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要迟到了。
沈知嫣拿着咖啡，嫌电梯太慢，急得只能直接爬楼梯。
到顶楼已是气喘吁吁,脚腕扭伤处也渗着丝丝痛意。
她半死不活地敲着门。
“进来吧。”像是早就知道是她，夏黎在对方进来前就瞥了眼时间。
待人进来后,她手指点着桌面,慢慢悠悠：
“迟到五分钟。”
沈知嫣心如死灰，但面上还是得保持微笑。
她企图为自己辩解：“我走路不太利索...”
见夏黎微微挑了眉,她反应过来后一脸正气地补充：“我指的是脚扭伤了...！”
女人静静欣赏着她泛红的脸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是你想偏了。”
可恶。
倒打一耙。
沈知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声不吭将咖啡递到她桌上，然后又火速拉开一段距离。
夏黎：“......”
看着女人抿了一口咖啡，并且神色无异，沈知嫣才放下心来。毕竟是速溶的，她还怕对方会挑剔嫌弃呢。
然而下一秒,对方的话忽地压下来,听起来随意，却暗含不可抗拒的意味。
“东西不喜欢就扔了。”
她放下咖啡,落了一声轻响，再度与眼前人对上视线。
“扔了,我再送别的。”
沈知嫣：“？”
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吧。
她呼吸一顿,面对这位挥金如土的女人,有些束手无策。
“那什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毕竟是老板，沈知嫣还是毕恭毕敬开口。
夏黎往后一躺,双手抱怀：“直接问。”
沈知嫣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你送我那么多东西,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她清清嗓,最终还是将这句太过自信的话掩进心底，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老板，你是不是钱太多没地方花？”
气氛骤然凝固。
夏黎静了几秒，也不生气，慢条斯理道：“有钱人不是傻子。”
“一般只会为在意的人花钱。”
沈知嫣花了好几秒才将这句话消化完毕。
啧，这不是变相表白吗。
从小到大，沈知嫣凭着优秀成绩以及突出的长相，追求者数不胜数。
除了高一那会儿没怎么收到情书，其余阶段连吃个饭都有人堵着她不让走。
但......
她瞄了一眼夏黎。
这位姐可不是普通人啊。
是手握她薪资的老板！
短短几分钟，沈知嫣的脑子一团乱。
一会儿思索着该如何委婉拒绝，一会儿又唾弃自己，万一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呢？
直到女声又响起。
“也就是说，”
沈知嫣看着夏黎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得大事不好。
“我在追你。”
急！和老板睡了之后发现她要追自己怎么破！
从办公室出来后，沈知嫣手心都溢出了汗，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这方面不知所措。
回到工位，周围人见她神色不对劲，又开始低声议论。
沈知嫣：“......”
现在离职还来得及吗。
下午，她忙里偷闲，将事情告诉了施颜颜。
对方惊讶之余第一句话就是：“美女老板和她的校花秘书，磕到了！”
听到校花这个久违的称呼，沈知嫣还愣了一下。待她回过神，对方还在进行消息轰炸，问自己为什么不答应。
【Yan：拜托，跨越阶层的恋爱一般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更何况......
她和夏黎之间还有层更尴尬的关系。
要真在一起了，说是炮友转正也不为过。
沈知嫣作为人间清醒，自然是不可能深陷其中的。
规定的下班时间为五点，有些同事还得加班。
沈知嫣看了眼时间，想站起身活动筋骨，腿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子底下的那两只袋子。
她左看右看，见这层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跟小偷似的将它们扒拉出来。
得去还给夏黎。
正这么想着，仅剩的几名员工开始叫苦连天，她们哭丧着脸，痛斥资本家的无情。
“加班加班，天天压榨打工人，也不涨工资！”
想到自己那高到吓死人的月薪，沈知嫣揪了揪衣角，选择沉默。
“夏，夏总，您什么时候来的。”
沈知嫣转身就见夏黎正站在那几名员工的桌前，而后者已经被吓傻了，低着头完全不敢动。
所有人都以为夏黎会大发雷霆，然而女人只是叩了叩桌面：“今天先下班。”
她的双眸扫过其余几人：“你们也是。”
对于打工人来说，不用加班就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们一口一个“谢谢老板”，然后就拿起包包外套火速往外冲。
几分钟后，这层楼就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嫣捏了捏袋子，心想这下挺好，还省得自己再跑一趟。在对方转头之际，她开口：“老板，还给你。”
“我实在不能收。”
夏黎面上没什么情绪，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好。”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扔了吧。”
沈知嫣：“......”
能不能别这么铺张浪费啊！
“您不是说给家里表妹买的吗，干嘛又放我工位上。”
“我说你就信？”
沈知嫣看着夏黎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后知后觉——
这人在表明心意后就直接摊牌不装了，彻底破罐子破摔。
“那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她鼓起勇气。
“我不喜欢您。”
“所以这些礼物会让我有负担。”
沈知嫣说完就立马低头，想着你千万别解雇我啊，我月薪还没拿呢。
没想到夏黎不但没恼怒，反而还笑了声。
她朝对方走去，直到站定在女生身前，她才开口：“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追你啊。”
沈知嫣在此刻极其佩服夏黎的脑回路。
她听见对方继续往下说：“要是你本来就喜欢我，那我还追什么？”
“都能直接结婚了，不是吗。”
也许是对方的话术实在太厉害，沈知嫣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呸呸呸。
自己怎么被她给绕进去了？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眼前人又道：“这两双鞋不贵重，就当是老板给新员工的入职礼物。”
“要是你执意不收，明天你的桌上就会再出现五份礼物。”
沈知嫣想到自己那迟到的五分钟，惊讶这人居然真这么干。
这怎么行！
要是被同部门员工看见，那自己不就又成八卦当事人了吗！
她有点急：“行行行，那是不是我收了这俩东西，你明天就不会再送了？”
计谋得逞的夏黎面上波澜不惊：“嗯。”
“我收我收。”沈知嫣有些无奈，她拎着两大袋子，像抓了俩烫手山芋。
“你还不回家？”
这不和你耗半天吗。
沈知嫣在心里吐槽，嘴上却很有礼貌：“现在要回了。”
“嗯。”女人点点头，“走吧。”
*
到死沈知嫣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会坐上夏黎的车。
也许是对方太过诡计多端。
正发呆，夏黎看了眼导航：“这条路太堵，要不要换小路？”
沈知嫣胡乱应了：“都可以。”
正是晚高峰，就连小路都塞满了车。对比沈知嫣的不耐烦，夏黎却显得愉悦。
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开始聊天。
“你第一次选的那双高跟我也一并买了。”她单手撑着头，余光瞥着沈知嫣的神情。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然后组织着语言不知如何开口。
夏黎看着，没忍住嘴角笑意。
太可爱。
“谢谢。”女生最终还是只道了最简单的谢。
过了一会儿，她罕见主动开口：“那个。”
“老板，你追我，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她有点难以启齿。
夏黎故意道：“哪件事？”
一想到那晚，沈知嫣说话就有点结巴。她侧头盯着旁边的车辆，声音有点小：“就我喝醉酒那件事。”
“啊。”夏黎假装恍然大悟，随后语气很决绝：“不是。”
沈知嫣没想到她会否认。
按理来说，除去这件事，她俩之间压根就没别的交集。
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还是，觉得自己傻，玩玩而已？
沈知嫣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的心忽然就沉下去，压得眼睛也有点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湿润润的。
可能是用眼过度吧。
她这么想着，还是没转头，依旧看着窗外。直到车流动起来，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温柔女声响起，车子也缓缓停于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就是这。”
“老板，今天麻烦您送我了，拜拜。”
沈知嫣解开安全带，正要拎着俩袋子艰难下车，刚打开车门，对方就不咸不淡道：“确实有点麻烦。”
“......”
不是你非要送我的吗。
待沈知嫣纳闷转头，就听见身旁人继续道：“请我上楼喝杯水吧。”
她无视女生的目光，自顾自下了车。
“走吧。”
这栋居民楼不但外观旧，里边更破，而沈知嫣之所以会选择租这里的房子，是因为离市中心近些。
进屋后，夏黎看着屋内的一切，觉得与外面真是天壤之别。
不但干净整洁，还很温馨。
“老板，给您。”
沈知嫣将玻璃杯递给对方。
女人接过，随后坐在了椅子上，视线停留于墙壁。
“这是你高中时期的照片吗？”
沈知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闻言点头：“对。”
夏黎将水一饮而尽：“我们同一个学校的。”
沈知嫣震惊：“真的啊？”
女人看着她不可置信的模样，只淡淡落下：“嗯。”
“我是高三转过来的。”
“哦哦，”沈知嫣点头，觉得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我对你没印象。”
没印象吗。
可分明我们还曾并肩说过话。
夏黎自嘲般勾了抹笑。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家了。”她终于起身，将玻璃杯放在桌上，然而走到门前却又顿了脚步。
“你这门锁能用？”
沈知嫣有点不好意思，睁眼说瞎话：“能用...”
夏黎看着松垮垮的锁，蹙起眉头。
“沈知嫣。”这是对方第一次喊她全名。
女生心下一惊：“怎么了老板？”
“你一个人住，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沈知嫣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我知道的，这锁前几天才坏，我明天就找师傅来修。”
夏黎似乎依旧不满意。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上门来装新锁。
做完这一切对方才离开，且走时还不忘再嘱咐几句。
沈知嫣听着，心里莫名其妙热起来。
除了好友施颜颜，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
家里仅剩的食物为冰箱里的一袋吐司。
沈知嫣边吃边在屋内走来走去，也许是刚才夏黎的那番话，她不由自主停在了墙壁前。
大多数照片都是高中时期的。
因为那段时光对于沈知嫣来说，是最为美好的存在。
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在艺术节拍摄的。
那会儿她正当主持人，穿的是学校准备的礼服。
沈知嫣看着照片当中的自己笑得灿烂，咬着吐司，忽然就有些感慨。
眼眶不知不觉湿润，泪眼朦胧之中，她忽然凑近了这张照片。
等等。
自己身后这人，怎么那么眼熟？
她伸出手抹了几下，眼睛几乎要贴在墙壁上。
嘶。
怎么那么像她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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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小沈在很多照片中都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