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8140年, 0918-L星,A区,十五中。〕
教师清朗的讲课声传遍整间教室。
中学生没有寒暑假, 作为转校生的蒲桑缇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角落,这个位置正好方便看小说,光明正大地把小说书放在桌面上。
头顶落下几块黑褐色的尘土, 把书面的文字遮挡住一些, 蒲桑缇鼓起腮帮子“呼”的一下吹开尘土, 抱着书看得小脸通黄。
教师口中那枯燥的授课内容不知何时变成:“雄主粗暴地拉扯我的项圈, 铃铛发出的清脆声响令我面红耳赤……”
蒲桑缇顿时一个激灵,慌张地合上手中的书, 朝旁边的化学老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哈哈……老师早上好,吃饭了吗?我这有零食,一起吃点?哈哈哈……”
小说书(小黄.书)被收走,蒲桑缇的脑瓜重重地挨了一下, 抱着脑袋夸张地“嗷”了声。
同学们明白过来,全班一阵哄笑。
“中午留教室写一份800字检讨,不写完不许吃饭。”
蒲桑缇:“……嗷。”
中午放学班里的同学一溜烟地全跑了, 蒲桑缇拆了包零食, 边炫边思索着检讨内容。
有什么东西落到头顶,伸手一摸, 是一点儿棕褐色的泥土,蒲桑缇抬起头迷惑地望着洁白的墙顶。
“啪嗒……”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到脸上, 一摸就摸到一手的血。
“轰!”一声巨响, 刚才滴血的地方砸下一个巨物,恰好落到蒲桑缇课桌上。
是一具赤.裸的尸体,尸体的双颊高高鼓起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僵硬的肢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透过坑洞可清晰地看见脂肪、肌肉与骨骼的分层,一根根带刺的黑色茎脉依附于肌肉与骨骼表层,植物茎脉有频率地收缩着,宛如一根根跳动的血管。
蒲桑缇懵逼地眨眨眼,用笔头挑开遮挡住尸体面容的头发,蹙眉打量片刻,才隐约辨认出这具尸体的身份。
他将染血的笔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抱着零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嗷耶!今天不用写检讨喽!
*
死者詹宁丹,D级雌虫,年龄16,就读于A区十五中,高一20班。雌父:迈克达威,C级雌虫,植蒽生物技术公司总经理……
案发地点与调查局距离很近,接到报案不过5分钟,塔慕斯就抵达可学校,从死者的班主任口中得到了关于死者的基本信息。
尸体出现时,教室内除蒲桑缇之外的人都去了食堂,所以校方很轻松就压下这件事。校方立即封锁整栋楼给全体学生放假,当然,第一个见到死者的蒲桑缇除外。
尸体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趟在课桌上,躯体冰冷毫无温度,可那深深扎入血肉与骨头的一条条茎脉却如跳动的心脏般有力地起伏着。
塔慕斯戴好手套,将手指探入尸体身上的孔洞,绕开倒刺细细摸索着黑色茎脉。
贴近塔慕斯手指的某根倒刺突然偏移了位置,猛地一下刺破手套。吸食到新鲜血液,倒刺猛地颤动起来,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两倍。
“少将。”老校长额头冒出冷汗,“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您一定要尽快杀死它。”
“联系他雌父了吗?”塔慕斯问。
“暂时没有,迈克达威先生最是宠爱他的这名小雌子,他一旦得知雌子的死讯就会将这事闹大,到时还让那些学生如何安心学习?”老校长沉重地叹息着,“少将,您要理解这里的孩子,他们的生命大多都来源于精.子库,生养他们的雌父大半都死于精神崩溃,唯一能从这颗垃圾星走出去的方法就是学习,走出去遇见雄虫才有机会活下去。”
以卡看了眼身侧的两人,塔慕斯与厄眠一个站他左边面朝着左,一个站他右边面朝着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俩又干了一架。
以卡无奈叹气,替塔慕斯解释说:“我们局长的想法与您一致,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这边已经联系了迈克达威,他会用一些必要的手段让对方安静下来稳住舆论。”
老校长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就听受害者的班主任说:“来不及了,事情传开了。”
班主任面色凝重地将帖子的内容展示出来。
是四张血腥恐怖的照片,照片中的四名死者无一列外都穿着A区十五中的校服,身体遍布大大小小的洞。
透过那些孔洞能看见内部的脂肪、肌肉、骨骼的纹理以及诡异的黑色茎脉,甚至还能从烂开的肠子中看见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图片是动图,可以清楚地看到黑色茎脉的跳动。
除詹宁丹外,照片中其余三人的死亡地点都在厕所,在场的教师一眼便认出这是学校食堂的厕所,快速联系食堂管理员封锁卫生间。
大批记者不顾劝阻涌入学校,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晃得厄眠心烦,远离塔慕斯随便找了个花坛坐着。
迈克达威带来一群保镖悲愤地找学校要说法。
除了詹宁丹的雌父,其余三位死者的雌父在收到消息后只是紧紧蹙起眉,而后便将雌子的死讯抛到一边,继续做着手边的事。
毕竟对于这颗垃圾星的半数雌虫而言,他们不断从精.子库中购买精.子受孕的目的仅是为了生出一名雄子,而后借着雄子的尊贵身份向上攀附,因此无用的雌子对他们而言毫无价值。
厄眠幸灾乐祸地看着被记者与保镖围住的塔慕斯,期待对方被保镖手中的电棍砸个几下,最好能把脸砸肿,到时他一定拍照留念再开两瓶啤酒庆祝庆祝。
周围的空间扭曲起来,地底钻出无数条黑色藤蔓纠缠住地面之人的双腿。
厄眠扯掉腿部的藤蔓,朝塔慕斯那边望了眼。
围在塔慕斯周围的那群人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地下,塔慕斯还留在地面挣扎,察觉到远处的视线,平静地抬眼望过去。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厄眠眼神轻蔑,抓起一把藤蔓放入口中咀嚼,然后抬起双手朝对方竖了两根手指。
塔慕斯淡淡移开视线。
幼稚,愚蠢。
中指都能竖错成无名指。
*
耳边响起嘶哑的声音:
【尊敬的72位玩家。】
【请通过第一关卡。】
塔慕斯的身影消失后,厄眠便不再动作任由着那些藤蔓将自己拉入幻境。
入目是一间教室,教室面积很小仅能容纳下9张课桌与一张讲台,讲台中央摆放着一支笔与一捧鲜花,黑色的花骨朵被带刺的茎脉勒住,散发出淡淡清香。
课桌抽屉中放着一张纸,厄眠取出纸看着上面的题目蹙眉,从讲台拿了笔,然后盯着题目瞅了半天。
1.已知函数y=3x+1,求当x=4时的函数值。
函数y?啥玩意?
啧,想把这破教室炸了。
厄眠完全可以强行破坏幻境,可他就偏要等塔慕斯来求他,于是无聊地趴在课桌上,在第一题的题目下方写上一行字:当x=4时,值慕斯=坏柠檬。
【5分钟时间已到,将对未解出第一题的4位玩家进行抹杀。】
天花板传出几道凄惨的嘶吼,伴随着“咯嘣咯嘣”的清脆咀嚼声。
【抹杀完成。】
厄眠这边无事发生,于是继续拿着笔在纸上写“坏柠檬”。
每隔5分钟那道嘶哑的声音都会播报一次抹杀人数,同步播放那些雌虫临死时的凄厉叫声。
待45分钟过去,教室的墙壁向外侧打开,墙一开厄眠就对上塔慕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72人仅剩21人,灵异调查局的4人、带着工作证的5名记者、8名穿着十五中教师工作服的老师、死者之一的雌父迈克达威,及另外3名暂不知身份的雌虫。
教室的面积增大许多,40张课桌,每张课桌上都放着一支笔与一张白纸。
厄眠趴着的位置从第一排变成最后一排,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大片黑乎乎的花海,嘟囔了句:“这玫瑰看起来怪好吃的。”
蒲桑缇小声纠正:“这是蔷薇。”
厄眠一个眼神扫过去,蒲桑缇立即改口:“这些花长得真奇怪,又像玫瑰又像蔷薇,我都分不太清到底是啥,你说是吧眠哥?”
【欢迎各位新生加入高一18班,请严格遵守每条规则,违反规则的同学将受到惩罚。】
【9年前,本校迎来第36届高一新生,高一下学期,高一18班的同学小洛、小保、小夫、小霖相继死亡。】
【通关要求:寻找死亡真相。】
上课铃响起,一道身影走入班级,它的身体笼罩在黑色长袍下,手中的课本与教鞭重重落到讲台上。它掀开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红黑色腐肉的脸与没有眼球的漆黑眼眶。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
它的面部肌肉随着说话的动作蠕动着,挂在脸上的腐肉在空中晃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整片整片地从面部脱落。
人群中发出四五道惊恐的尖叫。
班主任走向某位因恐惧而发出尖叫的“同学”,面对面朝他扬起一个嘴角裂到耳根的微笑。
这丑陋的笑脸让厄眠认真思考起来,思考自己把嘴角裂到耳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丑。
恶灵班主任的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声音:“麦伦同学,请勿大声喧哗。”
麦伦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慌张地想逃出教室,却惊悚地发现身体无法做出任何逃跑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恐怖恶灵靠近。
恶灵班主任握住麦伦的手,用温柔的动作一根根抚摸他的手指,而后用力握住小拇指,尖锐的指甲扎入骨头将手指整根扯下,鲜红滚烫的血四处喷溅。
“啊!”强烈的痛楚让麦伦无法控制地惨叫出声。
“请勿在教室大声喧哗。”班主任僵硬地重复着这句话,移动指甲残忍地撕扯下第二根手指。
麦伦拼命咬住唇不让声音溢出喉咙,身体在恐惧与痛苦中剧烈战栗。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讲台。
塔慕斯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直面恶灵。
于是最后一排的厄眠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只可惜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货的表情,否则说不定还能欣赏欣赏那货害怕的样子。
恶灵班主任开始分发学生证,教室总共40名学生,只有21张学生证上写有姓名,其余由恶灵伪装成的学生的证件仅显示学号。
厄眠所在的最后一排总共就3个正常人,左边是蒲桑缇,右侧是迈克达威。迈克达威神情僵硬,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面容与普通雌虫几乎一致的恶灵。
“眠哥,那9道题目你都做出来了?”蒲桑缇瞥了眼厄眠的学生证,对方的学号是最后一位“40”,比自己这个“39”还要靠后。
“它说做不出题会死,我就写出3题啥事没有。眠哥你都能跟少将过招,这么牛逼肯定都会吧?”蒲桑缇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一看就是在课上不少说悄悄话。
连最简单的第一题都看不懂的厄眠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嗯,懒得写。”
讲台上的恶灵有条理地讲授着高一课程,仿佛一位正常的教师。
终端没信号,不过厄眠玩的那些单机小游戏不需要信号也能玩,点开游戏玩了起来,欢快的游戏音效在死寂的教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恶灵仿佛什么都听不见,机械地讲解着题目。
临近下课,恶灵班主任突然随机提问,被点到名的雌虫米拉培面色惨白,他身上的教师制服表明他是十五中的教师,面对这些超出正常认知的恐怖情况,正常人压根就无法将精力集中到课程上,支支吾吾许久都回答不上。
恶灵班主任扬起一个嘴角裂到耳朵根的恐怖微笑,用尖锐的长指甲撕扯掉米拉培的两根手指。
“下课。”恶灵抓起这节课收获的四根手指放入口中,先是将血液吸吮出清脆的水声,待吸食干净血,再用尖齿小口小口地将骨头咬碎,像是在品尝甜美的糕点。
极度的恐惧让在场的雌虫头脑发晕,死死咬住嘴唇,压抑住即将冲破喉咙的叫喊。
塔慕斯平静地从座位上起身,直直走向最后一排,敲了敲厄眠的桌子:“去找线索。”
厄眠低着头玩小游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奶油烘焙坊今日新推出一款海盐戚风味甜甜圈,限量50个,早点出去或许能买到。”塔慕斯说。
厄眠几天前就开始馋那家店的新口味甜甜圈了,塔慕斯一提醒,立马想起甜甜圈的事,迈开腿走向教室外的蔷薇花海,而后随手扯下一朵黑色的花炫进嘴里。
牙齿把花瓣咀嚼出诡异的黑色汁水,汁水将浅色的唇染上一层危险的色泽。
看着这蠕动的双唇,塔慕斯脑海猛地掠过一段炽热的、羞耻的、暧.昧的模糊记忆。
他屈膝跪在某人脚边,脑袋深深埋入温暖的腰腹。
缺氧、窒息、水声……
喉咙被顶得略微鼓起,携着浓重金酒气息的滚烫液体沿着喉管滑入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