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8127年, 主星。〕
——“骗子。”
在这声充斥着愤怒与憎恨的“骗子”中,塔慕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儿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伤。
他慌乱地松开手中的脖颈,用带着颤意的嗓音很轻很轻地、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喊了声:“厄眠?”
厄眠大口呼吸着氧气剧烈咳嗽着。
啧, 正想试试三根藤蔓萝卜一起呢!怎么突然就回到了这个没有触手没有藤蔓连时间都不持久的虚弱身体?至少也等他尝试过三根藤蔓后再过来啊!
“没事,咳咳……给我倒杯水。”厄眠声音沙哑。
塔慕斯结结巴巴地说:“哥,哥哥, 我……”
“我知道, 希泽迩, 咳咳咳……回来了, 水。”
塔慕斯立即把卸下的胳膊接回去,跑到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接着又从客厅搬出一个超大的零食箱。
喝完蜂蜜水,厄眠抓起一包大薯片往嘴里倒,被薯片表层的辣椒粉末呛得再次咳嗽起来。
塔慕斯为他倒了第二杯水,弯下身子半跪在他脚边, 用钥匙将他脚踝处的镣铐解开,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易感期不是结束了么?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厄眠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揪了揪他的头发。
“没哭, 眼泪还没流出来,不算哭。”塔慕斯闷闷地含着薯片, 用微微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低沉, “厄眠, 我怕见不到你。”
厄眠咀嚼的动作顿住,绿色的眼眸中倒影着塔慕斯的面容。
眸光深沉得过分,似是要将这张面容之上的不安、无措、慌乱、委屈、眷恋、思念、悲欢、苦痛等复杂情愫深深记住。
此时的塔慕斯已经交齐了四年的学费并且得到了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塔慕斯完全可以杀死他并将他的死嫁祸给胡蜂族,这样便可以不再屈辱地“侍奉”他。
他在直播时与塔慕斯表现得非常“恩爱”,所以即使在后来解除了婚姻关系,并且所有资产都转移到塔慕斯名下。
只要杀死他的手段足够残忍,那么就绝对不会有人将他的死与塔慕斯联系到一起。
毕竟没有雌虫敢伤害雄虫,更何况是一名被前任雄主“百般宠爱”的帝国中央大学学生。
到时候塔慕斯只要找几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一下,作为“希泽迩”前任雌君的他就不用因他的死而承担半点儿责任。
可塔慕斯没有在达成目的后杀死他,甚至在“希泽迩”出现后依然要冒着风险留下这具身体,只为了他在某天能借着这具身体再次出现。
厄眠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在意着。
被除了那颗小恶魔球球之外的一块小蛋糕在意着。
这种在意无关他的血肉能否令人强大,无关他是否位高权重、是否拥有不菲的资产。
他被在意着,即使毫无价值,即使这看似正常的皮囊之下是一只形态扭曲诡谲的恐怖怪物,塔慕斯也依然愿意在数个夜晚与他缠.绵沉沦。
——他被在意着。
这个认知让厄眠轻笑了出来,再一次伸手去揪塔慕斯的头发,从乱蓬蓬的头发里揪出两撮知啦爬叉的小呆毛,然后嗷呜一口咬住塔慕斯的脸颊,在光洁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圆润的牙印。
塔慕斯用力抱着他不愿松手,把下巴埋进他的颈窝轻轻蹭着,低软轻柔的嗓音中含着眷恋:“厄眠。”
厄眠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厄眠?叫哥。”
“哥哥。”塔慕斯饥饿地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往床边带。
下一刻厄眠便被扑倒到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层层扒开,说:“好歹先让我吃点东西啊,没力气。”
“我自己动。”塔慕斯把一箱小零食搬到床边,往他手里塞了块肉松小面包,“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厄眠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肉松夹心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行吧。”
*
拥挤的卧室被甜腻的柠檬糖气息填满,香甜的糖果味中掺杂着丝丝醇郁的杜松子清芳。
塔慕斯依然厌恶酒液,可对厄眠的金酒味信息素却着迷得过分,微微蜷缩起身子懒洋洋地趴在厄眠身上,侧脸紧贴着对方溢出汗液的胸膛,半阖眼眸舒适地呼吸着浅淡的金酒气息。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了十几分钟,塔慕斯才起身为厄眠泡了杯温热的枸杞蜂蜜水,打开终端买了几盒止疼药与西瓜味的润喉糖。
希泽迩是昨天半夜出现的,刚一整睁眼就对塔慕斯一阵打骂,熟悉的脏话与虐打手段让塔慕斯很快知晓了希泽迩的身份,一掌敲晕对方,并用厄眠在情趣店买的镣铐将对方囚禁起来。
希泽迩只要一清醒就开始咋咋呼呼,吼着骂着逼迫塔慕斯放走他。塔慕斯担心声音被听见,于是只要希泽迩一清醒就把他敲晕。
下午的时候导师让塔慕斯去学校一趟,希泽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可能已经骂骂咧咧了许久,所以厄眠回到这具身体时才会嗓子涩疼说不出话,头疼头晕则是塔慕斯敲的。
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今天又是工作日,两边的邻居都不在家中,希泽迩的呼救声没被听见。
药物很快送到,厄眠直接忽视止疼药,抓起几颗西瓜味的润喉糖就往嘴里塞。
塔慕斯倒了杯温水,喝了口水把避.孕的药物吞咽下去,端着剩下的水拿着止疼药等厄眠吃完糖。
厄眠直接抓起他手里的白色小药丸丢进嘴里,咀嚼几下后“咕咚”一下吞咽下去。
“不苦吗?”塔慕斯问。
“甜的,草莓味。”厄眠从药盒倒出一颗药丸,“你尝尝。”
塔慕斯还没见过草莓味的止疼药呢,放下手里的水杯低头舔了舔厄眠手心里的药丸,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哥哥骗我。”
厄眠得逞般地翘起嘴角,一边吃润喉糖,一边往嘴里塞奶香味小饼干。
塔慕斯朝他张开嘴,厄眠立即配合地往他嘴里扔了个小鸭子形状的奶香小饼干。
塔慕斯含着饼干低低地笑着,而后趴到床上调转方向将两团白嫩嫩的圆润肉肉凑到厄眠身前,说:“哥哥,昨天晚上放的3个鸡蛋只取出来了2个,最后一个取不出来,哥哥帮蛋糕取出来好不好?”
厄眠应了声,伸出手指认真寻找,结果找了许久都没看到鸡蛋的影子。
瞥见塔慕斯嘴角的狡黠笑意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块发烧的小蛋糕在故意欺骗他,估计下午去学校之前就把鸡蛋全部取出去了,于是气愤地剥了几颗西瓜味润喉糖放进去。
润喉糖在温热拥挤的湿润环境下缓缓融化,流淌出散发着西瓜清甜的淡红色糖浆,清凉的味道不断朝肚肚里面扩散着,带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强烈灼烧感。
“哥哥,蛋糕错了。”塔慕斯回过头,用泛红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他,“取出来好不好?”
“不许浪费食物。”厄眠重重拍了拍他,在白皙的肉肉团团上留下一个红红的手印,“让它慢慢融化。”
塔慕斯震惊:“!!!”
早知道不发烧了!!!
塔慕斯明天夜里就要开始执行第一个任务,晚上6点前需要抵达带队军雌指定的地点。
所以厄眠也没折腾得太过,待糖果融化到一半后就放过了塔慕斯,让他早一些睡觉养足精力。
*
厄眠是被虾仁煎饺的味道香醒的,快速洗漱好往厨房挤,先是一口炫掉5个煎饺,再“吨吨”几口喝掉一盒牛奶,接着抓起土豆鸡蛋煎饼往嘴里塞。
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大力拉扯着厄眠的意识。厄眠停下咀嚼的动作,抵抗着那股庞大的拉力。
【嘀嘀嘀!警告!原主意识回归失败!玩家001抹杀失败!玩家034导入失败!情况异常!情况异常!】
【嘎嘎嘎!请宿主尽快使用道具强制抹杀玩家001的意识!】
塔慕斯正背对厄眠盛着热乎乎的黑米粥,并未注意到厄眠的异常。
【叮!道具使用成功!积分已扣除。】
【强制抹杀意识中……】
【错误!错误!检测到该玩家不属于人类!错误!错误!抹杀失败!】
【嘎!错误,系统错误!即将关机修复升级!预计升级时间:7天。】
强大的拉扯力消失,头痛减轻,厄眠若无其事般继续动着腮帮子咀嚼香喷喷的大煎饼。
塔慕斯把两碗热乎乎的黑米粥与一大盘土豆鸡蛋煎饼端到桌子上,说:“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待会儿我去买一些菜,买哥哥最爱的大肘子和小蛋糕。”
“对了哥哥,我把钱还你,想吃什么就点外卖,无聊了可以出去逛逛,我只要一有空就会回来给你做饭吃。”塔慕斯点开终端。
“钱你先留着以后再还……”厄眠觉得回头该去找某个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讨债了,却突然想起那颗被触须贯穿的心脏。
于是厄眠改了口:“不用还了,我在这具身体待不了太久,你随意花,缺什么买什么。”
塔慕斯点击屏幕的手指顿住,低低地垂着眼帘,片刻后才关闭终端说了声“好”,低垂脑袋沉默着喝粥。
厄眠边吃煎饼边看终端,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
权势、金钱、拥护者、实力……未来的塔慕斯似乎什么都有,他不被虫族的畸形制度所桎梏,肆意妄为,甚至狂妄到要推翻统治了虫族千万年的皇权,要颠覆深深植根于全虫族子民思想之中的尊卑观。
那样的塔慕斯不需要厄眠,厄眠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什么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
可现在这个刚刚迈入大学的小蛋糕需要,一天都无法离开哥哥的那种需要。
厄眠在网上搜索哄雌虫开心的方法,想在自己彻底离开这具身体之前,陪他家小蛋糕开心地玩上几天。
几乎没有雄虫会主动讨好雌虫,所以搜出来的内容全是针对同性别的雌虫情侣。
〔1楼:选一家有情调的餐厅共用午餐,午餐后逛商场或者去游戏厅打游戏,晚餐后看一场恐怖电影,记得选最后排角落的位置,跟随着电影主人公的尖叫声深入交流。(色.jpg)〕
厄眠:嗯,还行。
(截图保存)
〔2楼:强烈推荐带他去游乐场,去之前记得带好安全套,在鬼屋里找个隐蔽的小房间,然后……嘿嘿嘿嘿~〕
厄眠:嗯,不错。
(截图保存)
〔3楼:商场试衣间和摩天轮真的超香!刺激的咧!斯哈斯哈~~(大黄脸360°甩舌头.jpg)〕
厄眠:嗯,很好。
(截图保存)
此时,看清所有内容的塔慕斯羞耻得几乎快要把脸埋进碗里了。
鬼屋,试衣间,摩天轮……
如果厄眠要求的话……似乎……试一试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