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期的沈知嫣比较没心没肺,总是乐呵呵的，不像几年后一身班味儿，如行尸走肉。
所以当夏黎假装漫不经心说出这句话时,她只认为是玩笑话。
“啊，学姐该不会是要包养我吧。”
“这可不行,我向来自力更生。”
女生含笑的话语钻进夏黎耳中,良久，她似乎有些苦恼,极轻地叹了口气。
沈知嫣吃着蛋包饭,压根没注意到,只觉得无比香。
这可比她每天吃的大白米饭味道好多了。
之后，两人便经常在学校里碰面，最夸张的时候，一天能遇见八次。
就这样，俩人成为了不算特别熟悉的朋友。
——“这也不能怪我呀,我那会儿跟她称不上是超级熟,而且一年之后她就毕业了。”
经过施颜颜的碎碎念，高中毕业后记忆力就直线退化的沈知嫣终于回想起一些片段。
“我告诉你,她肯定是蓄谋已久、暗恋你多年。”施颜颜一拍大腿，随后扯着身旁人的胳膊很激动,“人家可是富婆哎！你要是答应,还上什么班,每天在家呼呼大睡都行。”
虽然随着年龄增长，沈知嫣也确实懒得自力更生了。
但...两人的阶级差距实在太大，若真谈恋爱,哪天夏黎想把自己甩了,太过轻而易举。
相比这个,她更倾向于两方对等且长久的感情。
“算了吧。”沈知嫣苦笑，“像这样的有钱人，心思一般是摸不准的。”
“而且，她追我的架势很熟练，有可能对谁都这样。”
施颜颜叹口气：“唉，好吧，人间清醒！”
沈知嫣没反驳这句话。
因为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最底层打工人，基本上没有时间去试错。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金钱，而非感情。
当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早上七点半，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没有一点精神气。
一晚过后，她彻底想明白了。
等自己赚个一百万就跑路！
按照月薪，算下来也没多久，几个月罢了。
沈知嫣美滋滋计划着跑路之后的生活，走出地铁站就开始捏着手机和施颜颜商量。
“我打算干几个月就离职，要不咱俩以后住一块儿？还能有个照应。”
她越说越来劲，差点走过了路边的早餐铺子。
“阿姨，两个奶黄包！”
“给，小姑娘小心烫啊。”
她胡乱吹了吹就咬下一口，结果被烫得面部扭曲。
另一边，施颜颜已经回了消息，她没意见：“好啊，我早觉得独居孤独了！”
“但你离职信该写什么理由？”
沈知嫣舌头被烫得有点麻。她嘶了几声，声音没忍住大了些：“乱编一个呗。就说我老家养的牛快死了，我得回去处理后事。”
对方一连发了好几个大笑表情包，使得沈知嫣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
她一路往前走，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人。
到了公司，沈知嫣得先将昨天整理的资料送到夏黎办公室去。
“进来。”
“老板，这是我整理的资料，给您过目。”
夏黎没急着接，而是先抬眸问她：“是嫌工资少吗。”
什么鬼，这还少？
沈知嫣忙摇头：“不少、一点都不少！”
女人手指点着桌面，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开口。
过了几秒她淡声道：“听说你老家的牛快死了？”
“......”
不是，她怎么知道的！？
沈知嫣大为震撼，开始结结巴巴：“我，我乱说的。”
“我以为你是嫌弃工资少，所以想走。”
我为什么想走你不知道嘛！
沈知嫣抿了抿唇，觉得可以趁现在和她划清界限，然后...就回到正常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老板，您要不还是别追我了。”
这是沈知嫣第一次在感情方面这么憋屈地拒绝别人。
夏黎神色没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为什么。”
“是我让你感到厌烦了？”
沈知嫣在心底叹口气，想着要是自己没穷成这样，遇见个各方面都这么优秀的姐姐，没准还真答应了。
她实话实话：“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而且办公室恋情，会被说闲话。”
其实沈知嫣倒不是很在乎后者，只是这样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看见夏黎沉默，她心想，这回总该放弃了吧。
“好。”对方点头。
听见这个字，沈知嫣算是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好像越来越堵。
她不知道为什么。
“我给你加薪，或者买房买车都可以。”
“这样至少在金钱方面，差距会越来越小。”
沈知嫣的双眼慢慢睁大，到最后压根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太可怕了。
“我......”
夏黎打断她，“至于办公室恋情，虽然我之前确实不提倡这样的行为，但有时候总得给自己破个例。”
她无所谓：“我下午就宣布，只要不耽误工作，员工之间谈个恋爱也无伤大雅。”
沈知嫣彻底放弃挣扎。
她看着靠在办公椅上的女人，还是先将资料放在了她的桌上。
“这样可以吗？沈秘书。”
快交不起房租的沈知嫣，很怕对方当场把自己炒鱿鱼，她在心底叹气，只能点头：“...行。”
“但月薪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加，还有车和房我也不要。”
转正后一个月都三十万了。若再加薪，她心里是真不踏实，拿着心慌。
“好。”夏黎似乎很爱说这个字，“能给我个机会，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看着女人眼底漫上笑意，沈知嫣恍惚一瞬，随后就急忙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回到工位，她还在纳闷。
夏黎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到这个地步？
中午吃饭时，沈知嫣正刷着手机，看见自己高中母校又举办了艺术节，她点进公众号看了一眼。
结果却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学校将历届艺术节的照片都给编辑在一块儿了。
沈知嫣觉得心里暖暖的，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当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死去的记忆扑面而来。她手一顿，终于明白为什么夏黎会死追着自己不放了——
艺术节向来是学生最爱的活动之一。
上台的能大放光彩、台下的只需要坐着当观众，其余啥也不用干，可谓分外轻松。
而品学兼优且外形优越的沈同学就不一样了。
她再次被拉去当苦力，成为了本届艺术节的主持人。
沈知嫣虽然外向，但站在台上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心里还是会发毛的。
于是她找了无数理由，包括但不限于——
“老师，我昨天吃了三根辣椒，说不了话。”
“老师，我兜里就一块钱了，买不了礼服。”
然而却惨遭班主任无情戳穿。
“关于穿着，学校会统一提供。至于说不了话，”她微笑，“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当天，被赶鸭子上架的沈同学在后台紧张得上蹿下跳。
结果蹿到了换衣间附近。
她刚想离开，结果却听见了一声低唤。
“有人吗。”
沈知嫣被吓了一跳，听见是女声，她忙走了进去：“你好，怎么了？”
里边的人似乎不知如何开口，短暂沉默后，终于道：“能给我找一套衣服吗。”
沈知嫣第一反应就是校园霸凌。
她蹙起眉头，顾不上那么多：“你等一下啊，我把我衣服给你拿来。”
话音刚落，一抹穿着礼服的身影迅速跑进隔壁换衣间。出来后，她手里多了套校服。
“给你，先凑合一下吧。”
沈知嫣在外面左等右等，连台词稿都忘了复习，直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你比我高，裤子是不是不太合身啊？”
见人已经拨开帘子，她走到女生身旁问道，然后就听见一声咳嗽钻进耳朵。
对方面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听见这话时微微摇头：“还好，能穿。”
沈知嫣看着她，转而轻声问道：“你是被欺负了吗？”
对方依旧摇头：“不是。”
怕她是藏着掖着不敢说，沈知嫣拍了拍她的肩，安抚意味很浓。
“说实话哦，没事的。”
女生微微眨了眨眼，听见这话后开始解释：“我昨天才转过来，老师让我来这试演出服装。”
“结果换下来的衣服被打扫阿姨收走了。”
沈知嫣看了看她手上金灿灿的演出服，没忍住笑了笑。
“你不想穿着这个走在校园里，就干脆等别人来救你，对吧？”
女生点头：“嗯。”
“不是校园霸凌就好。”沈知嫣这才放下心来。
结果下一秒，班主任气势汹汹来找人：“沈知嫣啊，你又钻哪个洞里去了？”
她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探出个脑袋应了声。
然后匆匆忙忙道：“我是高一三班的，衣服你赶在活动结束前给我就好，拜拜！”
女生穿着纯白的礼服长裙，如坠入凡间的仙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夏黎的视线内。
身上的衣服还透着淡淡的香味，夏黎莫名感到心情很舒畅。
她离开换衣间，却没急着踏出礼堂。
“来，我听听你们准备得怎么样，”这老师是沈知嫣的班主任，因此她道：“沈知嫣，你先开始吧。”
女生手上捏着台词纸，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夏黎看着，眼神愈发柔和，笑意也越来越深。
于是当天，她在学校电话亭联系了家里的司机阿姨，让对方以最快的速度买来一套校服，还必须是洗过的。
艺术节结束后，她在暗处，不动声色蹭上了好几张合照，随后就早早去对方班级门口等人。
“抱歉，校服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所以我重新买了一套给你。”
沈知嫣很意外：“没事呀，脏了洗洗就好。”
见对方还挺坚持，于是她也就收下了：“好吧。”
而沈知嫣绝对想不到。
那么多年里，她的那套校服成了夏黎唯一的慰藉。
无数个黑夜中，女人就这么嗅着她的味道入睡，即使到如今气息早就淡去，她却依旧执着。
直到......
直到那晚过后，夏黎想要更多。
她渴求爱。
渴求、沈知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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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老婆的味道慢慢淡了…（叹气）
小沈：你变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