栽倒。他们让千梦大师获取那修士的信息,看重的是他的好名声,这位高达数千岁,还憋着不肯飞升虚空的老顽固,德行极好,平生善举无数,便是问的问题不讨人喜,也应该不会下不来台。
可他们忽略了这和尚一生不近女色,根本不懂女人心,出口便是直捣黄龙,这还不被人骂死?
果然,一道如万年不化寒冰的恐怖眼神,徐徐落在千梦大师身上。
云雪圣使一直呆滞无神的双目,突然有了几分神采,万千剑意从那双漂亮眸子里迸射而出,化为无数细小冰晶,如游龙般冲向千梦大师!
千梦大师没想到此女一言不合便要出手,来不及躲开,硬接了那无比犀利的一击。座下祥云摇摇晃晃,倒飞出老远。
哪怕是四国最强金丹,也无法重创千梦大师这样半步虚空的强者。但云雪圣使只是一瞬间仓促出手,这一眼的威力却堪比元婴期修士全力施为。
千梦大师被那锐利逼人的剑意搞得颇为狼狈,眉毛胡须都湿哒哒的滴水,半边身子都被浇湿,被身后两个徒弟一番数落,光头被拍的啪啪作响。
众人皆是脖子一缩,再不敢轻易提及紫衣修士之事。问不出什么也便罢了,若是当众出丑,在神魔九道面前颜面全无,那可就太丢人了。传闻太行山市双珠,一个笑里藏刀,睚眦必报,一个冰冷傲气,不近人情,果然名不虚传,一点面子都不给。
千梦大师一抖湿哒哒的衣衫,气浪鼓荡,转瞬便烘干了水汽,笑眯眯道:“四国第一金丹名不虚传,老衲领教了。”
云雪圣使移开目光,神色比刚刚还要傲然几分。然而五感暗中聚集在天魔地宫之中,紧紧追随那属于沈莫笑的魔手,不曾有片刻的遗漏。
众人的心神再次放在天魔地宫上,愕然发现,这么短短的瞬息时间,那本该是打酱油的练气修士魔手,竟突然威势大增,一股玄妙的法则之力,从那魔手中溢散而出,便是连天魔窟外,都能感受一二。
“这是……法则之力!想不到天魔窟真正的传承,竟然是六道魔帝的法则之力!”
无数天骄争抢的对象,竟落在一个小小练气修士手中,这样的事闻所未闻,众人震惊之余,都是内心火热。
如果能抢到这样一个身负法则之力的修士,精心培育,说不定会收获第二个如六道魔帝那样的人物。这练气修士的重要程度,直接便盖过了那紫衣修士!
法则之力持续许久,似是融入了新主人的身体,直接破开天魔窟屏障,使得那尘封数千年的古战场,重新临世!
天魔窟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将目光齐刷刷扫向古战场中。
他们第一眼所见,都是那巨大的修罗魔身。以他们的眼界,都能看出来,这便是六道魔帝尸身本体。可诡异的是,魔身之上的脸庞,竟然是帝君泽!
只见帝君泽腾空而起,早已等候多时的魔道魁梧巨尸,化为血光蹿向天际。
晴空响雷,紫光涌现。数以百计的紫色雷霆,竟是没有汇聚雷云便劈斩而下,打在帝君泽庞大的身体上。
魁梧巨尸为帝君泽挡下数十雷霆,身躯崩裂,化为血雨落下。帝君泽一路朝天,在落雷丛中迎难而上,雷霆不断轰击身体,他却毫无停滞,重拳化为数十虚影,狠狠捶打天空。每出击一次,他的力量修为便增长一分。
那霸道暴虐的魔气,直接打的天空震裂,出现一道道裂痕。
“??、??、、??、蚮!”
帝君泽口诵魔道真言,染血之躯化为漆黑流光,狠狠冲击天空裂痕。
正此时,那裂痕突然放大,似有呼应般,从中传出浩荡的魔道真言,与帝君泽所言一般无二。
雷霆耗尽,裂痕破碎,形成一个一人可行的黑洞。无数虚空魔族,从黑洞中涌出,不惜耗损修为,以身躯撑大黑洞。魔光铺成一个巨大黑毯,托举着帝君泽逐渐缩小的身体,进入其中,隐没不见。
黑洞消弭,魔众消失,寂静的晴空中,仿佛一切都没有消失。
直到此刻,众人哪还不明白,这帝君泽分明是虚空修士,他自降修为来到凡间,只为取得六道魔帝尸身。如今尸身已得,更有无数虚空魔族相助,破除虚空封印,功成身退。
如此人物,如此手段,当为一方豪雄!
“帝君泽竟可顶住数百紫雷天罚,破虚空封印,不愧为一代天骄。苦心筹谋多年,一朝回归,注定掀起风浪,这虚空怕也有热闹了。”
肖天晴喃喃自语。他看得出来,帝君泽腾飞之后,修为一路攀升,直接跨过虚空大关,钻了法则的空子,这才没让乾坤正法再出天罚。
那数百紫雷,只是天道对六道魔帝的忌惮而已,可帝君泽竟能以天罚之雷淬炼六道魔帝尸身,似乎一切都在掌握,把天罚也算计了进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光是拼着形魂俱灭的风险,将六道魔帝尸身化为己用,就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何况还要抗击天罚,还要破碎虚空封印,便是他全盛之时,都难以像帝君泽那样筹谋一切,从容离开。
前有千古一战,少年筑基胜仙人,后有抢夺魔躯,一代天骄归虚空。
这还只是在天魔窟,这神州大地的四国之中,又还有多少崛起的新星?
这是豪杰辈出的时代,年轻一辈群英汇聚,如骄阳横空,光芒万丈,定将掀起新的风云。
受到帝君泽震撼的众人,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长满珍稀灵植的古战场上。他们一个个目光如炬,看到了茂密灵植之中埋没的残尸,也看到了它们身边无数神兵法宝和储物袋。
数千年前封存的古战场,残留的一切被完美保存下来。这些可都是虚空之物,哪怕已经破损,依旧有巨大的价值,更不要提那些储物袋。
几个领头人眼中精光四射,心头已筹谋出诸多阴谋阳谋,还未出手就将这天魔窟利益划分的七七八八。
随后,他们又将心神放在地宫中几个修士身上。
浑身染血,紫衣已成黑衣的修士,被长发遮挡,看不清容貌的昏迷女修,个子很小,在茂密灵植中只能看到两个犄角小辫的练气女童。
还有追着风无极狂揍,将其打的满地找牙,四处乱飞的大黑熊散修。
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浩然门三位领头人,脸都已成了猪肝色。
被外界吹得天花乱坠,名声显赫,更有宗门三位领头人壮声势,浩然门筑基第一人,十年破秘境的天纵之才风无极,此刻被那挺着大肚子的散修打成了猪头,浑身染血,蓬头垢面,再也没有了昔日英俊傲气的风采。
“孽障,安敢欺我浩然门!”
一声咆哮打断众人的诧异,沈长老急冲而下,对着那大黑熊散修一掌拍下。沈长老虽是浩然门诸多长老中,战力最弱的一个,但也是元婴期的高手,这一击毫不留手,尽显浑厚修为。
眼看胡聪明便要中招,一道身影疾驰而至,挡在了他的身后。
连破甲豪迈大笑道:“沈老儿,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修为没什么长进,欺负小辈倒是熟练的很。这汉子很对我口味,修的也是武道功法,我要亲自收他为徒,你敢伤他,便是与我真武门为敌!”
沈长老心头一惊,连忙顿住身形。他向来胆色不大,连破甲乃是真武门的风云人物,战力非凡姑且不论,此人是个十足的泼皮无赖,若谁与他有仇,追杀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据说真武门掌门都被他当众甩过巴掌。与连破甲相争,他都没有勇气,何况是跟神魔九道排名第一的真武门作对?
沈长老顿感颜面受挫,想着如何挽尊之际,便见那连破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朝天魔地宫抓去。大量神兵法宝储物袋和珍稀灵植,被他浩荡真武内劲卷起,扔进了战车之中。
三匹兽血宝马嘶鸣阵阵,载着连破甲与胡聪明,一溜烟绝尘远去,速度之快令人反应都来不及。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这就别过,江湖路远,最好不见啊!哈哈哈……”
“格老子的,俺才不要拜你为师,俺还要娶霓裳老婆,俺还要护俺兄弟……”
……
伴随着连破甲毫不在意的大笑,与胡聪明愤怒的咆哮大骂,战车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
几个领头人嘴角抽搐。这连破甲在修真界恶名昭著,是个十足的土匪强盗,这种事做多了,无比纯熟,竟是第一个抢得利益之人。
那位散修其貌不扬,可一身武道修为至纯至刚,天赋不凡,气运滔天,对于真武门而言,他的价值未必比那夺得天魔窟衣钵传承的女童要差。且在这里,连破甲修为虽高却不是顶级,继续争抢反而不利,不如抢了好处立刻跑路。
“好个狡猾的匹夫!”众人心中怒骂,再不迟疑,下手开抢。
沈长老眼疾手快,朝一旁的沈曦抓去。
突然,一股浩荡悬壶真气在那小童周身盘旋萦绕,使得沈长老无法寸进。
天际传来一声大喝,由远及近:“这小童,我们药王门要了!谁若争抢,便是与我药王门为敌!”
那澎湃汹涌的悬壶真气突地荡开涟漪,非但是沈长老,连紧随而至的诸葛青山都被迫退半步。见那平日和善低调的药老,一出手便是犀利至此,两人尽皆脸色大变,同时停手。
这位药王门德高望重的老医仙,平素向来不与人争锋,一直和和气气,但这一手足见其修为高绝,扎实无比,便是诸葛青山都自觉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神魔九道争锋是常有的事,但与药王门为敌便是大大的不明智。整个凡间七成以上的丹药都出自药王门,且其门下弟子悬壶济世,人际广泛,谁得罪了药王门,便是与天下为敌。
可若就此放弃这拥有六道法则的女童,他们实在不甘心。
诸葛青山拂袖道:“药老这是何意,难道要独吞这六道法则?”
药老一改往日随和,语气坚定道:“我药王门愿舍弃天魔窟资源划分,就此离去,诸位道友,改日再会!”
说罢,也不管两人阴沉的脸色,带着沈曦,招呼门下弟子撤离。
“师父,小少爷还在下面,请师父救救她!”早已醒来的杨馨儿自知实力不济,没有立刻出手帮忙,此刻见到师父要走,连忙开口求助。
可往日对她和颜悦色,重话都不曾说过的药老,却厉声呵斥道:“不要胡闹,立刻跟我回宗门!”
“师父!我……”杨馨儿还欲再说,便被自家师父一掌拍晕。药老灵气裹挟杨馨儿与哭喊不停的沈曦,加速离开。
他最后望了一眼盘膝而坐的紫衣修士,眼皮颤了颤,心中一声叹息。
旁人看不出来,身为药王门医术最高的他,早已看出,那个人已经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注定要死在这里。便是倾尽药王门之力,也不可能将她救活。想不到能夺得五道传承,凭着筑基初期修为,一路过关斩将,与一众少年英杰共杀仙人的天之骄子,竟是那位弱不禁风的杨逸。
此人进入浩然门修行才不过半年多,竟成长至此,天赋福缘定是一个不缺,只可惜运气仍是差了一点,尚未真正崛起,便要惨死此处。
“杨家有女初长成,若她真能活下去,达到她先祖杨峰那样的高度,也并非不可能……药王门无法救她,日后定要善待她的父母,也算是报答昔日杨峰对药王天阙的恩惠!”
思及此,药老再次长叹一声,身影消失不见。
古战场上,已是乱战纷飞,却有一人,端坐在地,聆听万籁俱寂,纹丝不动。外界的纷乱因着五感缺失,完全被隔绝在外,她就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另类,与整个战场的萧杀龃龉格格不入。
她还在垂死挣扎,她不甘就这样死去,她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她还有需要保护的人。
如果能一直自私自利,不管那么多闲事,该有多好。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觉得,变成这样也不算太坏。
心中没有答案,她只想靠着本能去做一些事,一些她前世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人生若只是按照模板行动,未免太过无趣。她沈莫笑做了一世沈家狗,这一辈子,即便过得短暂,也要从心快活!
趁着回光返照,感受不到任何伤痛的好状态,沈莫笑的心神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她逐渐找回了昔日在文武双试上的感觉,那是空气的重量,大地蕴藏的包容,风吹过青丝的温柔……
无悲无喜,无生无死,万事万物都不挂于心,空灵自然。
人之将死,她已经没有遗憾,所以这次的悟道更为通透。却完全不像是文武双试时那样,可以引动异象,而是盘踞在广阔的灵台中,逐渐修复着濒死的残躯。
伤势恢复的很慢,却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她手中的巨剑,脸上的面具,双手的护腕,脚下的靴子,一直漂浮在身边的六道天魔法典,同时发出光芒,刚刚被连破甲带走时,胡聪明一不留神丢下的那条传承腰带,嗖的一下跑到沈莫笑腰间,自行扣上。
六道传承,就此归位。
这是六道魔帝以六道法则祭炼出的至尊法宝,每一个都可位列仙品。大战之后遭遇损毁,又经由天地法则重塑,虽威能不比从前,却隐含天道之力。
悟道感悟天道,与其上的天道之力隐隐共鸣,一丝丝玄妙之力注入那自然和谐的感觉中。沈莫笑灵台中的道韵与心脏里的魔种,都安静下来,狂暴的力量化为涓涓流水,不断滋润着她的四肢百骸。
由内而外,皮肤、血肉、经脉、骨骼、内脏,以及被强行扩展而受损的灵台,都在这股力量冲刷下,焕然一新。
新的生机,从沈莫笑早已枯槁的身体里迸发,如同一棵稚嫩的小苗,不断生长壮大。
云雪圣使孤零零立在大剑之上,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紫衣修士。
看着他被人抢来抢去,看着他一次次吐血,看着他痛苦的嘶吼,看着他生机几乎断绝,却依旧坐在那里挣扎求生,宛如那漫山野草,脆弱又顽强。
云雪圣使双眸无悲无喜,仿佛丧失了一切情绪,但那紧紧攥住的双手,颤抖的身体,仍是暴露了心中的不平静。
混战依旧在继续,表面和气的各大宗门,因为利益展现出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无人在意被争抢者的心情,无人考虑这些险死还生者的意愿。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试炼,每一位都堪称当世不可多得的天骄,却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如同货物一般被强者争夺。
这样的景象,是她往日最讨厌看到的。
但此时此刻,她的双脚仿佛被束缚住了,根本动不了。她的双眼仿佛也被那个人锁定了,无法挪开。
在大势面前,她的想法似乎微不足道,心中那种悲哀又迷茫的情绪,无人可以倾诉。
她原以为,这世上始终有一个天真痴情的呆瓜,与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他善良无私,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是真心实意对她好,把她放在心上,尊重她,维护她,不会像那些贪图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一样龌龊。
相处时日虽短,她却将那个人记在了心里。
可如今呢?
物是人非,她多想跑过去问一问,当他说出那些动人情话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对自己虚假逢迎的时候,他以卑鄙手段取得自己的沧澜宝衣时,他为虎作伥败坏她名节的时候,他虚情假意与她开怀畅饮的时候,他用那种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万般不舍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一丝后悔,有没有一点真心?
在天魔窟外等待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此刻见到那个人的身影,似乎所有问题都问不出口。答案已在心里,她本应转身离开,或者挥剑相向,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一丝侥幸,一点不忍?
清风吹乱青丝,遮挡住那张倾世美丽的脸,云雪圣使就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矗立在天地之间,冷言旁观闹剧,一动不动。
霓裳圣使第一时间将义女带走,表明了立场。这样神仙打架的局面,太行山市没有能力再参与。此次天魔窟一行,她收获不小,既然沐璃无恙,那便要尽早回去跟圣王复命。
有些不甘的看了眼那本静静漂浮的六道天魔法典,霓裳圣使咬咬牙,转过头去呼唤了几声,见云雪圣使都没有反应,心中焦急,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将沐璃安顿下来,便飞身来到她身边。
“跟我回去。我们太行山市多年来一直处于中立,不宜插手秘境瓜分。你……你的私事暂且放下,那个人不会有事,他无论加入哪个宗门,都会受到礼遇。”
云雪圣使转过头,那双清亮无比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到霓裳圣使心中发虚,害怕她质问有关流言之事。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无争的净土,有没有无私纯善的人?”
霓裳圣使眼皮狂跳,心想这小贱人怕不是被刺激傻了。若真如此,圣王哪里会放过她。这么个幼稚的问题,恐怕只有三岁小孩才问得出来。若是如实回答,她恐怕会再受刺激,当场发疯。她数道兼修,根基牢固无比,便是太行山市几位圣使一同出手,都未必制得住她。
她丢人事小,太行山市颜面为大,不论如何,还是先把她骗回太行山市才行。霓裳圣使急中生智,当即用骗小孩的语气道:“当然有!人性本善,只是为世俗所蒙蔽,常会做出一些自私之举。净土即便不存在于世,也该存在于心。既有净土,那便有人秉承心中善念,平生行事无愧于心……”
她还没忽悠完,便见云雪圣使的眼睛逐渐明亮。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神色,像是有无数道光从那双眸子里射了出来。
是真正的光。
没有一丝杂质的,暖意洋洋的光。
不动用修为,人的眼睛为什么会射出光?
她看到了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有着女儿家最纯粹的美,温婉动人,风情潋滟。弯弯的眉眼好似穹顶皓月,翘起的嘴角好似挠心的小勾子,白玉般的脸上,再没有往日她熟悉的冰冷与傲慢,无法形容的风华绝美,在这天地之间悄然绽放。
时间因这美丽悄然停摆,万物因这风采黯然失色。
便是见多了这女人的美貌,霓裳圣使脑中还是有一瞬的空白,呆滞片刻猛然醒转,心中止不住的唾骂。这小贱人竟然对她使用美人计,实在是太过险恶!
只是这一瞬的功夫,眼前那一笑倾城的女人已经踏剑而去,方向正是那紫衣修士杨逸所在。
“……所以有可能,他没有骗我……”
疾驰而去的女人似乎喃喃自语说了很多,但她的速度太快,霓裳圣使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只是这一句,她便已经大脑充血,险些晕倒。攻击云雪圣使那些流言蜚语完全是她杜撰,可她怎么会想到这对狗男女真有一腿。刚刚她竟还帮着那把自己也骗了的无耻渣男说话,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那小贱人完全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蠢女人,蠢女人!”霓裳圣使跳脚大骂,身为过来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女人分明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想不到她的一生之敌,竟然是这么个白痴情种,早知如此,她为何还要煞费苦心想出种种策略,早用美男计岂不一了百了?
正想追上去,忽见那淡蓝色身影上的气势一路攀升,儒道、神兵道、医道三尊法相在她身后浮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天际雷鸣炸响,万里晴空瞬间乌云密布,数十道纯蓝天雷直劈而下,却被那三尊法相联手抗下。风雷依旧,三尊法相屹立不倒,护着那疾驰而去的绝世佳人,承受着雷霆轰击。每一次轰击,那法相便更凝练几分,到了最后化为三个栩栩如生的婴孩,一同钻入云雪圣使灵台。
轰隆!
一道粗大如树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云雪圣使抬起头,直面那在瞳孔中越来越大的天雷,凛然不惧。
长发飘舞身后,衣衫烈烈摆动,那与天雷无法比拟的娇弱身影,竟一飞冲天,冲雷霆而去!
与此同时,沈莫笑身上一个储物袋剧烈抖动,她若有所感,从悟道中醒转,拿出了那把震荡不休的天华神剑。神剑有灵,一旦脱离储物袋,便不受控制的挣脱她的手,冲着天际那曼妙身影疾驰而去。
天华入手,云雪圣使双手举剑,三色灵气匹练如红,无极剑意化为万千剑气,向那雷霆劈斩而出!
紫光冲宵,纵横天地,一点与那紫光磅礴之势不可相提并论的微弱剑气,破开重重阻碍,越来越明亮,成为此间唯一!
苍穹万里乌云散,天光垂落,夕阳唯美,笼罩在那道踏空而立的女子身上,洒下漫天细碎光斑。
混战中的众人,立刻被这一幕吸引,皆是瞪大了双眼。
“这便是四国第一金丹,只是突破元婴,便遭天妒降雷劫……以雷劫淬元婴,化天道为己身,好大的气魄!恐怕不出十年,铸天门天恨子四国第一元婴的名头,也要易主了。”
为风无极疗伤的肖天晴,因为震惊竟停止了疗伤。风无极勉强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一剑劈开天劫的风采,尘世之中,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存在吗?
他心脏猛然跳动,气血翻腾间,不自觉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宛如画上的绝景。
“无极此生,非卿不娶!”
五感似有恢复,但奇怪的是,沈莫笑的眼前依旧是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那数百丹药的丹毒,似乎已经融入身体,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驱除。
沈莫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望向天边那道身影。她的双眼已经因为丹毒模糊不清,只是影影绰绰能看分辨出,那应该是一个女子。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道身影很熟悉,努力了一下,仍是无法看清。她看不到那个她一直惦念的傻女人,也听不清旁人对她的赞美惊叹,所以,那与自己无关。
这次出奇长的悟道,并没有彻底将她的伤势痊愈,但这已足够。
迅驰中境的修为真切的在身体里盘旋,沈莫笑双足发力,整个人一跃而起,遁空而去!
几个为了利益大打出手的领头人,见到那紫衣修士要走,立刻停手,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在他们看来,就算此人不是浩然门弟子,那拜入神魔九道门下,对一个散修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因何会逃走?
几人连忙追去,正待出言挽留,诸葛青山竟是招呼都不打,便冲着沈莫笑挥出一掌!
掌风犀利,其中隐含着一股极为森然的气息,尚未打到沈莫笑身上,便隐隐动摇魂魄,让其心神恍惚,灵魂中传出一股钝痛之意。
沈莫笑奔逃之势暂停,整个人后撤数步,脚下荡起一路烟尘。
“诸葛青山,你在干什么!”见他还要继续攻击,肖天晴立刻挡在沈莫笑身前,厉喝出声。一个在秘境中取得五道传承的天骄,参与千古之战灭杀仙人的少年英杰,是浩然门奉为珍宝的存在。他想不通诸葛青山为何要下死手。
诸葛青山面色冷峻,心中暗恨这肖天晴多管闲事。杨逸尚在天魔窟时,他便有所怀疑。直到看到那一身虽然沾染血污,依旧十分熟悉的紫衣,心中的猜测顿时明朗起来。想不到他当日在杨家带回来的鱼肉,如今已成了气候。
杨峰的传承功法,涉及到他在浩然仙府的功勋,此事至关重要,万万不可有失。即便杨逸已成天骄,他也必须趁乱夺取传承。可恨这帮老东西盯得太紧,他实在没机会下手,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被自己人给挡住,心中已是气急。
诸葛青山拂袖道:“肖长老且让开。此子心怀叵测,我欲以无上魂术罚问其元神!此事大长老早已知晓,你若不信,可回宗门去问。”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位浩然门二长老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与紫衣散修相识的样子,但其言语分明是知晓其身份,还涉及到了浩然门,难道这紫衣修士真出身浩然门,还是个宗门叛徒?
肖天晴大惊,道:“二长老何出此言?”
诸葛青山振振有词道:“此人名为杨逸,是杨峰的后人。我在杨家初见此人时,他方才是个后天仙基,缘何如今达到先天?他入宗门不过半年多,修为竟可以达到迅驰中境,难道他的天赋,比一出生便是先天仙基的无极还要好吗?他外出任务,迟迟不归宗门,音讯全无,隐瞒浩然门进入天魔窟,实有叛门之嫌!杨逸幼时开始,便体弱多病,而后走登天路,竟可抗住焦阳刚火。我与大长老怀疑,此子乃是大能夺舍。杨家先祖对浩然仙府有恩,我浩然门不能不知恩图报。若真有歹人夺舍杨家后人,怎可置之不理?为此青山特地学的一门魂术,可保此子性命无忧,只是验证魂灵真伪!”
他这一席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肖天晴皱眉沉思。前几条他还可以找到一些理由反驳,但最后一条,却是连他也不能包庇。
若真有人夺舍杨家后人,借杨家之手潜入浩然门,成为宗门悉心培养的天骄,必将后患无穷。
眼见肖天晴有所动容,千梦大师等人,眼中也是明暗不定。
一个少年英杰固然值得培养,但若是夺舍而来,便是不明身份,对宗门的忠诚度大打折扣。这是神魔九道招收弟子的禁忌。
试想宗门将其收入门下,耗费巨大资源将他培养成才,到头来,此人竟是与宗门有仇的邪道夺舍而来,恩将仇报,毫不顾念培育之恩。便是宗门追溯源头,也只能找到那副身体的家人朋友,对那邪道毫无威慑,难以控制,又会是何等光景?
沈莫笑脸色冰冷,心沉到了谷底。旁人对诸葛青山的说辞,或许有所动摇,但她却嗤之以鼻。
一个未来注定辉煌的天骄,对宗门来说至关重要,怎么可能因为那不知道多少年的恩情,不惜对他使用魂术?在宗门发下的小册子里,她早已知道,便是最强的验魂术,也对灵魂有着不可磨灭的损伤,很可能断送天赋,甚至死亡。
如果诸葛青山真的早就对她有所怀疑,为何直至今日才出手?
这诸葛青山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大长老对她暧昧不明的态度也有了十足解释,两人分明密谋已久!
验魂验魂,他究竟为了什么?
电石火花间,沈莫笑想到了一种可能。诸葛青山在杨家坐镇时,她曾进入大郑皇宫,得了护国五士的杨家老祖传承。此事乃是福缘,很可能被传颂出去。如今那功法术法,都存在于她的灵台封印。若诸葛青山对她有所觊觎,只可能是这一个!
对比给浩然门寻一个不知多少年才会崛起的天骄,仙人所留下的功法术法,对诸葛青山本人更加有利。这满口报恩的无耻之徒,竟然想借验魂之名,窃取她的杨家传承!
本来走出天魔窟,因着各大宗门对残月只口不提,尚对浩然门存有几分侥幸的沈莫笑,此刻彻底断了念想!
窝藏妖兽余孽,私入始祖墓穴得神兽图鉴,将夙瑶坑的差点死掉,诸葛青山筹谋夺取杨家传承。
哪一件事,都是必死之局!
浩然门再也回不去,那便只能逃跑!
趁着几方尚在观望,沈莫笑想也不想转头就跑。
正此时,一道火红剑光劈斩而下,灼灼如烈阳,耀耀如天光。剑未落下,那浓烈似火的热浪便险些将沈莫笑皮肤灼伤!
“此人,我铸天门要了!”
天恨子手持血红长剑,竟是一剑将沈莫笑退路斩断。
诸葛青山立刻朝沈莫笑抓去,天恨子挥剑转折,几个剑花挽出,轻松写意将他击退。
这不是诸葛青山太过无能,他半步虚空的修为不是形同虚设,只因这四国最强元婴,乃是金乌之体,其身上的三足金乌源火早已觉醒,比浩然门镇派至宝焦阳刚火还要强大几分,如若沾身,可灼烧元神,损毁经脉,便是他都不可力扛。
“天恨子,你什么意思!这杨逸是我浩然门罪子,当由我浩然门接管,你们铸天门难道要插手我们儒道的事?”
天恨子冷笑一声,爆裂三足金乌源火萦绕全身,一身红衣烈烈作响,如火灵降世,光芒耀目,不可直视。
“我铸天门不在意此子是否被人夺舍,愿以诚意迎杨逸进门!小子,你若愿意加入我铸天门,今日我天恨子拼死,也必将你带回宗门!”
众人没想到此女果断至此,竟完全不在乎夺舍之事,心中都有衡量。
是否夺舍,有没有蹊跷,全是诸葛青山一人在说。那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见这杨逸完全没有回归宗门的意思,便以此为说辞,想将这杨逸夺回浩然门?
千梦大师洒然一笑,双掌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此子与佛有缘,老衲欲将他带回涅槃门度化。这位小友,你可愿意?”
三个浩然门领头人当即变了脸色。尤其是沈长老,拳头都攥得咯吱作响。
杨逸消失已久,沈长老下山寻人,靠着与霓裳圣使是旧识,本以为能寻到此人,却没想到,此子跟太行山市早有勾结,竟乘风借力来到秘境,还成了各大宗门哄抢的香饽饽。
他此前刁难杨逸,恐怕此子心中早有记恨。若让他崛起,得到宗门赏识,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所以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夺舍转生,今日都不能留他!
沈长老不等沈莫笑开口,鹰爪便抓向她面门。
这一手威势十足,元婴修为毫不保留,便是诸葛青山都来不及阻止。
那如死神催命的鹰爪,在瞳孔中放大,影影绰绰能看到沈长老那鹰隼般的双眸,沈莫笑却丝毫不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浩然门她回不去了,也再不可能信任这些所谓的神魔九道正统仙门。她的命,她来做主!
神兽图鉴在手,快速铺展打开,一道光芒闪过,顿时风云变色,恐怖的力量横空出世,凝成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
沈长老首当其冲,尚未看清那身影是什么,便胸口一痛,被那身影撞得倒飞而去,一路吐血不止!
刹那功夫,那身影已经显露身形,正是沈莫笑从天神道带出的六大妖仙之一。本来这些妖仙,应该随着天神道崩溃而消失。但因之前被吸纳进神兽图鉴,产生了契约之力,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降低了修为。
这只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鹿非鹿的妖仙,是沈莫笑妖兽图鉴中,修为最高的存在。即便降低了修为,仍是真正的仙人。
“这是……妖仙!”
众人心神颤抖,凡尘之中,能看到一个虚空来客都是了不得的事。想那残月等尚未成仙的妖兽王者,破开虚空大印,降临凡间,都是人间一等一的大事,何况是一位真正的妖兽仙者?
这已经不是各大宗门抢人分赃的时候,若不及时阻止,将会酿成大祸!
众人立刻退开,纷纷联系宗门,将此事禀报。
“人间……”那妖仙望着渐沉的夜色,眼中流露出几分追忆。它被困了太久,对人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既然获得了自由,那便要在这方天地闹上一闹!
“吼!”
妖仙畅快高喊,凶煞嗜血的眸子,放在了那些犹如蝼蚁般的凡人身上。
“跟我回去!”高空之上,霓裳圣使还在试图与那个蠢女人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难道要为了那个小情人,让太行山市与神魔九道为敌?你是我太行山市的圣使,一言一行代表着圣王的颜面。你便是不顾及太行山市,也要想着圣王养育你二十几年的恩情!那个无耻混蛋又不会死,你那么着急突破修为,若不立刻稳固,日后恐有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