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怀子被那一击震得大脑嗡鸣作响, 反应了一下,嗅了嗅那熟悉的气息,登时目瞪欲裂:“是你!”
想到在此间的种种, 它堂堂五阶妖兽,竟被这小子耍的团团转, 一时怒火攻心,猛然吐出一口血水, 就要暴起伤人。
沈莫笑丝毫不慌, 手中长枪一抖, 猝不及防间打在赤怀子手腕穴道之处。也不见此人如何用力,赤怀子却手腕一麻,阵旗脱手而出,正被那险恶之徒脚尖挑起, 叼在口中。
阵旗入口, 澎湃的生机源源不断涌来。沈莫笑精神一振, 身上老年斑开始褪去, 皮肤也变得盈润有光泽。
“这阵法,竟可以增加寿元!”沈莫笑神色大喜, 却见赤怀子弹射而起,目中饱含愤怒与屈辱,一掌拍出, 带动如刀割般的风劲, 迎面拍向她面门。
“给我,死!”
两人距离极近,赤怀子又是含恨一击, 根本就是不留余地, 一心想置她于死地。沈莫笑长枪横于身前, 挡住那迎面狂风,一手快速结印,一根长藤凭空出现,正抽中赤怀子脚踝。
赤怀子哪能料到有此变故,立刻摔了个狗呛屎,其威力不凡的一掌,实实在在打在了地上,反弹之力首当其冲,将这倒霉大老鼠直接送上了天。
沈莫笑凝望天空上依稀可见的一个小点,轻轻吐了口气,将阵旗握在手中。
这阵旗没有了施法者,光华逐渐暗淡,蔓延铺展的绿色植被,也停止了生长速度。
沈莫笑有心催动阵旗,发现无论注入多少浩然正气,依旧不能使阵法重新启动,一时陷入深思。
“阵法一途,我完全不懂,这赤怀子竟可以通玄此道,若让它继续施法,或可结成菩提子,助我逃出生天。只是这样一来,残月便举步维艰。”
她已经看出,残月看似与地魂夙瑶斗得你来我往,实则已经落入下风,恐怕撑不了太久。而那赤怀子与狐族有旧怨,不可能甘心放过残月,一旦让它重新执掌阵旗,恐怕第一个要杀的便是那狐狸。
沈莫笑眸光闪动,一时竟有些犹豫。
赤怀子被残月吸引,对她的愤恨反倒是其次。只要她藏好身形,坐等阵法将整个洞天生机铺满,便可趁机取得菩提子。任地魂与残月斗得你死我活,不费吹灰之力逃之夭夭。始祖墓穴地形错综复杂,地魂一时半会追不上她,她总能想出逃生之法。
可如此,残月将腹背受敌,性命危在旦夕。
且残月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一旦让浩然门发现,连她都要被连累,这次是绝佳的时机,将这麻烦一并除掉。
若她执意与残月共生死,很可能她们都要折在此处,十死无生。
眸光几度变幻,沈莫笑嘴角挂上一丝苦笑,回想起一路与残月相识的过程,目光逐渐坚定。
“我沈莫笑虽非君子,却也是个恩怨分明的小人。你这傻狐狸虽坑我入险境,却也帮我良多。今日若大难不死,这份恩情,我要你偿还一生一世!”
头顶赤怀子已飞掠而下,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喝道:“阴险小儿,竟百般折辱于我,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沈莫笑淡然一笑,不动不移,轻松写意的举手,阵旗迎上赤怀子颇有威势的一掌。
赤怀子神色一变,这大阵对它有天大好处,这阵旗更是大阵不可缺失的法宝,万万不能有失,它当即收手,身形一偏,妖气裹挟身体,落入大阵之中。
“兀那小儿,快将阵旗交还道爷,留你全尸!”
一招赌对,沈莫笑当即明白赤怀子顾忌之处,心思电转,露出灿烂笑容:“前辈与我无冤无仇,何苦互相残杀,不如精诚合作,菩提子结成之后,你我各分一半如何?”
刚刚还一脸正气大骂它畜生,要将它抽筋拔骨,转眼便换上敬语,一副诚心合作的样子,饶是赤怀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无耻之人。
“呸!”赤怀子吐出一口血水,脸色狰狞无比:“谁与你无冤无仇!道爷今日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恨!”
见赤怀子就要靠近,沈莫笑将阵旗护在胸前,笑容不减,说出的话,却让赤怀子心头巨震!
“前辈可曾想过,为何图鉴上任主人,会将此物托付于我?我一个小小脱尘之境的修士,缘何出现于此,得了这天大传承?你又为何被那女子针对,她为何选择在此处融合地魂?那狐狸又怎会出现在鬼菩提中,究竟意欲何为?”
一连串的疑问,说的赤怀子一时发愣,只觉有其中隐藏莫大隐情,不知作何反应。
神兽图鉴前主,自然是那乖巧伶俐的江河。赤怀子与之有一段情缘,最是熟悉此人。江河心高气傲,向来眼高于顶,是万万不可能将传承送给这样一个修为低下的小辈。那这小儿如何得来的传承?
那女子出现在这里,是必然还是偶然?她能设下九九归一阵,明显就不是普通修士。虚空大能铸造三魂,都有其独到的手段,但无一例外,都必须有天时地利人和做引。
天魂需温养在灵气充裕之地,聚气化灵,日积月累,千年才能开启灵智,再择一合适肉身寄体,方能保持魂体不散。
地魂需经历九十九世生死轮回,受尽苦痛羞辱,怨气滔天,为轮回厌弃,难成人身,方能铸就。
人魂需修习三千大法,学通古今,根基牢固,以人之不能受的法则酷刑祭炼心性,不失本心,方能达成。
仅凭那地魂人魂的种种手段,不难猜测,其原身主人是何等惊才艳艳之辈。如今强行融魂,真的是巧合吗?
那狐狸有帝王妖丹,一个本该在神木林地的狐帝,怎么会出现在浩然门地界中?还与地魂女子打得火热?
赤怀子困在图鉴之中,久不出来,一出来大有一种沧海桑田,神州巨变的感觉。它全族灭门,被迫进神兽图鉴之时,尚是幼兽,这些年也被浩然门养护的很好,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那一连串疑问自然想不出答案。
“哼!一派胡言!你且说说,究竟是为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如野草般疯长。沈莫笑洞察人心,见赤怀子没有立刻出手,便知道她计谋得逞,笑容更加诚挚:“前辈有没有想过,这地魂人魂相融,本就是浩然门计策一环,无论哪一魂胜出,浩然门都稳赚不赔。利用鬼菩提洞天汇聚阴魂,为阵法提供薪柴,让融魂得以顺利进行。你,我,那狐狸,都只是棋子罢了!”
“棋子?你这是何意?”赤怀子果然被其言语煽动,更加迷茫。
沈莫笑苦涩一笑,摇头叹道:“浩然门有心融魂,缔造绝世强者,尚缺几分气候,让我取得传承,放出一狐一鼠,让那女子吞服二者妖丹,顺利融魂。枉我自以为有了天大的造化,岂料一切都是为她人做嫁衣。这地魂险恶非常,若她真的融魂成功,恐怕我们一人两妖,都要遭到她毒手!”
对此,赤怀子丝毫不信,反唇相讥道:“道爷我为浩然门鞠躬尽瘁,千百年来为门派找寻诸多法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浩然门岂能置我于不顾?我看你小子就是在妖言惑众!”
沈莫笑大笑出声,道:“浩然门乃正统仙门,为何要顾及你一个妖兽的死活?纵然你有些价值,可比起缔造绝世强者所带来的利益,你的存在可有可无!”
闻言,赤怀子眼珠狂转,似乎在思考这话中的真伪。
沈莫笑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任由它思考。
直觉此人不能信任,但赤怀子却分辨不出话里的虚实,目光落在那地魂狷狂的身影上,忌惮之色溢于言表。它早已看出,那地魂取代人魂已是必然,凭那地魂心性,定会大开杀戒,不论这人说话是真是假,都值得深思。
赤怀子眼珠一转,颇为得意道:“你是图鉴之主,自然知道,道爷过些时间便会重回图鉴。到时候那地魂也奈何我不得!”
沈莫笑轻蔑一笑,淡淡道:“无论地魂人魂,都是浩然门有心培养。浩然门能让我一个区区脱尘境的小辈取得神兽图鉴传承,难道那地魂就得不到?一旦地魂成为图鉴之主,你的下场又是什么?!”
一番话振聋发聩,赤怀子本就胆小,此刻已经变了脸色。它也感觉到,那狐帝处于弱势,地魂应该很快就能将其镇压。若真如这小儿所言,它无疑成了砧板上的鱼,随时都可能枉死。
大仇未报,岂能身死?无论真相如何,它赌不起!
纵然沈莫笑临时绉出的话有千般漏洞,可她笃定这大老鼠是贪生怕死之辈,一席话说下来,别说是赤怀子,她自己都有几分相信,不怕这家伙不上当。
果然,赤怀子几番挣扎之后,对沈莫笑道:“你想与我联手,对付那地魂?”
“那地魂修为颇高,我们联手都斗不过。为今之计,只有助那人魂镇压地魂,二者抢夺身体必定惨烈,无暇其他。前辈只需出手维持法阵,待得菩提子成,我自有把握逃离此处,届时,前辈便能脱困。”
说罢,沈莫笑竟直接将阵旗扔给了赤怀子。
“前辈,若再犹豫,逃生无望!”
阵旗入手,赤怀子心绪难平,一来想迅速结果眼前阴险小儿,二来又忌惮那地魂真的对它不利。
“离重归图鉴还有些时间。反正这小儿修为低下,极好控制。若他所言有假,道爷我随时可以杀了他。”
赤怀子口中吐出一串根本听不清楚的咒语,阵旗重新焕发光彩,绿意重新扩展,这一次赤怀子用了全力,不到一刻钟时间,视线所及,贫瘠枯槁大地上,已经看不见半点荒芜。
沈莫笑大喜,正要说话,却见残月倒飞而出,其身上漂亮的紫色毛发,染上鲜红血迹,看起来斑驳无比。
“哈哈哈……狐帝又如何?在这里,我可以源源不断吸收孤魂,而你却要一边抵御孤魂入体,一边与我相斗。”地魂夙瑶已经几乎衣不蔽体,身上血痕无数,其神色却出奇的亢奋。
她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一步步走向残月。
“只要炼化你这帝王妖丹,我融魂便可更加顺遂,修为凭空增长数倍!”
地魂此言正应了沈莫笑随口胡诌的谎言,更是清晰无比的传入赤怀子耳中。后者身躯一震,再不迟疑,让绿意填补了最后一块大地。整个洞天巨震,无比磅礴的神圣之意,从地底深处传来,似有什么在悄然复苏。
充斥于天地的孤魂都重归天海,再无一丝残留,众人耳畔隐隐有佛音浩荡回想,连绵不绝。
沈莫笑心神震荡之时,赤怀子的声音传来:“小儿,菩提子马上便要结成,地魂阴煞之力被佛气镇压,此刻正是地魂衰弱之际,你速速想办法唤醒人魂。成败在此一举!”
唤醒人魂?沈莫笑眉头轻皱,想到夙瑶之前对她的态度,片刻间想好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