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花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昏暗而狭窄的小屋,唯一的光源来源于天花板上、时明时暗的吊灯。
在他前方不远处,薄荷蓝发的男人将带血的手套取下, 丢入一旁的废品袋中,慢条斯理的抬手将过长的头发拢在脑后,从旁抽根干净的红绳束起, 打了个结。
男人做完这一切后, 回首看向他, 机械眼异常醒目。
柏花立即皱起眉头, 眯起眼,警惕的询问道:“零号机, 你想做什么?”
“是你啊。”男人看着他,嘴角扬起,笑容灿烂,语气轻快:“我要结婚了, 特别邀请你来当见证人,觉得荣幸么?”
柏花:“?”
他不理解的看向零号机,询问道:“结婚?”
零号机轻笑着反问道:“不行么?”
“跟我来。”
他不在理会柏花, 走回手术台, 将上面已经被绷带裹成木乃伊的人轻轻抱入怀中。
几滴鲜血飞溢出,将他的白褂染上醒目的红点。
零号机瞥一眼, 不以为意的低头,在木乃伊额前亲了亲, 嘴角的笑容不减分毫。
柏花在原地停顿片刻, 看着他的行为,顺便将屋内的情况一一收入眼底。
零号机一步步走墙前,墙壁传来厚重的咔哒咔哒声,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新通道。
他抬起脚,没有任何犹豫的向黑暗走去。
柏花看着那道黑暗的入口,快步走到手术台旁,取走仅剩的锋利手术刀,跟着进入了通道。
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走廊,两侧墙面距离他的肩膀仅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天花板距离头顶也就一拳大小。
他看向前侧抱着人的零号机,他脚下没有动,两侧墙壁也是紧紧的贴在他身侧。
这个地方像是会为每个进入的人,量身定制一个盒子,禁锢他一切的行为。
柏花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不一会儿,脚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他们像是工厂传送带上的物品,被不知名的人控制着,向前传送着。
前方仍旧是一片无声的黑暗,能够被看清的只有零号机。
柏花望着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零号机,看着他手中抱着的木乃伊,不知为何,感觉到一阵的焦躁和不安。
零号机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笑着开口道:“我与他第一次会面在禅那园的花亭。”
“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是惊讶,对我也很警惕,看起来非常的有趣生动。”
“我一直在想,要在他身上做多少实验,才会让他失去那么蓬勃灿烂的生命力呢?”
“它明明是人类最为厌恶的存在,却被那么多人善意接受,实在是……”
零号机顿了顿,垂头凝视着怀中木乃伊的头部,似乎在通过厚重的绷带看着里面的人:“愚不可及。”
“那些家伙怎么配得上和他说话呢?”
“他这辈子应该只能看着我,和我交谈,他此生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人。”
“你……也这么觉得吧?”
零号机深深的凝视着柏花,静待着他的回答。
两人中间的黑色部分,被许多放大四五倍、色彩丰富的花亭照片填满。
这是禅那园的花亭,绿树林荫,花开正盛,午后的太阳照耀着每一寸。
柏花眸色黑了好几个度,紧紧盯着零号机怀里的木乃伊,用着最冷的语气道:“把黑八还给我。”
零号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故意低头,凑到怀中木乃伊的脸侧:“它很特别。”
“安静的时候,是如此的乖巧。”
木乃伊抬起手,环住了零号机的脖颈,乖顺的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展露出无比的顺从和依赖。
柏花抬起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扎到了眼前透明的墙壁上,神色明显变得阴鸷许多。
他清楚的意识到,这里并非现实世界,而是零号机的梦境中。
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零号机足以操纵空间里的每个物品,捏造出不属于现实的情况。
黑八从来都不喜欢零号机,更不会乖顺的任人宰割。
明知一切都是虚伪的,他仍旧怒不可遏。
零号机侧头,平静的看着他,继续道:“它真的是个善良而单纯的小怪物。”
“我只是跟它说,研究它能够帮助更多的病人恢复健康,它就同意和我合作了。”
“你知道么?它进入须弥时,用的是璃月特殊物种的入境许可。”
“它不是人类,在这里不具备任何的人权。但,因为它会变成人形,同样也不会受到珍稀动物保护协会的关注。”
“它的亲朋好友远在璃月,想要求助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柏花冷冷的看着零号机:“闭嘴。”
零号机抬眼看着黑漆漆的半空,继续道:“它真的很好管,也很好养。”
“我将它安置在容器里,每天只要喂一些雾气,它就会满足的眯起眼,对我绽放笑容。”
“无论我每天如何用刀切下它身上的任何部分,它都只是用着湿润而干净的双瞳看着我,问我说——”
“‘医生,取这些今天能救几个病人呢?’”
“它从没见过病人,却至始至终相信着我的说辞。”
柏花观察一圈四周,双手环胸,听着这完全与现实相反的故事,冷静看着他:“然后呢?”
“那样子的它实在是太可爱了。”零号机低笑着评价。
柏花皱眉:“啧。”
零号机死前还要搞个噩梦恶心一下他。
他得找一找这家伙的机体在哪,拿回来亲手给粉碎成沫,拿来做实验室的地基。
零号机转头看向了远方:“我们合作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将它研究的透彻,了解它浑身上下每一处。”
“这个合作本应该持续一辈子的……”
零号机话音一转,充满惋惜道:“可惜,它看到我医治失误的情况。”
“那个患者运气不好,死去的比较痛苦。”
“小家伙看到了全程,被吓到了,拒绝着后续所有合作,也拒绝提供任何部件用于研究。”
“还好我很了解它,即便它不愿配合,我也能够将它永远的锁在我身旁。”
“只是很奇怪,以前无论我如何对它,取用的素材量也大得多,它一直都是蓬勃向上的模样,还会贴到我身旁,跟我说遇到的琐事。”
“自那之后,它对我永远都是不冷不热的模样。”
“即便做它最喜欢的事情,即便我将它完全侵.占,它都是那副模样。”
零号机皱起眉头,神色非常的不悦:“但是,它挺喜欢你的。”
“明明你只是送了它几束花园中的鲜花,它就笑的很开心。”
“这是为什么呢?”
柏花看着他疑惑的模样,挑眉,自信回应:“黑八喜欢我。”
零号机侧头看着他,机械眼发出明亮的红光:“不,我先认识的它,它喜欢的应当是我。”
“你不过是一个少年时期的切片。”
“或许,它只是喜欢少年的皮囊?”
柏花冷嘲道:“呵,别自欺欺人了。”
“黑八从始至终关心且喜爱的只有我一个。”
他的红瞳亮若白昼的红日,带着别样的生命气息。
零号机凝望着他,没有回复一句话。
安静的黑暗中,机械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柏花看着距离不断的缩短,他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准备等下直接将零号机怀中的人抢回来。
即便这只是零号机梦境中捏造出来的黑八,他也要抢到手!
零号机看着他逐渐靠近,突然间一笑,朗声道:“无碍,与它成婚的是我。”
他在柏花冲过来前,向后退一步。
霎时间,整个黑暗的空间变成了夕阳下的教堂,钟声敲响,一阵靡靡之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零号机身上的衣装变成了纯白的西装,他怀中的木乃伊也换上一套崭新的雪白婚纱,那张被绷带缠满的脸颊被解开,露出了沉睡的容颜——和黑八一模一样的面容。
柏花双眼瞬间红了好几个度,暴怒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一切的理智,让他想要将零号机粉身碎骨。
他毫不犹豫的对着零号机的脑袋一拳揍了下去,带着十足的力道,要将他的脑袋彻底打飞。
零号机向后退了几步,带着怀中的人站到了教堂的正前方台上,身后是一座不知道模样的神明雕塑,带着一丝慈爱。
红色地毯铺满了教堂的每个角落,无尽的鲜花花瓣从天空降落,仍旧阖眸的木乃伊直起身,身姿挺拔的站在了教堂的台子上,安静的等候着后续的安排。
零号机牵着穿着婚纱的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柏花笑着:“我婚礼的见证人,你为何如此不甘且气愤?”
柏花咬咬牙,怒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那是我老婆,你没人爱,哪来的老婆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