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调查局, 厄眠手里就被古沦巴塞了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
此时,厄眠被衣服包裹在内的躯体由一根根粗粝的黑色藤蔓编织而成。他带着帽子、口罩与手套,仅有脸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皮肤裂开几道可怖的裂缝,隐约能看出内部的藤蔓纹理。
正好饿了,厄眠摘去口罩, 抱着花啃了一大口。
“晚上我请客, 一起喝点儿?”古沦巴说。
“喝啥?”厄眠边啃着花边往楼梯口瞅, 瞅见了从二楼下来的塔慕斯。
“红酒。”古沦巴回答。
“不喝, 喝饮料。”厄眠认真打量着塔慕斯的神情。
看不出疲倦,似乎恢复得不错, 所以他今夜或许可以稍微放纵那么亿点点。
餐很快送到,很丰盛,把几个办公桌拼凑到一块才勉强放下。
塔慕斯就坐在厄眠对面,距离不近不远, 厄眠恰好能嗅到一点儿似有若无的柠檬糖信息素,这点儿信息素让厄眠的身体状态得到稍微的缓解,面部开裂的皮肤渐渐愈合, 由藤蔓组成的手指也漫上一层柔软的皮肤, 不过仅有右手。
厄眠扔下吃剩的玫瑰花花柄,摘下右手的白手套, 戴上炫饭专用的一次性手套,对着盘子里的菜直接下手抓。
古沦巴剥了8条螃蟹腿自己却一口未吃, 分给塔慕斯与厄眠各4条。
厄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是每天送好吃的玫瑰花与糖果, 然后时不时地请吃大餐,现在又主动为他剥螃蟹。
这个小弟果然没收错。
还没来得及去吃盘子里剥好的螃蟹腿,白花花的蟹肉便被坐在对面的塔慕斯伸长筷子夹走了。
厄眠不悦地眯起眼睛, 却没有当场把不满表示出来。一边大口炫食物,一边暗搓搓地想着各种变态玩法。
坏柠檬!谁允许你抢本渊主碗里的食物的?等着吧,今天晚上就让你嘴里咬着电击**吃3根!
送了这么久的玫瑰花,古沦巴觉得有必要加快一下进程了,于是轻轻咳嗽两声,说:“少将,晚饭后有时间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我们……”
“他不喝酒。”厄眠打断对方的话。
晚饭后他要做蛋糕!这货把蛋糕叫出去了,他还跟谁做?
“今夜12点在F区能看到流星雨,我们……”古沦巴立即换了个说辞。
“他没时间看流星雨。”厄眠再次打断他的话。
古沦巴奇怪地瞥向他:“你有时间?你陪我?”
不等厄眠回答,坐在对面的塔慕斯就淡淡地说:“在约人之前至少先等脖子上的吻痕消失。”
古沦巴丝毫不觉得尴尬,手背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少将您不愿意给我机会就算了,怎么我约人您还得管着我?难道……您对我有感觉?”
听到这,蒲桑缇与以卡干饭的动作都慢了下去,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八卦。
“啪嗒!”清脆的餐具碰撞声响起,厄眠手中的汤勺落回了汤盆中。
食物浓郁的香味彻底掩盖了那点儿似有若无的信息素,厄眠右手的皮肤破裂开,露出内里的黑色藤蔓,藤蔓撑破手套,不受控制地扭动着向外散开。
厄眠伸出左手去拽右手的藤蔓,结果左手也开始失控,面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这顿饭大概是无法再吃下去了,厄眠难过地看着这一大桌子的丰盛晚宴,不情愿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想赶在双腿失控前回到房间。
一根不听使唤在半空乱动的藤蔓忽地被带有温度的手掌攥住。
“干嘛?”门外时不时会经过几名行人,所以厄眠没回头,以免自己这张由藤蔓编织成的怪异面容吓到外面的人。
塔慕斯没回应,低头用粘黏着一点儿食物汤汁的湿润唇瓣碰了碰手心里的藤蔓。
藤蔓立即安静下去,不再不听使唤地乱动,不过藤蔓尖尖却在塔慕斯手里开心地向上翘着,翘出一个傲娇的弧度。
塔慕斯从座椅上站起身,抬腿迈到厄眠前方对他面对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而后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抬头吻住厄眠的唇。
贴在厄眠面部的那层皮肤已经全部溃烂,一条条紧密缠绕的藤蔓编织成五官的轮廓。
所以塔慕斯亲吻的不能算是唇,而是一根根冰冷粗粝的黑色藤蔓。
厄眠愣了。
他早就不满与塔慕斯之间的关系了,无论做什么亲密举动都偷偷摸摸见不得光,每次都搞得跟个偷情似的。
可厄眠知道,塔慕斯不会愿意让第三者知道他夜夜被一只丑陋的怪物压在身下肆意侵占。塔慕斯这段时间已经很顺从了,只要他有需求就几乎不会拒绝,所以他便一直将心底的那股不悦压着,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可此刻,塔慕斯亲吻了他,就在他们工作、居住的地方,在与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面前。
愣了好一会儿,厄眠才迟钝地抬起双臂去搂塔慕斯的腰。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唇部的藤蔓,携着浓郁信息素的液体流入口腔。
厄眠贪婪地品尝着滑软温热的舌,甚至吻出了暧.昧的水声。
脸部逐渐被光洁柔软的皮肤覆盖,手部的细长藤蔓一根根缩回去,很快便化成正常的手掌。
水声消失,塔慕斯结束了这湿热的一吻,顶着发红湿润的唇瓣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声线如同往常一样冷冽:“坐下吃饭。”
身体恢复正常,可萝卜却不正常地支楞起来,厄眠坐回座位大口炫饭,眼神却一刻都未从塔慕斯那张泛着莹润水光的双唇离开。
懵逼许久,古沦巴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扯着嗓子嚎:“卧槽!!??你俩搞一块去了?!你俩啥时候搞一块去了?以卡不是说你俩天天干架吗?这干的啥?这干的是架吗?这他大爷的干的是**吧!”
以卡咳嗽几声:“注意言辞。”
蒲桑缇啃着兔子腿,加了一句:“文明用语。”
这俩的表情实在过于平静,古沦巴突然明白什么,咬牙切齿道:“你们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卡回复:“只是隐约有些猜测,不确定。”
在此之前,他已经一连被震惊了两次。先是看见塔慕斯与厄眠睡在一张床上,然后又帮塔慕斯签收小道具快递。所以即使此刻亲眼看见他们接吻,也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惊讶。
蒲桑缇也早早就对塔慕斯与厄眠的关系有了些猜测。
他经常打游戏打到半夜,饿了就去二楼冰箱里找吃的,有两次正好看见从塔慕斯房间出去的厄眠。厄眠从冰箱拿了些食物后就回了塔慕斯的房间。
不是打架么?怎么还有心思吃小蛋糕喝汽水?
蒲桑缇当时就觉得这种行为不能再用“打架”解释,于是偷偷摸摸地趴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啪啪”声特别有节奏。根据多年看小黄书的经验,他立即猜测出什么,站在门外愣了足足10分钟。
绝对不可能!强制!一定是强制!少将一定是被迫的!
直到亲眼看见塔慕斯亲吻厄眠的唇,蒲桑缇才得知不是强制,内心激动得很,有一百个小人手舞足蹈地转圈圈狂磕cp,怕笑得太猥琐不敢笑出现,强行装出一副“我都知道”的平静表情,实际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不行!”古沦巴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摔,冲塔慕斯抗议道,“我要加入!”
塔慕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古沦巴被看的一个激灵,不敢啃声了。
厄眠一边炫着红烧排骨一边往摆放在塔慕斯手边的两盘精致的小甜品上瞅,要换成以前早抢过来吃了。
可餐桌上的菜没剩多少了,便想留着给塔慕斯吃,多吃一点补充体力,晚上他才能折腾得更狠一些。
注意到厄眠落在小甜品上的目光,塔慕斯直接把两盘甜品端起来放到厄眠手边。
厄眠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吃饱了。”塔慕斯说。
吃饱了=有精力=能狠狠折腾。
于是厄眠开心地炫起了小甜品。
古沦巴的脸色黑沉下去。
够了,真是够了!这顿饭可是他付的钱!当着他这位追求者的面,拿他花钱买的甜品去讨好对象?他难道是什么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舔狗吗?
作为一个来自发达星球的富十代,从来都是别的雌虫追求古沦巴,古沦巴难得主动追求两次,结果两个追求对象不仅搞一块儿去了,还非常过分地用他这位追求者花钱买的东西去讨好对方。
这让古沦巴感觉无比挫败,低低地嚷嚷着:“我是小丑。”
“没错,我们都知道。”蒲桑缇一边啃着古沦巴花钱买的兔子腿,一边恶毒地补刀。
古沦巴彻底崩溃:“我要回主星!不在这个破垃圾星待着了!”
“走可以。”塔慕斯说,“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一下。”
“不用了,本少爷不稀罕这点儿破工资!”古沦巴起身就要上楼收拾东西。
“我想你理解错了。”塔慕斯说,“你是花钱进来的,只是实习生并非正式员工,理应每天支付一笔培训费,外加水电费、餐饮费、住宿费,共计200万。”
“啊?”古沦巴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是,本少爷什么都没捞到就不说了,走之前还要倒贴200万?太黑了吧!”
塔慕斯继续说:“我可以给你颁发一份斩杀恶灵保护虫族子民的荣誉证书。”
古沦巴刚想开口抱怨一张破纸有啥用,就听塔慕斯说:“否则这份证书可能会颁给恶灵,祝贺恶灵成功杀死一只红发红眼睛的生物。”
于是红头发红眼睛的古沦巴不说话了,默默打开终端转账。
一通通讯将塔慕斯叫走,这让等待着享用做蛋糕的美妙过程的厄眠黑下脸,不悦地跟着塔慕斯坐上飞行器。
明天一早厄眠就要去附近的几颗星球处理空间裂缝,所以在飞行器上就把蛋糕吃了。
柠檬味的美味蛋糕被摩擦出如奶油般细腻润滑的雪白泡沫。
柔软的小触须蠕动着,取出蛋糕胚最里层那些裹满泡泡的卵。卵一颗颗掉落下去,薄而透明的卵膜破开,黏稠甜腻的柠檬糖浆淌满了身下的皮质座椅。
飞行器抵达目的地,厄眠的动作依然不停,数十根藤蔓钻出机窗,瞬间便将恶灵解决,而后快速赶往下一个地点。
回到调查局时已经凌晨两点。
厄眠买的二十多箱小零食还堆积在一楼,上楼时便顺便用藤蔓把零食箱一一卷起。
门外的天空忽然染上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厄眠盯着那片天空紧蹙起眉,伸手把塔慕斯凌乱的衣服理整齐。
暗红色的高空之上浮现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裂缝之中飘逸出颗颗血红的光点,无数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从裂缝的另一边传出。
【主,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您!呜呜呜……我好思念您,思念您的馈赠……】
【饿,饿,血肉……血肉……】
【我找到了您爱吃的蘑菇,我是否可以先享用您的馈赠?】
【我所深爱的主,我将一座由红宝石打造的宫殿供奉于您,请允许我成为您的配偶为您繁衍子嗣。】
【您属于深渊!请 永远不要尝试离开!】
【……】
藤蔓放下零食箱,快速延伸向高空之上的那条漆黑裂缝,拉扯着不断扩张的裂缝向内合拢。
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抱歉。”眼睛处缠绕着绷带的小恶灵歉意地看向厄眠,“那些高阶恶灵创造出我,是为了造出一名仅属于恶灵族的‘新主’,我想要变强大就必须尽可能多地吞噬低等生物。”
“可我听从您的话不伤害此位面的生物,超脱了它们的掌控,它们之中的一部分便觉得‘造主’无法成功,于是用您的位置信息向灵魔换取了几次享用您馈赠的机会。”
“空中的那些信仰之力会让您失控,您不应该管这个裂缝,现在对您来说最好的方法是在裂缝扩大前离开,去其他星球躲一段时间。”
高空漂浮的血色光点融入一根根巨大的藤蔓之中,厄眠的藤蔓开始变得柔软,拉扯着空间裂缝的力度逐渐减小。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空间另一边传出的呼声愈加高昂,越来越多的血色光点从巨大的漆黑缝隙中弥漫出来。
上百只体积瘦小的恶灵从裂缝涌出,恶灵等级太低,从高空摔落后尽数烂成一滩滩恶心的黏液。
塔慕斯蹙起眉,喊醒以卡联系警方疏散附近居民,而后快速取出热武器。
大批大批的恶灵不断从高空摔落,空间裂缝很快扩大到能容纳下中等级恶灵的程度,千百只形态扭曲的恶灵用尖锐的牙齿与利爪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通知及时,大部分居民已经远离了裂缝正下方的位置,剩余的部分居民展开翅翼快速逃离着,少数拥有飞行能力的恶灵正追着空中的雌虫咬。
塔慕斯左臂扛着炮.枪右手持着小型枪支,在炮轰恶灵群的同时用子弹射击那些咬住雌虫身体的恶灵。
信仰之力化成的血红光点大片大片地融入厄眠体内,缠绕住裂缝的藤蔓软绵绵地垂下去。
裂缝另一边的声音愈加高昂,虔诚且残忍的祈祷声几乎响彻了整片天幕。
【主,请听从呼唤回到您的诞生之地!用您的身躯馈赠我们这些爱慕您崇拜您的信徒!】
悬在高空的藤蔓重重地垂落回厄眠脚边,厄眠的身体快速蠕动涨大,数根硕大的黑色触手将周围的建筑挤压得变形开裂。
【咕咚……】
【咕咚……】
【咕咚……】
裂缝的另一边响起无数道饥渴的涎液吞咽声,它们贪婪地等待着,等待着撕扯下几块能令自己变得愈加强大的美味肉块。
逃离,逃离,仅存的理智告诉厄眠要逃离。
可他有必须护住这里的理由。
他家蛋糕在这,这里还有小吃街,有蛋糕店,有酒吧,有大肘子和烤蘑菇,有被他偷过一个馒头的包子店,有……
一旦撕裂空间逃到另一颗星球,上空的裂缝便会无限制地向外扩大,直至将这颗星球所在的空间彻底挤压粉碎,0918-L星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厄眠艰难地维持着仅剩的理智,巨大的触手伸向高空缠绕住裂缝,用力拉扯着裂缝向内合拢。
这个举动令那些来自深渊的祈祷声猛然增大,大团大团的血色光点发疯似的涌入厄眠的硕大触手之中。
万千道信仰化为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厄眠的庞大身躯,失去控制的触手带着厄眠的庞大身躯爬向裂缝另一边的深渊。
意识开始溃散,他忘了小吃街,忘了蛋糕店,忘记了大肘子……这里的一切都快速从脑海中消失。
厄眠的眼神变得茫然,迷惑地望着周围的陌生环境。
他看到那颗陪伴了自己许久的小恶魔球,小恶魔球煽动着翅膀飞在半空,大声地朝他吼着“逃离”。
逃离,逃离,逃离!
越来越多的中阶恶灵从高空的巨大裂缝掉落,恶灵迅速向四周散开,追逐那些正在逃跑的雌虫。
穿着小熊猫睡衣的蒲桑缇身体之中钻出一根巨大的绿色藤蔓,藤蔓挡住路口堵住了近百只恶灵,为正在逃跑的居民争取时间。藤蔓不断吸食着蒲桑缇的血肉,直至将他吸食成一具剩下骨头与一层皮肤的干尸。
巨怪的硕大触手已经被吸入裂缝,狰狞可怖的身子悬挂在高空。怪物剧烈挣扎着,毫无目的地转动着巨大的瞳孔,忽地被下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距离很远,他分明无法闻到什么气味,可就是觉得那道身影很香很甜,一定很好吃。于是放出一根藤蔓伸向下方的食物,缠绕住食物的那一刻,藤蔓感知到了一股清甜美味的气息,藤蔓尖尖立即开心地抖动起来。
这个美味的小食物很安静,不仅没有表现出分毫的抗拒,甚至还温柔地捏了捏怪物的藤蔓尖尖,这让怪物非常开心。
恶灵咬烂了工作室里的零食箱,辣条的红油散发出一股香辣浓郁的味道,缠绕着塔慕斯身体的那根藤蔓闻到了香味,于是立即分裂出二十多根出来,把那些散发着香味的零食箱子缠绕住。
塔慕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藤蔓拉向高空的裂缝,附近的居民已经撤离完毕,塔慕斯不用再掩护居民逃跑,直接将手中的炮.枪转方向,朝着不断涌出恶灵的裂缝开炮。
裂缝另一边传来的吸力愈加强大,巨怪的身躯被吸得上升了许多,仅剩下小半颗漆黑的脑袋与二十多根缠绕着东西的藤蔓还露在外面,嗯……还有一根乌漆麻黑的黏液版大呆毛。
呆毛尖尖消失于空间裂缝的那一刻,塔慕斯手中的枪支调转方向,扣下扳机,射断了缠绕着身子的黑色藤蔓。
失去支撑,塔慕斯从高空坠落下去,背部的翅翼迅速展开,翼骨缝中延伸出数根细软的透明触须,触须躁动不安地蠕动向厄眠所在的方位。
塔慕斯注视着那道正在合拢的漆黑裂缝,坚定而炽热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深黑的屏障,直直地落在了某只贪吃的暴脾气章鱼小丸子身上。
他张合嘴唇,无声地呢喃着。
——等我,厄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