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 沈莫笑唯有苦笑。
过往种种皆化尘埃,她不过一看客,依旧要承受万年之祸的余波。残月心中有怨, 却不得不依附她求生,各有各的无奈。
收回心思, 她这才发现,那四张薄纸也已一同消失。此时再向残月讨要实在不妥, 只能日后慢慢来。
五感渗透周边, 沈莫笑在河底探索许久, 找到了聚在一起,形似跪拜的五具女尸。尸体已经腐烂,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只是腹部高高隆起, 看起来极不和谐。
“看来, 这便是柱子里五个鬼影的本体, 也是这里阴煞鬼气的来源。”
沈莫笑下水本就是过来探查, 此刻见到了尸体,自然要将她们带上去。可就当她的手要触碰到女尸时, 变化陡生!
原本紧闭双眼的女尸,突然齐刷刷睁开了毫无瞳孔的眼睛,双手指甲暴涨半尺长, 浓郁而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
沈莫笑心头大惊。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脚步一踏,身形便退后十数步。手中含光光芒大盛,直刺离她最近的女鬼。
那女鬼避也不避, 宛如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咆哮着朝她冲来。其双手指甲在接触锐利剑芒时, 便悉数化为齑粉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含光要刺破女鬼身体之时,四个柱子中,齐齐发生象鸣之音。那女鬼身前无端出现一层屏障,含光刺在其上,发出金铁相撞的声音,竟一时无法突破。
随着那象鸣越发洪亮,屏障的力量也在加强。一股强大到离谱的力量,直接透过含光,冲击到沈莫笑身上。霎时间,沈莫笑似被天威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来不及喘口气,那几个女鬼已经欺身而上。有了阵法加持,她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招招凶险。
五个女鬼的实力不算太强,大概都在二阶妖兽以下的水平。以沈莫笑一人之力,对付起来轻轻松松,然而那阵法不断加持,她根本就无法近身,更遑论铲除。
与她们纠缠了片刻,沈莫笑再不迟疑,飞身而起,脱离这方空间,进入了河水中。那五个女鬼,似乎有所顾虑,就这么抬头咆哮,似不甘,似愤怒的看着沈莫笑远去,没有去追。
白河边,张一松等人眼见杨逸下水许久,不见动静,皆是等的有些焦急。
李太原更是几次想下水去寻杨逸,却为程平光从中作梗,一直不能如愿。他刚刚晋升入室,实在不愿当场得罪一个入室多年的前辈,只能默默等待。
两刻钟过去,水面依旧平静如初。林玥婷待不住了,就要不顾劝阻下水。水面之上,那四道光柱却发生了变化。
苍莽而悠远的象鸣,突然间响彻天地,一声比一声嘹亮。四道光柱光芒更胜,平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那象鸣似乎引动了天地异象,天际刹那间漆黑无比,乌云密布间,似有雷霆隐隐闪现。大地震颤,草木疯长,白河村中无数村民惊呼嚎叫。
几人皆为异象吸引,心中震撼莫名。
陈书道一脸激动道:“这便是瑞象回春阵的威能,这便是先贤可撼动天地的力量!”
比起陈书道的激动,张一松和李太原都是脸色变幻不停,林玥婷更是直接出口喝道:“什么威能,什么先贤,那杨逸肯定是在水中触动了什么,恐怕已有危险,我们再不去救他,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那杨逸自己要下去的,说不定能有什么本事自己上来呢。”程平光面带嘲讽道。
“你!”林玥婷早就看他不顺眼,小脾气一上来,就要口吐芬芳,却被李太原阻止。
“你们看!”
只见白河之中,跃出一道身影,手持宝剑,白衣蓝带,正是沈莫笑。
刚一跃出水面,沈莫笑就立即用洁身符清除身上水渍,解决了女子身份暴露的危险。她的状态实在不好,双脚刚刚落地,就不得不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
林玥婷赶紧上前扶她,手刚搭上她的手臂,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你怎么样?”
沈莫笑轻轻推开她,摇了摇头:“只是有些阴气入体,调息片刻即可。”
张一松连忙上前问道:“水下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引起这般异象?”
沈莫笑这才发现,周围草木已非她离去时的模样,似乎变高了许多,而天空电闪雷鸣,尚未入夜,已漆黑无光。唯有矗立在水面的四道光柱,依旧光彩夺目。
事态紧急,她将水下遇到五个女鬼尸体的事情说给了在场几人听,隐去了太阿龟息诀的事。
“你是说,水下有无具女尸,她们皆为低等僵尸,却为大阵保护,你无法近身?”
张一松有些不可思议。他并非怀疑杨逸此言的真伪,只是这样的祥瑞大阵,竟公然护佑五个鬼物,这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须知仙魔九道虽然在大事上同气连枝,但也有正邪之分。若是什么邪魔外道造出的杀阵也就罢了,可能布出这样祥瑞大阵的仙人,自然是正义之辈,不可能会留下可以庇护女鬼的漏洞。先前大阵庇护鬼物只是猜测,此刻已然验证,仍旧让人不可置信。而且那些女鬼修为不高,更不可能私自篡改大阵威能。
沈莫笑点点头道:“白河村一事多有蹊跷。河下女尸跪拜而亡,似乎怨念极重。我们既然不能攻破大阵,斩杀鬼物,或可从白河村入手,调查此中详情。鬼物因晦气怨气而生,若了了那几个女鬼的怨气,说不定可将其超度。”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便是程平光都没有反驳。此时大阵明显偏袒鬼物,已引来这天地异象,谁也不想下去再去挑战天威,来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那你们觉得,我们该从哪方面入手?”张一松虽然经验丰富,但以往任务,向来是深入险境,打打杀杀这些类型。让他如同捕快般抽丝剥茧找出村中蹊跷,实在一头雾水,不得不开口询问。
沈莫笑沉思片刻道:“此地有祥瑞大阵庇护,往年风调雨顺,仅是半个月前发生了种种惨剧。此事那村长周平语焉不详,我看此人可疑,倒可以加以试探。”
李太原道:“村中为厉鬼所害者甚多,我与玥婷前去问询其亲眷,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程平光道:“五个女子尸体在水中多时,此事村中人定然知晓,我欲去村中探查五人身份。”
陈书道说道:“此地乃白河下游,未必是五女坠河之地,我便沿河而上,寻找蛛丝马迹。”
几人都各有想法,张一松反而觉得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那我在岸边静候。天黑以后,阴气更重,若那五鬼再来扰民,我便施法拖住她们。”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各自分头行事。
此时村长家中,周平正在房中焦急等待,来回踱步,脸色阴郁。
他身边的娇媚妾室连忙奉上茶水,好生安抚:“夫君莫要忧愁。这几位仙人乃是浩然门那等大宗门的弟子,一个个身怀本事,定能平定忧患。”
周平擦了擦额上细汗,摆摆手拒绝了茶水,一屁股坐下,眉宇间愁绪更浓。
“我倒是希望这几人是真有本事的。可若他们斗不过那几个死鬼,只怕又要横生事端。之前真君派来的修士一个个都铩羽而归,这才不得已请了浩然门的仙人。”
“夫君可是怕事情败露?眼下我们已处理了痕迹,他们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查不到的。村中人哪个没份,他们也不敢多说。”
“妇人之见!那些仙人都有诡异莫测之能,岂能以凡人眼光看待他们?只盼他们早日除了鬼物离去,莫要逗留太久。父兄已经身死,若那几人真除不了鬼,我们便收拾细软,去投奔姐姐。”
……
天际雷霆已散,依旧乌云灌顶,难见天光。
漆黑夜幕下,一道身影透过房上瓦片投来的暖光,冷眼旁观着屋中两人。
树叶簌簌作响,风声似乎更大了一些。周平裹了裹身上的薄衫,正要叫唤下人去看看河边动向,就听一道大笑从屋外传来。
“村长,我要提前恭喜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周平连忙起身开门,留小妾在屋中歇息,独自走进庭院中。见来人是那疤脸仙人,立刻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仙人,仙人,可是除了那鬼物了?”
沈莫笑笑容可掬道:“鬼物虽未除掉,然师兄师姐已经找到五只鬼物藏身之处,只待天亮阴气浅薄之时,一举可将之灭杀。师兄遣我来坐镇此处,以防鬼物作乱。”
周平立刻大喜过望,连声恭维数句,就要引领沈莫笑到偏房说话。后者却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周平见此也不敢多说,也坐在石凳上。
先前来时,并未细看,现在看来,这村长家中实在奢侈。亭台楼阁一个不少,光是妾室住的厢房就有十几间,庭院有一处水池,荷花繁茂,开的正盛。
沈莫笑目光扫过庭院,由衷感慨道:“来时我看村中并无多少农田,可村中富足,人人家中屋舍精美,尤以村长家中为最。这一池荷花开的这般好,可是有专人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