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太阳透过浓密树叶的间隙，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唯一在大厅的柏花，将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 转身出去，打开了门。
提纳里抱着一小沓书，跟他打招呼道：“早, 柏花, 黑八醒了没？”
柏花抬眼看了他的两个大耳朵, 开口道：“你没戴虚空终端。”
“你也没戴。”提纳里抬眸, 扫过他的双耳，淡定回道。
柏花平静道：“工具而已。”
提纳里微微扬眉, 尾巴摇晃两下，表示对于他这个评价的欣赏。
柏花侧开身，往里走几步，让出入口：“黑八在换衣服, 进来坐会儿。”
提纳里看他一眼，倒也不客气，直接抬脚走进去。
在两人擦身而过时, 柏花极其轻的语气道：“请别让黑八接触, 他会做噩梦。”
提纳里眨眨眼，知晓他的意思后, 轻轻点头。
柏花微微向他俯身，表达谢意。
“花花, 这一套怎么样？”黑八换上一套新衣服, 从屋子里冒出来。
黑发少年内里穿着白短衫，外面套着黑色宽袖斗篷，过膝盖的工装裤, 脚上一双过脚踝的小皮靴。
浑身上下，除了露在外的肌肤是暖白的，其他都和他往日黑泥状态一样的黑漆漆。
黑八对于这套穿着非常满意。
柏花望着他，认真而诚挚道：“很好看。”
“好耶！”黑八开心的晃晃脑袋，随后，看到柏花身后的提纳里，他亮起双眼蹦了过去：“呀，提提来啦！”
“早。”提纳里跟他打了声招呼，提醒道：“今天上午要去禅那园辨认植株，里面有很多学长学姐种植的毕业论文，不能乱碰。”
“嗯嗯。”黑八立即点点头，向他保证道：“我一定不会乱动的！”
“好，那我们走吧。”提纳里将最重要的一条戒律告知后，点点头，转身先离开。
黑八满是担忧的看着柏花，询问道：“花花，你自己能办入学么？真的不需要让大哥跟你一起去么？”
柏花干脆道：“我可以。”
他有很长一段独自生活的时间，独立能力不成问题。
黑八昨晚一直在担心，他能不能顺利入学这件事。
租住的小院只有两个卧室。
他们从酒馆回来后，浮舍和弥怒俩兄弟将醉酒的居勒什先送回家安顿好。
黑八则是直接拉着他回下午睡觉的卧室内，拿出新的睡衣给他，让他换上睡。
柏花抱着干净柔软的新睡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黑八。
黑八和弥怒、浮舍两人没经过任何协商，他的行为就仿佛这个安排就是理想当然的，不需要任何质疑的合理结果。
当然，他和黑八关系确实要更好一些，这也是正常的。
之前在墓园里，两人也同棺而眠，虽然是一个在棺内，一个在棺外，但确实是在一个房间。
现在也是在一个房间，但这房间只有一张足够三个成年人并排躺下的床。
甚至，他们俩一起并排躺着，两侧还能剩下很大空间。
在得知璃月习俗前，他倒是很平静。
知道习俗后，柏花平淡的心情还是起了比较大的波动——
黑八完全是在把他当做对象来照顾。
但，他现在还没有能够给予黑八富裕生活的资金，也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保护他，永远不受他人伤害。
这么特殊的身份，他不敢奢求。
在璃月时，多托雷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满满的危机感。
那家伙比他强大富足，成就斐然，地位也极高。
他本来不准备进入教令院学习。
教令院的内容大多都是枯燥乏味的老知识，院内规矩繁多，学者与学者之间的探讨，也是那么的无趣。
在虚空终端普及后，更是有不少学者放弃自我探索求知的过程，为了考核和毕业背诵着前人整理出来的完整模板，力求高分。
这些不需要任何思考的行为都很无趣。
但，教令院有一个好处，只要你是天才，能够拿出符合某些人欲.望的理论，无论能否成功，你就能够极快积攒资源，得到支持。
一旦你成功，无数人会蜂拥而至，将你捧上高位。
他想要成为高位上的人，他也一定能成为。
“花花。”黑八看着发呆的柏花，疑惑的喊了声：“你怎么又发呆了？”
他发现最近花花一直在发呆！
不过，柏花身上没有灰雾产生，说明他只是正常发呆，并没有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
“你之前说过，离开我一定距离后，就会变回黑泥形态。”柏花回过神，看着黑八，立即找了一个与他相关的问题：“禅那园和教令院距离很远，你要怎么办？”
黑八眨眨眼，拿出之前吸收柏花身上灰雾的小东西：“我之前在璃月试过了！”
“这些存储的新鲜灰雾，只要定时补充一点，就可以维持人形久一些。”
“里面的这些可以维持一周！”
柏花看着黑八活力十足的模样，点点头：“好，有问题随时回来找我。”
“好的。”黑八对着他弯起眉眼，随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包扎好的须弥蔷薇，塞进柏花怀中：“祝花花入学顺利噢！”
柏花抱着怀中的须弥蔷薇花束，微微一愣。
提纳里瞅一眼呆愣模样的柏花和笑盈盈的黑八，一瞬间有点分不清究竟哪个比较傻？
罢了，都一样的傻，不分上下。
提纳里背对着两人，默默的向前走了几步——
像他这种绿到发黑的巴螺迦修那，当不了亮到晃眼的油灯壶。
黑八余光瞥见他离开，立即拿过桌上的早餐，急匆匆的跑着追上去：“花花，晚上见！”
柏花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后，干脆也直接出门，顺着路向上走去了教令院。
*
负责新生入学的教令官上下打量着柏花，略微有些倨傲的扬起头：“时间都过了，才来报到？”
“你难道不知道教令院入学都是过时不候么？不好意思，处理不了，请另请高明。”
“根据规定，教令院的入学报道截止时间，是正式开学日期后一个月内。”柏花冷静的看着他询问道：“现在不过刚过两周，为什么不能处理？”
“那是有提前和院内说明情况的，才可以延期一个月。”教令官直接摆手，驱赶道：“你压根没有提前说明情况！入学机会已经失效了，回家去，明年再重新考进来，这是你的问题。”
“纳菲斯贤者为我开具了情况说明。”柏花见男人不耐烦的模样，皱起眉头，不悦的开口道。
教令官听到这个名字，双眼满是鄙夷的盯着他：“纳菲斯先生是生论派贤者，他管不着妙论派的事。”
“再说了，证明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的……”他意有所指道。
柏花看着他，莫名感觉到一阵浮躁，很想直接将面前的男人拧断脖子，一了百了。
“噢？完全办不了吗？”低沉带着冰冷的音调响起，终止了这一场无意义的辩驳。
柏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浑身紧绷，转头往后看去——
一位被黑色兜帽长袍完全笼罩的成年男性，以着稳健步伐，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他脚上似乎是穿着类似长靴的鞋子，每一步踩在教令院光滑的地面上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还伴随着骨节“嘎吱”的声音。
柏花几乎再看到男人第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离开璃月前见到的机械体。
他将藏在袖口的利刃推出来，警惕的看向逐渐走进的人。
男人眨眼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明显是机械制作成的利爪落在他肩上，友好的上下轻拍了两下：“不必紧张，我只是来为你解决一些小小的麻烦。”
“脆弱而聪慧的你，真的想要进入教令院么？”他低声询问着。
柏花垂眸往后瞥去，在男人微散开的黑袍之下，有一道晃眼的银光在来回摇动着。
他眨眨眼，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抬头和男人用于遮挡的面具下，那只泛着红光的机械眼对上，质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和你一样，他的某一个时期。”男人放开他的肩，平静讲述道：“你可以叫我「零号机」。”
柏花看着他的背影，干脆道：“我会进教令院。”
零号机平静的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寻求风纪官的帮助。”柏花瞥一眼因为男人出现后，瞬间变得畏缩的教令官：“正当维权。”
零号机侧目望着他，停顿思考片刻后，轻轻笑了声：“很好的选择。”
“你会顺利的，新生。”
柏花望着大步离开的零号机，有些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的……开心？
教令官已经慌了神，伸手拦住准备离开的柏花：“柏花同学是吧，请将信件……”
柏花瞥一眼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会这么惊恐，他直接打断教令官的话：“风纪官会为我证明真伪。”
说罢，他抬脚，向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去。
刚刚为难柏花的教令官满头大汗，一脸惊恐的追上零号机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着：“博士大人……”
“嘘。”零号机站在通道口的彩窗前，向外看着什么。
他将食指放在唇前，侧目看着教令官：“安静。”
“我不管是哪个家伙，命令你阻止他入学，现在这条指令作废。”
“接下来，我要去挑一束花，别打扰我。”
零号机无视了慌乱的下属，打开高楼的彩窗，跳了下去，黑袍扬起，露出一条由骨头组成的长尾。
他安稳的落在花摊前，拿出一袋摩拉放在花柜中间，对着被吓到的摊主道：“所有的花，全都来一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