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云雾缭绕, 有若仙境。
一个身着朴素的少年人行走在崇山峻岭中,眉宇间是说不出的郁闷无奈。
“已经五天了,你到底找到路没有?”
少年自然是乔装打扮的沈莫笑, 她自白河村出发,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太行山。不料又被那不靠谱的狐狸精坑害, 兜兜转转了五日,别说寻得林玥婷的踪迹, 便是连太行山市的影子都没看见。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这死狐狸, 沈莫笑绝对要将其拎出来捶贬揉圆, 一泄心头火气。
残月从她怀中冒头,小爪爪放在额上,一副眺望的模样,口中喃喃道:“是这个方向没有错。不过上次来, 是凝寒带路, 如今隔了太久, 我记忆有些模糊也是情有可原。”
每次提到凝寒, 沈莫笑都能感觉到这狐狸精语气中的酸臭味。对此她没有任何探究的想法,此刻心中烦躁, 更不愿听她多言。
行至山间河水,沈莫笑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随意洗了把脸。河水清凉, 甘甜沁人, 她咕噜噜的喝了几大口,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略作休息。
山风凛冽, 却不刺骨。感受着风声徐徐, 心也安宁下来。沈莫笑正襟危坐, 不知不觉进入了修行。
太行山中,灵气充沛,虽不及浩然门,却也是难得的凡间极品。几日虽一无所获,沈莫笑的修行却未因此停滞,以这样的速度,只需十日就可达到脱尘大圆满。
沉浸在修行中的沈莫笑对外物浑然不觉,忽而有一物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头顶。修行戛然而止,沈莫笑摘下头顶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女子的肚兜。肚兜香气怡人,不似胭脂花香,倒像是女子的体香。上面绣着一个衣衫半掩的女子,姿态妩媚,独自饮酒,似有无限惆怅跃然其上。
沈莫笑看了看身边高过头顶的杂草,又看了看手中的肚兜,顿时哭笑不得。因在山中行走,难免有野兽之流,她这一路,无论吃饭睡觉都在运转匿行术,便是连修行时都没懈怠。她刚刚在修行,没留意身边变化,恐怕有女子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于是入河洗澡,更是豪迈的把衣服扔到她头上。
正此时,一物飞将而来,沈莫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看之下鼻子差点没气歪。
这分明是一个亵裤。若不是她接住此物,恐怕又会被呼上一脸,到时候情何以堪?
她立刻起身,却并未发觉周围有人。岸边零零散散一些女子的衣物,从上游一路随风而下,飘忽间落在她脚下。
沈莫笑面色古怪的一件件捡起,发现这衣物做工精美,其上隐隐波光流动,似乎极为不寻常。
沿着河水向上,沈莫笑不光捡到了衣物,还捡到了大大小小储物袋五个,每一个都比浩然门派发的要精巧许多,只是上面有极为牢固的禁制,她一时打不开。
五感外放到极致,依旧没有找到衣服主人的踪迹,沈莫笑便也不去纠结,只当是一次奇遇。将这些衣物和储物袋一同收入囊中,洒然离去。
黎明破晓,天光乍显。
山峦叠嶂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客栈。四壁漏风,棚顶好大一窟窿,牌子歪歪扭扭,悬而未掉,上书“太行客栈”。
如此破败不堪的客栈,却是常年人满为患。此时天色刚亮,便有无数客人在此歇脚。客栈桌椅稀缺,多数人都席地而坐,自顾自的啃着干粮。
这些人里有背负双刀,魁梧雄壮的江湖莽汉,有面冠如玉,潇洒不羁的公子,也有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道。太行山地处偏僻,山中道路崎岖,常有雾霭,使行人迷路,一旦迷失,走上八九天也未必走得出来。而这太行客栈,则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
只是能找来到此地之人,都不是寻常凡人,而是身怀神通的修者。
这里只有一个黑不溜秋的店小二,一双兔牙格外显眼。一边啃着胡萝卜,一边漫不经心的招待客人。说是漫不经心,却也行动如风,将这里三四十客人照顾的面面俱到,只是脸上毫无表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未几,一位大汉风尘仆仆而来,发尖还沾着晨露,一到客栈,便扯嗓子大喊道:“给爷来一斤烧酒,二两牛肉!”
小二眼皮一抬,又耷拉下去,病恹恹道:“烧酒售罄,牛肉没有。”
大汉一愣,怒目圆睁道:“呔!没东西吃喝,还开什么店,叫你家老板来伺候爷!”
他这一嗓子吼的店小二顿了足,稍稍多看了一眼这莽夫,而周遭看热闹的人都一脸的忍俊不禁,摇头叹息。
那大汉一脸茫然,这才注意到这客栈满地都是人,人人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一点也没因为没地方坐而恼怒。大汉心中更是狐疑,自顾自收敛了脾气,也学着周围人盘膝而坐,对店小二道:“有什么吃的,随意来点,赶了一夜路,肚子饿得慌。”
店小二倒也麻溜,不一会儿便端出来一盘青菜,一碗米饭。
“炒青草,石子饭,客官慢用。”
大汉低头一看,可不就是随便炒糊了的青草,和一碗几乎都是石子,没几粒米的饭?
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拍储物袋,拿出一把威风凛凛的百斤钢刀,朝那店小二便是劈头砸下。
店小二面色不改,双脚一蹬,人就窜出了三米高,身形落下之时,正踢在大汉面门之上。大汉只觉两眼一黑,那力量竟犹如山峦,直接将他踹飞了丈余距离。粗犷大脸上,一双鞋印清晰可见。
众人哄堂大笑。
大汉自觉颜面尽失,怒吼道:“笑什么笑?”
一位面容英俊的公子实在看不过去,道:“真是个生愣子,怕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真是吃饭的?”
大汉见有人搭理他,瓮声瓮气道:“俺听闻太行山市需有太行令方能进入,便来山里碰碰运气。路遇此地,随便点些吃食酒水又怎么了?”
那公子摇头一笑:“你倒是好福气。我等可是寻了不少门路,才知此处可得太行令,你这憨货误打误撞来了此地,竟毫不知情。”
大汉恍然大悟,也顾不上其他,急急问道:“那咋能拿到太行令?”
“太行山市总共就那么大,每年想拿到太行令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自当有缘者得。像我们这样的散修,便只能找寻圣使,通过考验,方能获取。据说这次负责此事的圣使,乃是太行圣王座下五个圣使中,最为貌美的。小生心向往之,就算不能获得太行令,能一睹圣使芳容,也是极好的。”公子露出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其余众人,也因他的话起了不小的议论。
“传闻那圣使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大能,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容颜绝世乃大郑修仙界第一美人。”
“我还听说那圣使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多少仙门天骄苦追不得。其人更是做事果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何止如此?我还知这位圣使名为云雪,人如其名,是位冷美人,便是面对圣王都没有好脸色。她历次选拔的难度最大,只怕这次太行令不那么容易得到。”
“管他什么太行令,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云雪圣使所来,不能见如此美人,岂非我辈平生憾事
!”
……
谈起女人,一众男修都兴致勃□□来,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倒是将大汉晒在一边。那大汉也不是什么清风朗月的角色,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跟大伙探讨美人。
店小二听着耳边聒噪的议论声,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微皱起。
往日这个时间,圣使早已到达,因何迟迟没有现身?
被众人惦记的圣使大人,此刻正光溜溜站在河水之中,望着空无一物的岸边,于冷风中瑟瑟发抖。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之风,什么大郑修仙界第一美人的清冷,在双目喷薄而出的怒火中,尽数化为灰烬。
她只是在水中惯常修行,与平日并没有两样。此处妖兽横行,几乎不会有修士进入,纵然有之,她亦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竟有人可以避开她的灵识,公然偷了她的衣服和储物袋,毫无声息的离开,而她毫无所觉。
“究竟是谁?!”
一声怒吼震颤山林,惊得鸟雀齐飞,妖兽避让。
“阿嚏!”沈莫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感觉后背有点冷。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重新落在眼前五光十色的小山上。
河岸边捡到的五个储物袋,由残月出手,一一打开。不曾想,竟是一次彻底的丰收。
自打进入浩然门后,一贫如洗的沈莫笑,第一次体会到了陡然而富的感觉。
“凡品法宝十个,宝品十三个,灵品五个。三品丹药三十颗,四品丹药二十颗……”随着残月清点收获,一人一狐眼中都迸发出莫名光彩。
这些储物袋中,不光有法宝丹药,更有一些法术典籍,符箓卷轴,可谓五花八门,不一而足。至于还有一些痴男怨女的言情话本,有些颜色的春.宫百解图,日常衣物等,她们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这等收获,便是连残月都惊了一下,神色古怪道:“我们莫不是打劫了一个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在浩然门中等同于入境弟子,那是比夙瑶修为还高的人。沈莫笑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不过东西已经到手,断无送回去的道理。
何况太行山市是一处黑市,而她身无长物,一贫如洗,此时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足以支撑她修行用度,或许还能有所结余,换取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
沈莫笑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储物袋中,轮到那些杂物时,手指轻轻一顿。
“这是什么?”
沈莫笑手中摆弄着三个纯铁制造的令牌,上面写着“太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