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8140年, 0918-L星,J区。〕
偏远的山林之中积满一具具狰狞的尸体,恶灵体内流淌出的黏稠液体铺满草地。
塔慕斯的衣服早已被恶灵体内喷溅出的黏液弄脏, 握着长刀的手被浓郁的煞气侵蚀得略微发黑。
翼骨有些痒,似乎有一根根柔软的东西从翼骨之中钻出,沿着翼骨与肩胛骨之间的敏感缝隙轻柔地摩擦, 激起阵阵细微的酥痒。
片刻之后, 被煞气腐蚀得发黑的手指恢复正常, 翼骨缝之中的柔软物体也停止移动, 安静地融入翼骨中。
塔慕斯将刀尖插.入泥土,略显疲惫地倚靠在树旁。
0918-L星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 侵入虫族的恶灵等级也从最初的1级、2级上升成了4级、5级,甚至偶尔还会遇见6级及以上的高等级恶灵。
塔慕斯已经连续杀了4天的恶灵,如果没有身体中那两块由厄眠肋骨制成的翼骨为他化解煞气,他恐怕早已被庞大的煞气侵蚀得失去行动能力。
他看了眼时间, 早上7点19,某颗满脑子都是吃的章鱼小丸子这个点差不多应该被饿醒了。于是他把夜间去过的几个地址发了过去,让厄眠根据他的发送顺序依次处理尸体。
关闭终端, 塔慕斯登上飞行器, 在操控屏上输入下一目的地。
按下启动键之前,周围的光线猛地变暗, 一道黑色裂缝诡异地出现在塔慕斯身侧,裂缝之中伸出数根带有长刺的黑色荆棘, 尖刺残忍地贯穿塔慕斯的双肩, 将他的身子狠狠地钉进飞行器内的金属地面。
长刺没入血肉的部分延伸出数根细密的小管,管子深深扎入血肉贪婪地吸.吮着滚烫腥涩的血。
藤蔓勒住脆弱的脖子,粗暴地把碍事的布料撕碎, 巨大的黑色触手紧紧缠绕住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遍布触手的密集小尖齿扎入血肉,就连鼻尖与唇都被半透明的黑色胶状物牢牢覆盖。
塔慕斯无法呼吸,无法移动,无法言语,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道沉闷的“唔”声。
带有倒刺的物体重重侵入,倒刺却不似往常那般柔软,尖锐的倒刺瞬间划破皮肤,随着撞击带出股股殷红的血。
数根柔软的触须从塔慕斯的翼骨延伸出来,与怪物的触须死死地缠绕在一起,怪物恶毒地扯着翼骨之中的触须,力度大到几乎要将一整块翼骨从肩胛骨中拔出。
心脏在疼痛下剧烈跳动,这无疑加速了氧气的消耗,在窒息昏迷的前一刻,覆盖住口鼻的胶状物终于移开,塔慕斯大张着唇拼命汲取氧气,声线沙哑:“厄眠……”
口鼻再次被黏稠的胶状物堵住,塔慕斯又一次陷入深深的窒息之中。
头部被触手紧紧缠绕,透过触手之间的一点儿缝隙,塔慕斯隐约瞥见了压在身上的巨大怪物。
怪物庞大诡异的躯体挤满了整个飞行器,巨大的触手在狭小的空间内狂躁地挥舞着,将金属墙壁撞击出巨大的声响,几乎要将整个飞行器撑爆。
凶狠、狂暴、残忍、阴冷、暴戾、毫无理智。
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似乎有什么柔软的物体在腐蚀皮肤。片刻之后,塔慕斯的心脏忽地被一根纤细的物体穿透,心脏每跳动一次,都会拉扯着那根纤细的线条一块跳动。
腹部很痛,似乎下一刻那根布满尖锐倒刺的物体就能顶破肠胃。
塔慕斯终于惊恐地意识到——
厄眠想杀死他。
他了解厄眠,知道厄眠越是失控,处于被动方的他就越不能表现出挣扎或者是抗拒,甚至连乞求都不能,因为连卑微的乞求在厄眠看来都等同于抗拒,他必须以绝对臣服的姿态接受厄眠给予的一切。
心脏被贯穿,塔慕斯此时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向厄眠证明自己的臣服,所以只能试着用眼泪博取对方的怜悯并唤醒理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汹涌地从眼眶中涌出。
吸盘忽然被滚烫的液体打湿,液体咸涩、微苦,一点儿都不好吃。
巨大的黑色怪物停下动作,用漆黑扭曲的面容茫然地注视着身下被自己捆成一团的食物。
触手渐渐松开,露出一张布满泪水的脸。
塔慕斯大口呼吸着氧气,一边喘.息一边低低地抽泣,用布满泪水的泛红眼睛脆弱地凝视厄眠的脸。
怪物忽地慌了起来,无措地用触手尖尖为他擦拭滑落的泪水,可本就湿润的触手一点儿都不吸水,眼泪越擦越多,身下的食物也越哭越凶,眼泪落得汹涌却又压制着不哭出声,只用低低的气音急促地抽泣着。
没有痛苦,没有抗拒,没有乞求,只是用携着眷恋与委屈的眼神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似是在告诉他:我是属于你的,我永远不会抗拒你。
厄眠猛然惊醒,惊慌地看着那根刺入塔慕斯心脏的纤细触须,带有腐蚀性的触须已经将心口处的皮肤蚀烂了一小块。
“砰,砰,砰……”
跳动的心脏带动触须,拉扯着触须上下移动。
“怎,怎么办?”厄眠惊恐地盯着那一小块发黑发烂的肉,身体失控地打颤。
他在失控中贯穿了心脏,所以塔慕斯的心脏内部也如同这块肉一样被腐蚀得发黑发烂。
会死,塔慕斯会死,他即将失去塔慕斯。
庞大的恐惧感袭涌上来,厄眠大脑发懵几乎无法思考,僵硬着身子眼神呆滞地盯着塔慕斯被贯穿的心口。
“没事,别怕。”塔慕斯移动手指安抚般地捏了捏柔软的触手尖尖,“信我,现在拔.出去,我清楚自己的身体,不会有事。”
片刻之后,厄眠才迟钝地从恐惧中回神,拔出穿透心脏的触须。
大股滚烫的血立即沿着伤口喷涌出来,血液甚至冲散了伤口周围被毒素腐坏的发黑的软肉,伤口增大一圈,喷涌出的血液也随之增多,浓郁的柠檬糖信息素从血液中散发出来,将空气染上腥涩而甜腻的怪异气息。
“帮我堵住伤口。”塔慕斯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一种让厄眠安心的强大力量。
黑色的胶状物立即紧紧覆盖住伤口,暂时止住了不断喷涌的血。
塔慕斯的呼吸声很轻,半阖着发红的眼眸注视厄眠的脸。
此时的厄眠没有皮肤与毛发,头部是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黏液,没有五官,不过黏液的顶端翘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黏液版本的小呆毛,呆毛恹恹地耸拉着,看起来难过极了。
“这么在乎我?”塔慕斯的声音残留着低泣后的鼻音,没有责怪或者愤恨,语气很平静,“缠得太紧了,我不舒服。”
厄眠收起缠绕住塔慕斯腰腹、手臂与双腿的触手,拔出插.入肩膀的坚硬荆棘。
上百颗扎入皮肉的细小尖齿同时松开,血液立即从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涌出,顷刻间便染红了塔慕斯的大半具身体。
胶状物快速覆盖住塔慕斯的皮肤充当止血绷带。
“尾巴,我睡一会。”塔慕斯的声音轻而哑,脆弱地合上眼睛。
厄眠放出毛茸茸的巨大黑色尾巴,尾巴弯曲轻轻将塔慕斯卷上去,再变出两条大尾巴当做被子盖到塔慕斯身上,想了想,又把一根尾巴塞进塔慕斯的怀里当抱枕。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绵长,可呼吸的力度却极轻,似乎只要稍微移动一下就能将熟睡的塔慕斯惊醒。
厄眠的意识依然不太清醒,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呆愣愣地注视着塔慕斯挂着泪水的湿润眼皮。
耳边似乎回荡着什么声音,声音飘渺而遥远,厄眠认真听了许久才辨别出那些句子。
——“蛋糕好喜欢哥哥啊~”
——“哥哥,*我。”
——“我是属于哥哥的,哥哥是我的。”
——“厄眠,我爱你。”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短暂的沉寂之后,他在黑暗中对上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离婚,资产转移。
他从他家蛋糕口中听到了这两个词汇。
不,“蛋糕”这个恶心称呼太恶心了,不是“蛋糕”,是“塔慕斯”。
塔慕斯用坚硬的镣铐将他禁锢于狭小的房间中,然后冷漠地命令他“安分”,否则会残忍地将不顺从不安分的他杀死。
骗子,他所认识的塔慕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极度恶劣的骗子。
阴暗暴戾的思绪冲撞着厄眠残存的理智,数十根粗粝的藤蔓与荆棘不受控制地钻出身体。
带有细小倒刺的藤蔓伸向塔慕斯熟睡的面容,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张善于伪装的俊美脸皮撕扯粉碎,露出内部最为真实的鲜红血肉。荆棘尖端的尖锐长刺指向心脏,试图再次将跳动的心脏贯穿。
厄眠硬生生将失控的藤蔓与荆棘扯断,从飞行器的抽屉中翻出两大盒包装精美的柠檬糖,拆开糖纸一颗颗炫进腹中,炫完糖果后开始吃糖纸,吃完糖纸又抱着装糖的盒子啃。
没东西吃了,可厄眠必须吞噬些什么才能强行压下那些残暴血腥的念头,于是拆掉飞行器内的座椅,如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般癫狂地撕咬咀嚼。
座椅的口感忽然变得柔软湿润,厄眠停下动作看向口中撕咬的物体。
是一颗黑色的恶魔球,恶魔球圆润的躯体被撕咬得残缺不全,仅剩一半的嘴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厄眠却无比清晰地读懂了对方的唇语。
“小西撒,你成功离开那里啦~我们去吃烤蘑菇吧~”
厄眠听到自己说:“好。”
一只红绿相间的利爪从地面钻出,狠狠捏爆恶魔球残缺的身体,球体炸开,冰冷的液体四处迸溅。
【主,我们需要您的馈赠。】
无数只手从地下钻出,用力抓扯着庞大的触手。
【请您享受我们虔诚的供奉。】
地面探出一颗颗诡异的头,虔诚地亲吻着触手尖端。
指甲撕扯下大块血肉,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厄眠麻木地僵在原地,忽地低垂下胶状物般的漆黑头颅,安静地看着地面的那一小滩黑色碎肉。
是他的小恶魔球。
他的小恶魔球与某个坏蛋糕一点儿都不一样,小恶魔球球永远属于他。
“厄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厄眠缓慢地扭动头颅,动作僵硬的如一具生锈许久的机器,毫无情感地注视着那双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