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眠很快从塔慕斯身上移开视线, 再次低垂下头与小恶魔球说话。
“我吃了很多蘑菇。”
“我有很多钱。”
“可以给你买很多蘑菇。”
语速很慢,每句话后都有一段时间的停顿,似乎地面上的那滩黑色碎肉真的在与他对话。
可在塔慕斯眼中, 地上没有任何东西,厄眠只是在盯着地面自言自语。
塔慕斯面对着巨型怪物缓慢地站起身,踩着柔软的大尾巴增加高度, 稍稍踮起脚尖, 对着怪物面部那个一开一合的黑洞吻下去。
湿热柔软的吻堵住了厄眠的话, 面部黏液蠕动着挤出两颗银紫色的眼睛。
塔慕斯用安逸而平静的眼神与他对视, 轻轻抓住一根触手,把柔软的触手尖尖捏在掌心, 待这一吻结束,捧起触手尖尖温柔地亲了一口,问:“怎么了?”
是带着关心的“怎么了”,而不是质问“为什么”。
可这句话在厄眠看来虚伪得很。
他在塔慕斯眼中还有价值, 对方暂时不愿意舍弃他这枚有用的棋子,所有才选择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很想把塔慕斯撕碎吞食,可塔慕斯的生命对他而言本就短暂, 如果一口吞没了, 那么在往后漫长的万年时光中,他就只能整日面对一具没有温度的冰冷白骨。
厄眠深深地垂着头, 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上的小恶魔球,忽地想到什么, 触手抓着空间向两侧拉扯。
他想回深渊取蚀骨蛊, 那种蛊虫侵入身体后会溶解成成千上万只体积微小的虫子,虫子会爬行到身体的各个角落,永无止境地啃食血肉与骨头。
虫子的体积很小很小, 几只小虫要连续对着一个部位撕咬许久才能咬出一点儿肉眼可见的缺口,所以塔慕斯短时间内不会死亡。
厄眠会在塔慕斯被啃咬的到濒死时收回蛊虫,用最好的药液修复好塔慕斯的身体,然后再将蛊虫放回去,如此反复,直至塔慕斯被无穷无尽的剧痛消磨掉意识,成为一具只会用身体讨好取悦他的美味玩偶。
【你的举动将会使0918-L星出现大范围的空间坍塌!】机械音传入厄眠脑海。
厄眠暴躁地合上缝隙,释放出几根精神丝线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地点,然后把塔慕斯从飞行器中带出,转移到一个隐蔽的洞穴。
坚韧的藤蔓死死禁锢住塔慕斯的左边脚踝,藤蔓的另一边穿透洞穴厚厚的岩石,再从岩石外侧穿进来捆绑住另一只脚踝,将塔慕斯彻底囚禁与这个阴冷昏暗的洞穴。
塔慕斯心脏受了伤,厄眠暂时放弃了用毒素麻痹塔慕斯身体的想法,在塔慕斯身下铺了一条柔软的大尾巴。
随后就缩成一个黏液大团团窝在角落发呆,圆润光滑的团团表面伸出18个触手尖尖,尖尖有规律地绕着黏液大团团围了一圈,像一颗巧克力味的章鱼大丸子,丸子的下端连接着一条巨大的毛茸茸黑色尾巴,尾巴上面躺着柠檬味的小蛋糕。
路途中的晃动牵扯到心脏的伤口,塔慕斯躺在柔软的大尾巴上缓了一会儿才稍微恢复一些状态,扶着岩壁坐起身,移动身体靠近那颗缩成一大团的章鱼大丸子,然后倾斜脖颈将脑袋枕了上去。
柔软的黏液球球被脑袋挤压出一个圆润的坑,而后较劲似的反弹回去。
遍布塔慕斯皮肤的密集齿痕已经止住了血,结了一层向外凸起的粗糙疤痕,没有衣物的遮挡,他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丑陋疤痕。
S级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不出半天,被尖齿咬破的皮.肉便能痊愈,不过肩头与心脏的伤还要更久一些才能自愈。
“厄眠,你……”塔慕斯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感觉在被食用吗?”
厄眠没啃声。
最靠近塔慕斯的一条触手尖尖上下动了动,然后使劲往塔慕斯的手心里面挤。
“小蘑菇,你在回答我的问题吗?”塔慕斯攥住柔软的触手尖尖,用指腹轻抚着圆润润的吸盘。
触手“蘑菇”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在他掌心中扑腾起来。
又一根触手尖尖伸向塔慕斯,讨好似的蹭着他的胳膊。
“辣条。”塔慕斯准确地说出这根触手的名字。
于是触手“辣条”也开心地扑棱了起来。
触手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塔慕斯,而塔慕斯也准确地说出了每一条触手的名字。
柠檬糖、馒头、肘子、奶茶、冰粉、糖葫芦、肉包、炸串……
厄眠变成的黏液团团终于不再较劲,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被塔慕斯的脑袋与肩膀压住的那两块地方软绵绵地凹陷下去,如一颗巨大的巧克力软糖。
他向塔慕斯介绍过每一条触手,可除了代号为19名为“蛋糕”的生.殖触手,其余触手的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厄眠想不明白,不明白塔慕斯到底为什么能准确地区分清楚他的每一条触手。
18根巨大的触手之中突然混入了一根体积较小的小触手,萝卜小触手被挤在最外围,压根就碰不到塔慕斯,恹恹地萎吧着,看起来难过极了。
一一说出18根触手的名字后,塔慕斯拨开它们,伸长手臂去抓被挤到最外围的萝卜小触手。
“蛋糕 。”塔慕斯说出了萝卜小触手的名字。
下一刻,萝卜触手在他的手掌中亢奋地抖动起来,身体急速膨胀。
塔慕斯低低地笑了一声,低下头用唇很轻地吻了吻,说:“忍一忍,等我的身体恢复一些。”
“蛋糕”听懂了他的话,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心口询问情况。
“还有些痛。”塔慕斯说。
“蛋糕”上下晃了两下,似乎在说:知道啦~
“座椅太难吃了,刚刚跟你亲嘴时吃了一嘴的皮革味。”塔慕斯拨开所有触手,将上身贴到圆滚滚的巨大黏液球球上,“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看看这地方能不能点外卖。”
一动不动的黏液球球终于有了反应,伸出一根藤蔓“啪叽”一下把塔慕斯手腕上的终端扯掉朝洞口扔过去。
被腐蚀出一道口子的心脏还未恢复,内部依然残留有毒素,仅仅是说了几分钟的话,塔慕斯便再次陷入虚弱状态,无力地躺回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天色暗下又亮起。
身体传来的撕扯感与在耳边回荡不绝的咀嚼声终于消失,巨大的黏液球球缓慢蠕动成人形。
厄眠扯断与身体连接着的大尾巴,捡起被扔到洞口附近的终端回到飞行器,翻找着能遮挡身体的东西。
飞行器的储物仓中放置着一套黑色衣物,衣服旁的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帽子、手套、麻袋、刀具等,以及一个专门盛放晶源的小盒子。
容纳着煞气的晶体很沉,单纯从恶灵身上无法取到如此庞大的煞气。结合飞行器储物仓内的这些物品,不难推断出塔慕斯在利用雌虫的血肉催生煞气。
只要一开启储物仓就能清晰地看见这些作案工具,有些时候说不定甚至还能看到一具被晶源吸瘪的干尸。
可塔慕斯不会被质疑,因为他击退了异族,是整个091星系的伟大英雄。
而此刻,那位优异强大的军雌正赤.裸着躯体被囚禁在昏暗肮脏的洞穴之中。
厄眠的衣物早就被怪异的躯体撑得裂开,他穿上塔慕斯放置在储物仓内的衣服,戴好帽子、口罩、手套,将裸.露在外的黏液质地的黑色皮肤严实地遮挡住。
他乘坐飞行器抵达距离最近的一家超市,购买大量的食物与水。
在回深渊之前,他打算一直将塔慕斯囚禁在那个昏暗偏僻的山洞里。等过段时间实在无法继续维持人形,就把塔慕斯带回深渊转移到他的小金库里,换上更加坚硬的金属镣铐与项圈永久地囚禁起来。
厄眠在洞穴内放了几箱零食与牛奶,然后静静地坐在与塔慕斯相对的另一个角落,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受伤部位是心脏,身体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塔慕斯很快就吃完了一箱面包与一盒鸡腿,把空箱子推到厄眠手边,一边喝牛奶一边眨着眼睛无辜地注视他。
厄眠低垂着眼帘盯着空箱子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起身去飞行器里搬食物。
洞穴很深,塔慕斯被囚禁在洞穴的最深处,只能隐约瞥见一点儿洞口处透来的的光亮,偶尔飞进几只小鸟,还没靠近就被厄眠一个眼神吓走。
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塔慕斯开始一撮撮地揪厄眠尾巴上的毛毛,不过片刻就揪了一大捧,收拢掌心把大捧柔软的毛发压扁,不断移动手指揉搓,直至搓出一颗圆滚滚的黑色小毛团子,并且还贴心地给毛团子捏出了耳朵、四肢与尾巴,与某颗白色的大毛团子像极了。
厄眠一把抢走塔慕斯手里的黑毛团子,当着他的面把毛团子撕扯成两半扔飞出去。
塔慕斯蹙眉望着远处被撕成两半的小玩偶。
他被藤蔓捆绑住了脚踝,活动范围非常有限,无法移动到那么远的距离,所以无法把小玩偶捡回来。
于是他再次薅起了大尾巴上的毛发,薅够毛发后又开始揉捏,这次还非常细心地捏了两颗圆润的蛋蛋,捏好后立刻把小玩偶藏进大尾巴的蓬松毛发里。
霞光倾斜着打入洞穴,将凹凸不平的地面染上鲜艳的火红色。
塔慕斯朝霞光走过去,却在触碰到光泽之前被脚腕处的藤蔓限制住行动。
他低下头,借着暖色调的光认真注视胸口的字迹。
——厄眠。
塔慕斯睡了太长的时间,清醒的时间很少,不清楚这个名字是何时刻上去的,却能隐约想象出刻字时的画面。
细密的管子刺破表层皮肤,缓慢地注射黑色毒素,直至毒素将皮肤下层的血肉蚀烂,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他的身体可以清除掉有害的毒素,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代谢掉对身体没什么危害的黑色素,所以“厄眠”这个名字会长久地留存于他的血肉中。
他背对厄眠,用指腹轻抚着胸前的字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想离开?”厄眠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塔慕斯转身对他对视。
厄眠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身体,而后冷漠地发出命令:“过来。”
待塔慕斯走过去。
厄眠粗暴地其摁到身下。
这里荒无人烟空间充足,所以厄眠不再需要克制,黏液组成的人形身体疯狂蠕动、胀大,变幻出狰狞扭曲的怪物本体。
他仿佛一头凶猛狂暴的野兽,每一下的力度都极大,带着要将猎物狠狠撕碎的残忍。
塔慕斯的身体剧烈战栗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待初次的浪潮平息下去,才用发颤低哑的声音寻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发生了什么?”
厄眠将后槽牙咬出“咯嘣咯嘣”的声响,气愤地薅住他的头发,说:“你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坏柠檬!你压根就不记得我!告诉你有个酱鸭屁屁的用!”
“记得。”塔慕斯努力用失焦的瞳仁与他对视。
“记得个坏肘子记得!塔慕斯你个欠.操的死骗子!”强大的憋屈感令厄眠愈加暴躁,把塔慕斯的头发薅掉了许多根,然后继续粗暴地进食。
即使把一切说出,什么都记不得的塔慕斯也只会用茫然的眼神回应他,然后为了离开这个破地方糊里糊涂地为过去的自己道歉。
“我记得。”塔慕斯的身子再次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用低哑的、轻软的声线喊出那个于他而言尘封了许久的称呼——
“哥哥。”
厄眠猛地停住,然后更气了:“你想起来了!你知道我就是他!一直瞒着有意思么?”
沉默片刻,塔慕斯说:“对不起,从我们在酒店的第一次开始,我就开始渐渐记起以前的事。并非有意隐瞒,原因……以后会告诉你。”
“对不起?一声对不起有个屁用!”厄眠加重力度,“离婚转移资产是吧?利用完就想杀了我是吧?觉得‘蛋糕’这个称呼恶心是吧?你这烂性子也让我觉得恶心!要不是喜欢你这具身体,老子早就生吞活剥了你这个坏柠檬!”
塔慕斯眼神茫然:“什么意思?”
“装傻?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厄眠恶毒地张开鳞片,力度大到似乎要将他捅穿。
塔慕斯痛得蜷缩起手指,忽地明白什么,用发颤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一直认为,你在分离前突然对我很温柔,唔……是因为不舍,现在才知道,嗯……不仅是不舍,还有愧疚。”
“什么玩意?哥会对你这货愧疚?愧疚个鸡蛋窝窝头!”
缓了一会儿,塔慕斯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力气:“我以为你早已从过去回来,以为我们的过往早已结束,哈啊……从没想过你会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来回穿梭。”
“你到底想说什么?”厄眠恍惚间察觉到什么,不自觉地放轻动作。
“过去的我从未伤害过你。”塔慕斯捏住一条柔软的触手尖尖,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件折磨了彼此许久的事情真相。
“希泽迩回到了那具身体。我离婚是因为要保护自己,囚禁与威胁是因为帮你留住那具身体。我从未觉得‘蛋糕’这个称呼恶心,希泽迩拥有你的部分记忆,多次用我们的过往欺骗我。”
“你的资产我全部存了起来,这样在某天你回到我身边时,我就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你喜欢的大肘子。”
厄眠猛地呆愣住,怪诞扭曲的庞大躯体渐渐缩小,在洞穴内狂乱挥舞的荆棘与藤蔓软趴趴地垂落下去,一点点缩回身体,黑色的触手尖尖逐渐变成柔嫩的粉色。
狰狞的躯体蠕动成人形,柔软光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冰冷湿滑的黑色黏液,而后生长出五官、头发、指甲、血肉、脏器、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