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厄眠的声音焦躁、阴鸷、愤怒, 甚至还带着几乎从未有过的无措与懊悔。
他的柠檬糖被坚硬冰冷的镣铐死死绑着,赤.裸着身子跪在布满血污的肮脏地面,惊心动魄的海蓝色瞳孔呆滞而麻木, 如一具残破不堪的玩偶。
那双环绕过他脖颈的手被高高吊起,手腕被手铐内侧的尖刺扎得血肉模糊。那截他在陷入情.潮时用力掐住的腰肢被鞭打的皮开肉绽。就连他一遍遍亲吻过、抚摸过、扣弄过的敏感翼骨都染上了几道可怖的血痕。
这两天哭个不停的柠檬糖味小哭包此时却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被一股浓重的死气笼罩着。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 片刻后塔慕斯才迟钝地寻回神志, 在与厄眠视线相交的那一刻, 呆滞无光的瞳孔猛地亮了起来,弯起泛白的唇与漂亮的蓝色眼睛朝厄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
惩戒官瞥见了厄眠那没有虫纹的光洁后颈, 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位尊贵的雄虫,不敢反抗,低下头颅恭敬地跪着。
厄眠紧绷着唇,一脚踹倒手持鞭子的惩戒官, 从惩戒官腰间翻出钥匙,小心地去解塔慕斯的手铐。
第一次在酒吧见面时的记忆涌上来。
那时的塔慕斯也是一身血,皮肤被碎裂的酒瓶划破, 身上沾满浑浊冰冷的酒液, 消瘦的面颊被顾客恶意地掐住,酒瓶重重插.入口腔, 强行灌入大股大股刺激的酒水。
就如刚才那般,呆滞、空洞、僵硬、麻木、毫无生气。
手铐上沾满滑腻的鲜血, 血液渗入锁孔, 钥匙贴着锁孔边缘滑出去两次,才终于插.入锁孔将手铐打开。
塔慕斯下意识收拢双臂去拥抱厄眠,瞥了眼满胳膊的血, 担心弄脏厄眠的衣服,拥抱的动作猛地停顿住,胳膊无措地僵在半空。
厄眠气得薅了一下他的头发,而后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手下的触感湿润、滑腻、凹凸不平,是血液与被抽打得绽开的皮肉。
他立即卸下力度,只将胳膊很轻很轻地搭在塔慕斯侧腰。
好吃好喝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养出一点儿肉,好不容易才能在抱着睡时软和一些没那么硌手。
结果呢?投喂了许久的一个柠檬糖味大抱枕,不到半天就被折磨的一身伤,别说抱着硌手了,这连下手去抱的地方都没有。
被抱住的那一刻,塔慕斯的眼泪还是无法控制地落了下去,贪恋地用下巴轻轻蹭着厄眠的肩,声音哽咽地说:“蛋糕不痛,一点都不痛,就是害怕被哥哥扔掉。”
“扔掉个麻球!哥还没*够你,要从18岁*到550岁。”厄眠贴近他耳边低声说,同时释放出大量安抚信息素。
雌虫的平均寿命是500岁,S级雌虫的寿命则为550岁。500多年的时间很长,可对厄眠而言又似乎太过短暂,仅占他万年生命的1/20。
信息素安抚着塔慕斯惶恐不安的情绪,让紧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下去,虚弱地合上眼睛,声音轻极了:“好。”
大厅的工作员早早地追了上来,厄眠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匕首,当着惩教所工作员的面将手臂划出一道深而长的口子,说:“修复液。”
塔慕斯费力地睁开眼去看厄眠,却被厄眠轻轻抓住头发将脑袋摁回肩头。
塔慕斯实在没什么力气,身体被信息素安抚得暖洋洋的,声线低软地喊了声“哥哥”,便合上眼皮陷入沉睡。
看到雄虫阁下受伤,工作员速度飞快地取来一整盒修复液,他们显然意识到塔慕斯在这位阁下心中的份量,同时为两人处理伤口涂抹修复液。
厄眠蹙眉盯着那几只在塔慕斯背部移动的手,他讨厌自己的食物被触碰,可塔慕斯背后的伤实在太多了,他自己根本处理不过来。
涂抹好修复液,厄眠为塔慕斯穿好衣服与鞋子,为了不压到塔慕斯背部的伤,只好将他扛到肩上。
他一手托住塔慕斯的屁股防止摔落,一手持着匕首抵住侧颈,态度强硬地威胁惩教所放人。
工作员的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抖着腿慌张地后退让路。
这可是一名B级雄虫!一旦因为他们出了什么事,上面查下来后他们都得被判刑!
*
塔慕斯就像一只被从高处狠狠摔下的柠檬糖味大猫咪,圆润润的猫咪被摔得瘪瘪的,软绵绵地瘫成一块瘦巴巴的猫猫饼干条。
即使用湿热的毛巾擦洗去伤口旁的干涸血迹,也只能勉强洗去一些狼狈,依然是一只被摔得瘪瘪的、四分五裂的猫猫饼干条。
厄眠给塔慕斯喂了些热水与营养液,他是第一次照顾人,手中的毛巾不止一次碰到塔慕斯的伤口。
每碰到一次伤口,熟睡中的塔慕斯都会皱起眉头,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安抚信息素就没停过,信息素的大量释放导致头疼,厄眠捏了捏微微发疼的太阳穴,紧贴着塔慕斯躺下。
想伸手抱一抱这颗受伤的柠檬糖,可背后的伤令他无处下手,只能把腿轻轻搭到塔慕斯没有伤口的腿上。
终端的震动声将厄眠吵醒,看了眼信息,不耐地起身下楼,朝门口的雌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惩教所与雄保会的工作员恭敬地跪在门口,用极低的音量向厄眠简单说明情况,并放出一小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的塔慕斯拎着一袋新鲜蔬菜正常地在街道行走,路过某家娱乐会所附近时被从里面出来的雄虫叫住。塔慕斯立即如所有雌虫遇见雄虫时那样,卑微地献上自己的膝盖。
对方喝了酒,晃晃悠悠地踩住塔慕斯的腿,掐着他的脖子说了些什么,随后开始粗暴地撕扯衣服。塔慕斯没有选择与雄虫起冲突,起身就跑,却被雄虫身旁的一群雌虫挡住去路。
争执间,他不慎推倒一名雌虫,雌虫手中的刀刃飞了出去,直直地落到雄虫脸上,从左眼角一直割到下巴。
厄眠气笑了,眼神阴鸷得可怕:“这就是残害雄虫?死刑?”
工作员战战兢兢道:“阁下,繁衍法第13条规定,未匹配的成年雌虫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雄虫的性要求,塔慕斯违抗法律拒绝菲莱忒阁下在先,此事由他负全部责任。”
“我们已经为您带来一位更适合您的S级雌虫,请您将塔慕斯交还我们处置吧!否则菲莱忒阁下将向法院提起上诉,就算您成功保下塔慕斯,也将面临一笔巨额的赔偿金。”
工作员推出一位蓝发蓝眼睛的S级雌虫,时间太紧,他们只来得及挑选出这么一位与塔慕斯有着相同发色与瞳仁颜色的替代品。
厄眠被虫族这畸形的制度与法律恶心的脑子疼,想发疯,可又顾忌着在二楼睡觉休息的塔慕斯,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将气顺下去一些,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把菲莱忒联系方式与地址发我,我找他谈谈。”
工作员告知了信息,担心再次出现拿电锯乱砍的情况,向厄眠提出一同前往医院看望菲莱忒阁下的请求。
厄眠回到卧室看了看塔慕斯,给他留了消息让他醒后在家里老实待着别乱跑,走时又吩咐智能机器人反锁好门窗。
登上飞行器,厄眠点开婚配软件,在界面的最上方输入塔慕斯的身份ID,在塔慕斯资料的最上方有两个按钮——“申请匹配”“强制匹配”。
“强制匹配”的按钮下方有一行小字说明——您是B级雄虫,可强制匹配所有成年且未匹配的S级以下雌虫。
塔慕斯还在家里安稳地睡着,睡在那张被汗水、眼泪以及黏稠液体弄脏的大床上。
他们前天晚上才开始享受彼此,昨天又几乎腻歪了一整天,今早饭后塔慕斯就出了事,连弄脏的床单都没时间更换。
厄眠不想打扰塔慕斯休息,于是按下“强制匹配”的按钮,立即弹出一个匹配成功的窗口,显示塔慕斯已成为他的雌侍。
通常情况下,系统默认B级雄虫的雌君为S级,所以自动将A级的塔慕斯分配为雌侍。
厄眠手动将“雌侍”改为“雌君”,关闭终端,侧头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
他愈发厌恶虫族的这种恶心制度。
占据统治地位的不是自身优异强大的那方,而是以欺辱、虐待、奴役强者为乐的弱者。
“雄尊雌卑”的畸形观念已根深蒂固,即使是整个虫族帝国最为优秀的雌虫,只要遇见一名雄虫,就必须卑微地献上膝盖低下头颅。
可怕的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即使有少数雌虫觉醒了平等意识,也必须让那些想法烂在心里,否则以虫族对待雌虫的残暴程度,他们必定会被关进监狱施以酷刑,直至思想“合理化”。
终端手环轻微震动着,厄眠点开信息,是一份电子版的结婚证。证件右上角附有结婚照,厄眠与塔慕斯没有合照,所以婚配所的工作员便调取了希泽迩与塔慕斯的证件照,把两张证件照P到一块,组成一个冰冷的结婚照。
雌君,配偶,结婚证。
配偶意味着责任,厄眠一直觉得负责是个麻烦事。相较于配偶,他觉得还是包养关系更方便些,只用享受对方的关照,不用为对方负什么责。其次是炮.友关系,有需求的时候约去酒店睡一觉,其他时间各过各的。
照片上的塔慕斯面容消瘦、脸色发白、发梢发黄,干涩的嘴唇紧紧地绷着,眼睛无神地看着镜头。
手不自觉地伸向照片,指尖穿过虚拟屏幕,将向内凹陷的脸蛋戳出一个洞洞。
——落魄。
这个词汇又一次从厄眠脑中蹦出来。
因为见过某位意图毁灭虫族的黑心反派那狂到无法无天的恶劣样,所以在见到与之完全相反的另一面时,才会觉得对方落魄。
旁边的雄保会工作员不解地看着这位举止奇怪的雄虫。
几乎没有雄虫愿意到惩教所那种弥漫着血液与碎肉的脏臭地方去捞雌虫,更没有雄虫会为了救雌虫而伤害自己。
会对雌虫产生感情的雄虫不算太多,他们大多只将雌虫当成一件可以为自己提供金钱解决欲望的工具,即使有感情,那也只会是主人对宠物或者奴隶的宠爱。
在虫族,“爱情”这个词更适合用在同性恋的雌虫身上,可每位雌虫都会面临的精神崩溃注定了雌虫之间无法仅有彼此。
得不到雄虫的深度精神疏导,那些相互之间爱的死去活来的雌虫注定死于35岁之后的精神崩溃,在极度的痛苦中虫化,变成一只丑陋狰狞且没有理智的巨大虫子,将尖齿对准曾经同床共枕的爱人,用虫化后的锋利巨齿残忍地将爱人吞吃入腹,最终被警方的子弹一击毙命,结束那自认为热烈却短暂的一生。
工作员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希泽迩阁下,让他弄清楚塔慕斯被其他雄虫盯上的原因。
极少部分体质特殊的雌虫,在陷入易感期时信息素会变得比往常更加浓郁甜腻,同时还对雄虫具有强烈的催.情效果。
塔慕斯全身上下都透着甜腻的柠檬糖味,早饭后才与厄眠在餐桌上*过一次,信息素因为情.潮而又浓郁香甜了几分。此时出门,无异于告诉附近的路人:“我很甜,来*我。”
一些搞雌雌恋的雌虫顾忌着塔慕斯身后的雄虫没对他下手。可身为雄虫的菲莱忒不怕,认为顶多就是在事后给雌虫身后的雄虫一点儿钱财。
厄眠完全没考虑到塔慕斯的身体情况,如果他能够再细心些,或者多了解虫族的恶心制度,都不会将塔慕斯推向现在的处境。
厄眠久久地沉默着。
飞行器穿过一片片云层,映入眼帘的白色云层突然变成如血般的猩红色,血红的云层下方伸出无数只形态怪异的扭曲手掌。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缓缓融化,溶解成一滩漆黑的黏稠液体,液体爬向旁边的雌虫,将雌虫吸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尸体枯瘦的嘴扭曲地蠕动着。
“阁下?阁下您怎么了?”
“阁下的状态不太对!”
“把速度提到最大!带阁下去医院!”
尖锐的指甲刺破飞行器,将几具干尸撕扯得粉碎,可声音依旧在耳边响着。
“快联系医院!让医护员提前准备!”
“阁下您一定要坚持住!”
溶解成液体的身体快速膨胀,胀大成一颗巨大的球体,那些手抓扯着他,用掌心的尖齿将肉块咀嚼得稀碎。
厄眠的眼睛充血变红,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阴鸷野兽,暴躁地想破坏撕毁些什么,狂暴地捶打着抓扯住身体的怪手,拳头重重砸在身上,发出道道沉闷的响声。
*
——“塔慕斯,帮我拔掉刀。”刀片连接着天地,残忍地贯穿他的身体。
“没有刀,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塔慕斯说。
——“有。”他将被刀切割的满是鲜血的触手尖尖伸到塔慕斯面前,“流血了,它说很痛。”
塔慕斯不再回应,看向他的眼神染上悲悯。
——“我能做什么?”
——“挖出心脏。”
对方将手伸向他的胸腔,带出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意识变淡,幻觉消失。
*
厄眠将手伸向胸口,指尖深深挖入皮肉,试图剖出心脏,结束这场荒诞怪异的幻觉。
【嘀!嘀!嘀——】
【检测到玩家001精神状态异常!检测到玩家001精神状态异常!】
【玩家001不适合继续攻略任务。】
【即将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