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须臾之间, 一道瘦小身影便从那阵中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长痕。
赤怀子脸色极差,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整个人萎靡下去,似乎受伤不轻。而原本被赤怀子偷袭得手的夙瑶, 则如闲庭信步般走出烟尘。
夙瑶的身影逐渐清晰,她身影婀娜, 容颜绝美, 衣衫早已破损大半, 露出大片雪白肌肤。青丝漂浮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撩人魅惑。
然这所有雄性生物血脉喷张的大好春光,却未能让两妖一人卸下半分防备。只因此女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悄然苏醒。
沈莫笑有紫衣相助, 视野中又有另一番景象。
天地之中, 所有被阵法吸引的孤魂, 都被拉扯着冲向夙瑶,这些孤魂并非如最初那般穿体而过, 而是被其吸入体内,化为提升修为的薪柴。
随着孤魂抽离阵法,原本洞天之中郁郁葱葱的绿色, 竟一点点枯槁消减, 八方阵旗都颤抖不停,仿佛随时都要倾覆。
“这地魂尚未完全融合已经有如此威势,若让她成功取代夙瑶, 恐怕今日在劫难逃。”沈莫笑心中大震, 涌上一股极为不祥的感觉。
“不好, 这地魂在加速融合,若不及时阻止,我们都要死!”残月急急吼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声声猖狂大笑响彻洞天之中,地魂夙瑶凭空而立,一双漆黑瞳孔因为阴魂的摄入,已逐渐转化为人类原本的模样,其身上的皮肤也不复最初几近透明的颜色。
夙瑶指尖轻绕着空荡左袖,如纯真少女般歪了歪头,贝齿咬唇,眼波流转间,目光落在沈莫笑藏身之处。
仅是一眼,沈莫笑如坠冰窟,浑身阴冷透骨,仿佛灵魂都要被看透。
“我倒要谢谢你呢,小哥哥……”夙瑶脚步一踏,大地剧烈震颤,整个空间都出现如玻璃破碎的裂痕。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搅动此间天地,沈莫笑所在之地,突兀凹陷下去,犹如地龙般翻滚不停。
沈莫笑灰头土面避开凹陷,再站定时,地魂夙瑶已经贴在了她的后背,指尖滑动她苍老的面颊,含情脉脉道:“若不是你搅风搅雨,我如何能这么顺利重生?作为回报,我杀了你如何?”
阴冷寒意渗透骨髓,那耳边轻语却似情人般亲昵婉转。沈莫笑身躯僵直,动弹不得,额上冷汗直流,双眼已是血红一片。
生死之际,沈莫笑怀中一道紫色电光,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地魂夙瑶被那电光击中,浑身一酥,反应过来时,怀中已空空荡荡。
沈莫笑不退反进,一双匕首握在手中,浩然正气运行到极致,反手挥去,匕首划破空气斩出两道锐利长痕,正中夙瑶面门。
如此短的距离,如此迅捷的反应速度,沈莫笑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巧,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纵然是修行高深的修士,也依旧是血肉之躯,她自信可以重创此女。
然而这惊艳绝伦的一击,却如切割在钢铁之躯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地魂夙瑶不动不移,脸上甚至仍旧保持着那暧昧天真的模样,完好如初,竟无半点伤痕!
沈莫笑双眼瞪大,快速后撤,却有人比她更快。
地魂夙瑶闪身拦住她退路,轻飘飘的一挥手,狂风冲天而起,沈莫笑首当其冲,整个人倒卷出去,落地砸向绵软植被之中。
一声轰然巨响,沈莫笑七窍流血,浑身骨骼都要被震碎,再起不能。
见此,残月再顾及不了许多,直接钻出沈莫笑衣襟,本体显露出来。
七尾紫狐化为人类大小,七条尾巴在身后飘荡,那曾经傲睨天下的气质又重新回归。它一现身,强大的压迫力溢散开来,直接让洞天的裂痕再次扩大。
地魂夙瑶也感受到那股强大威压,撩人的笑容消失不见,头一次露出凝重表情:“你,又是谁?”
残月哪肯回答她的问题,张口便吐出一颗暗紫色妖丹,雷霆萦绕其上,熠熠生辉,隐有雷鸣之音不绝于耳。
妖丹吐出,声势惊人,地魂夙瑶花容失色,大叫道:“帝王妖丹,你是狐帝?神木仙地的杂种怎么会跑到浩然门来了?”
“你个阴煞鬼物,不也来了这正统仙门?”残月面露嘲讽之色,妖丹迸射出刺目光束,冲地魂夙瑶激射而去。
避无可避,夙瑶手中凝聚鬼气,迎面对上那道光束。
乱石纷飞,巨响阵阵,地魂夙瑶倒飞而出,其手心已被贯穿,血肉模糊。她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手心的伤痕,忽而重新挂上诡异的笑容。
“好一个帝王妖丹,好一个狐帝!”夙瑶笑靥如花,手心伤口迅速愈合,几个呼吸间,已成淡淡的痕迹,“你可知,不能化形的狐帝,终究还是个畜生!”
一言既出,地魂夙瑶飞身而起,无边鬼气化成血红枯手,对着残月挥舞而去。
那血手看似慢实则快,干枯如树枝的手比金石还要坚硬,似拥有无尽力量,挥舞之间,地动山摇,哪怕残月有妖丹相助,也应对的颇为困难。
她当日被几大仙门联合围剿,重伤未愈,伤了根本,导致如今都不能化形。地魂夙瑶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不能化形,就意味着许多秘法不能使用,与会些法术的妖兽并无区别,实力也大幅减弱。
此时她威势虽强,实则外强中干,若不借用人身,很难彻底镇压地魂。那地魂定是看出她虚实,这才有了底气。
只是那人如今寿元被夺,若再强行动用她的身体,只怕……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残月周身紫光大盛,飞身与地魂斗法。
那边神仙打架,震响不断,余波所到之处,大地寸寸皲裂,澎湃力量卷动狂风侵袭天地。
沈莫笑将杨馨儿给她的丹药,全部吞入腹中,整个人才有了几分生机。艰难避开余波,她定睛看向两人激斗之处。
以她五感的强度,竟不能清晰看见二者的身影。这样的战斗绝非她可以参与,沈莫笑目光重新落入大阵上。
“残月一直对地魂心有忌惮,迟迟不肯出手,想必也没有十足把握镇压地魂……夙瑶利用此阵曾差一点就融合了地魂,说明此阵威力巨大,或可成为反败为胜的契机。”
想到夙瑶在阵中恢复生机的景象,沈莫笑忍着浑身剧痛,朝阵中奔去。
此时此刻,生机盎然的阵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猥琐丑陋的身影。
赤怀子手握阵旗,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珠不停的转。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道家正统阵法。九九归一阵,以九为数,循环往复,向死而生,破而后立,看似死阵实则通达生机。那女娃不过二十几岁的骨龄,竟能掌握这等玄妙阵法,定是人魂无疑。地魂人魂相融,再融合天魂,也不知会苏醒何方神圣。”
赤怀子心思百转,看了看远处激战不停的一人一狐,目中露出仇恨之色。
“好那遭天杀的狐族,我道何人追我不放,竟然是狐中帝王。昔日若不是狐族到处捕猎,我多宝鼠一族何须壮士断腕,自毙求生!新仇旧恨,今日便来算算吧!”
赤怀子喃喃自语,说罢竟举起阵旗,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那晦涩难懂的咒语徐徐道出,它手中阵旗发出祥和的光芒,只是这光芒之中,隐有丝丝缕缕不太明显的妖气鬼气缠绕。
阵法重新焕发生机,连同那些枯萎的绿植也开始发出新芽。
赤怀子吞吃鬼族至宝,其身已是鬼修,以鬼气催动阵法,暗合九九归一阵向死而生的深意,更加得心应手。由它施展此阵,竟比夙瑶还要厉害。
转眼之间,绿意疯长蔓延,鬼菩提洞天之中,已有大半覆盖植被。赤怀子那重伤的身体,也逐渐恢复生机,原本干瘪消瘦的身材,竟也随着生机注入,变得越发充盈肥胖。
沈莫笑刚刚靠近,便看见一只肥得流油的大老鼠一抖灰袍,手中阵旗华光闪过,其尾端正对上与地魂大战不休的残月。
此刻残月威势正盛,全心全意与地魂相斗,不想竟被那赤怀子所阴,只觉全身生机不断流失,高大身躯肉眼可见的缩小,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偏偏对上地魂夙瑶这等劲敌,她分身乏术,只能硬抗到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昔日全族之仇,总要一点点算清,今日我便手刃了你这狐帝,再向那些卑鄙之徒索命!”
赤怀子得意大笑,正要再接再厉,突然一个硕大之物横冲而来,准确无误砸向它的脑袋。
顷刻间,赤怀子头破血流,直挺挺倒在地上。
它茫茫然看向来人,只见一苍老之人一脸正气,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它。
其身形挺拔,气质不凡,隐隐有仙风道骨之感,半脸疤痕狰狞可怖,又添了几分神鬼莫测的威势。
不是那沈莫笑又是何人?
沈莫笑一手拄着神兽图鉴,一手握住属于夙瑶的那把长枪,浑浊双目崩出精光,枪头直指赤怀子咽喉。
“区区畜生,焉能作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吞你妖丹,剥你皮肉,炼你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