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队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那场梦境是如此的真实。
他回到了二战时期, 纷飞的战火遍布每一个角落，硝烟弥漫在整个战场上。那刺鼻的味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惨烈的喊叫声，一切都如此清晰。也是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 他认识了一位新兵。
这个青年和其他新兵一样，初入战场时, 面对残酷的战争感到胆怯，面对战友的牺牲感到悲伤。然而, 他又有些不一样。这个青年怀揣着非凡的勇气和探索精神，他的眼神中始终透露出一种蓬勃的生气和坚定的光辉。
虽然身材瘦小，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战场上，他都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有的时候, 甚至一不留神间冲得比他还快。美国队长曾多次在生死边缘将他救下，救了他好几次性命，可这个新兵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受伤。
相比于其他人喊他[队长]，艾布纳总是喊他[长官]。
这个青年似乎是从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环境来到了最为残酷的战场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拥有战争，也无法理解人类如何以自相残杀的手段来达到和平的目的。他拥有很多的困惑，常常皱着眉头, 思考着这些深刻的问题。美国队长也愿意耐心地为他解答, 每当这种时刻, 这个小士兵都会认真地倾听。
史蒂夫可以清晰的记得——
黑发青年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宛如黑夜里璀璨的星辰，仿佛要将他的话语都刻在心里般。
即便怀揣着很多的困惑，然后也经常会说出想要回家这样的话，但是与此同时, 这位士兵也拥有强大的韧性，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和战场，他都从不退缩，始终坚定地向前。
[长官，我做得好吗？]黑发青年经常眉眼弯起地这么问他，眼神中充满着期待地等待他的鼓励。
美国队长也是这么做的，他总是出声激励艾布纳，告诉他做得很好。
是的。
艾布纳·布兰德，在美国队长的眼中极速地成长起来，成为一个杰出的士兵。
史蒂夫始终记得，那个满脸尘埃的青年，即便是战场硝烟也根本湮没不了青年亮得出奇的双眸。
如今，那个记忆中的青年与现在眼前的黑发青年合二为一。
无疑黑发青年长大了，曾经的青涩与稚嫩已然褪去，眼神不再如他印象中的那般纯粹而热烈。
甚至就连性格也似乎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所以，你没有——”美国队长深吸一口气，在此刻心情百感交集。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艾布纳却平静了打断了史蒂夫的话。
“你说。”史蒂夫当然将发问权给到艾布纳的手中。
“你是怎么记起这段记忆的？”艾布纳眉头微蹙，当初小蜘蛛突然记起来的那一刻他还能当做是出现bug，可是现在美国队长也接连出bug，让他不得不觉得这一切似乎不是单纯的偶然，“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小蜘蛛随便忽悠一下就过去了。
但是在面对的人是美国队长，艾布纳就觉得不太好忽悠了。
“突然间我觉得意识有些恍惚，而后思绪就仿佛被拖入到一段梦境中，一切都发生得如此清晰而又真实。”史蒂夫眉头紧蹙地认真回答艾布纳的问题，“只是我想不明白，我怎么会遗失这段记忆。”
艾布纳也陷入了深思。
蜘蛛侠也是睡了一觉，就梦到了这些。
—— 所以，这么随机的吗？
艾布纳在心中暗自嘀咕。
该不会每天都有前领导在梦境中记起我这个小喽啰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艾布纳的心里开始有些慌。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可怕的场景，怕哪一天就遭遇了前领导聚会的修罗场。
大家坐在一起，表情严肃而凝重，沟通交流着小草莓的百层工作套路。
所有的大佬老板对同一个小吗喽的不同工作评头论足，那画面让艾布纳不寒而栗。
美国队长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安静地等待艾布纳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要问他，也在等待艾布纳解答他的困惑。
“我有一个特殊的能力，我可以跨越不同的时空，当然这个能力是有限制的。”艾布纳在沉思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道，“所以，队长，我可以告诉你，你并没有遗失任何记忆。因为这段记忆并不属于你，而是属于在另一个时空的美国队长，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苏醒这段来自平行时空的记忆。”
艾布纳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和无奈，他也在寻找答案。
美国队长目露震惊地望向艾布纳。
“我知道你想问我，是不是没有死。”艾布纳也揣测出了史蒂夫想问他的问题，美国队长必然是以为在他的身上也和他一样发生了神奇的事件，得以一直以年轻的面貌生存至二十一世纪，“队长，很遗憾，我给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在那个时空的我的确已经死了。”
美国队长的瞳孔微微颤抖着，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金发大兵的蓝眸里仿佛有风暴在涌动，情绪的波澜在其中翻涌不息。
可是黑发青年的语气却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然而艾布纳的死讯却如同重锤般狠狠地砸在史蒂夫的胸腔，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感蔓延开来。
在这一刻，无数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浮沉，是如此的近在咫尺。
可是最后，他在军方的会议处却突然收到了一个信封。
是一封遗书。
里面有两张纸，其中一张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
【长官，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士兵。】
美国队长在那一刻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知道在战场上士兵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那是战争的残酷本质所决定的。在那硝烟弥漫、生死难测的战场上，每一个战士勇敢而又不屈的生命却如同风中摇曳的火苗，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战火吞噬。但是至少，在收到这封遗书之前，他没有想过艾布纳会死亡。
史蒂夫印象中的艾布纳是爱笑的，勇敢无畏而又充满活力。
仿佛有着无穷的生命力。
可是正是这样的艾布纳，生命的熄灭只伴随着一封轻飘飘的遗书。
艾布纳在此时也回忆到了那时的场景，说起来也真的是很久远之前的回忆。
美国队长是他第二个老板。
散发着成熟稳重、勇敢果决、无所畏惧的气质。
男人的身上充满了正义不屈的光辉，那光芒如同耀眼的太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
当然，谁还没当过美国队长的迷弟了？
至少——
艾布纳成为美国队长的迷弟，还要比科尔森探员还早上七十年。
美国队长的确带给艾布纳很多的帮助，他与迈尔斯·莫拉莱斯截然不同，相比于被全方位的保护在迈尔斯为他铸造的小小的堡垒里，史蒂夫·罗杰斯带他认识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更广阔的世界。美国队长教了他很多，当然也包括他那些正义的理念，那些关于勇气、责任、牺牲的信念，也因此而烙印在艾布纳的心中。
但是要追求正义，往往就得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也使得艾布纳在日后的工作里，舍近求远地为了正义而绕了不少弯路。
说是【遗书】，其实也不过是【辞职信】。
那真的已然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艾布纳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多傻多单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写长篇大论的辞职信。怎么写都不满意，最后情真意切地写来写去，只留下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艾布纳现在肯定是不可能再做这种煽情的事情了。
毕竟他的感情早已在十年牛马间被消磨殆尽。
他如果现在要给上级领导交叉骨写一封辞职信的话，估计也就只留一句话——
[Sorry咯，一个蛇窟里容不下两根嚣张的骨头！]
“所以，罗杰斯队长，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参与击溃九头蛇的计划。”艾布纳注视着眼前的金发男人说道，“因为我最后一次执行的机密任务就和九头蛇有关。”
美国队长的双拳默默地攥紧，难以平复此刻内心所感受到的沉重的激荡。
在收到艾布纳的遗书之后，他也立刻去调查了艾布纳的行踪。
艾布纳被列入临时组建的敢死队，参与了捣毁九头蛇的秘密生化武器研究基地的计划。
——任务成功，无人生还。
残酷冰冷的事实，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了美国队长的心头。
那个无法理解战争为什么会存在的士兵，还是无畏地战死在了无情的战场上。
那个总是笑着期待地等待他鼓励的士兵，最后只留下一封遗书给他。
那个一直说着想要回家的士兵，终究也还是没能回去。
艾布纳觉得他对抗九头蛇的理由很充分，只是又没法明说。
我只是想在最后一份工作里——
干死曾经干死我的死对头！这难道很难理解吗？
“为什么在接受任务之前，不联系我？”美国队长声音低沉微哑地问道。
艾布纳心里这么想着——
你美国队长一个大忙人，哪有空理会我这么个小士兵。
但其实，艾布纳也知道美国队长一定会理会他。
美国队长就是那样一个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况，都不会置之不理。
即便是他想要当一个软弱的逃兵，美国队长也会顶替他的位置。
如果是他义无反顾要参与执行敢死队的任务，知晓作战任务的美国队长必然会与他们并肩作战，引领他们这一支敢死队一同突进。史蒂夫·罗杰斯愿意为了和平拼尽一切，即便是必死的任务也会勇往直前。
“每天都有无数的队伍在执行任务，为了和平而牺牲在暗处的士兵也并不在少数，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士兵而已。” 艾布纳也解答了自己的心路历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美国队长你可以参与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是这种无人生还的任务，肯定是不会派遣你去的。”
艾布纳深知美国队长的重要性，他是人们心中的英雄，是希望的象征，是自由与胜利的旗帜。
如果美国队长在这样的任务中牺牲，那将会给处于水深火热的民众带来巨大的打击。
“我在接受任务之前，也没有抱什么侥幸的幻想。”艾布纳的声音在此刻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有几分缥缈，“战争本来就是很残酷的，要让和平与自由的旗帜飘扬在这片土地上，必然需要用正义之士的血液所浇灌，也必须有人成为这样的无畏的战士，这是你教我的。”
“所有人都在前行，我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后退。”艾布纳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美国队长。
只能说跟着品节高尚的领导，他的境界也被升华拔高了。
“士兵要服从命令，这也是你教我的。”
当时年轻的初入社会的艾布纳还处于海绵状态，美国队长教什么他就听进去了什么。
但如果放到现在——
服从个屁！？
看到那个上面写着[必死]的坑了吗？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草莓骨脾气硬，我绝对不去。
领导你先上。
美国队长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青年，[服从命令]在此刻听起来都有些可笑。
曾经，这是士兵坚守的信条，是士兵行动的准则。
可是，被九头蛇彻底侵入的神盾局，所有的神盾局特工，包括他，都不知道到底在执行谁的命令。
史蒂夫原本以为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时代，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去，人们可以过上安宁与自由的生活。他曾经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与邪恶势力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却唯独没有料想到，曾经的死敌却成为了如今掌控最高权力在发号施令的人。这一切，是如此的讽刺。
可是，这正是他教给艾布纳的。
服从命令，包括义无反顾地为了和平而牺牲。
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呢？
如果有办法去避免无谓的牺牲呢？
美国队长此时此刻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绷的肌肉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挣扎。甚至在这一刻，他开始对自己的信念产生质疑。但是没有人可以给出史蒂夫·罗杰斯这个答案，艾布纳在平行时空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这是发生的既定的事实。
金发男人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穿着军装的身影，眼眸依旧明亮而又多了几分执着的决绝。
在漆黑得看不见光的夜晚踏入一场明明知晓没有归路的战场。
青年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可是单薄的身影却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罗杰斯队长，你不用为此感到纠结。”艾布纳开口说道，他也知道美国队长是个愿意抗下所有事的老好人，总是将责任扛在自己的肩头。但是人的能力本来就是有限的，没有人能够做到事事完美，“你知道对于我来说，这也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情。这是我自己做出的抉择，当时做出这个抉择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士兵，而且我相信我们的牺牲都是拥有巨大价值的。”
话说到这里，艾布纳顿了一顿，而后又改口道：
“不是我相信，而是，我们都如此坚信。”
艾布纳并不是一个人执行必死的任务，而是和他的战友们并肩作战。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而已。
“如果你想问我，在我接受这个必死的任务心里在想什么——”
说实话，艾布纳也没想到，还能和拥有那段记忆的美国队长再碰上。
对于史蒂夫·罗杰斯来说可能只是眼睛一闭又一睁，可是他却真实地经历了社会十年的最强毒打。
这些回忆早已变成了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的工作履历，即便是他，都很少会去再掏出来翻阅看看。
只不过当和前老板交谈的过程中，身为资深牛马的艾布纳也会稍微怀念一下那段小菜鸡的时光。
的确很傻很天真还很热血。
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成就而欢呼雀跃，会为了一句鼓励的话语而充满动力，会为了一个正义的目标而奋不顾身。
但是好在，他的大部分前老板们也并没有辜负他的热忱之心。
辜负的人好像是他，如今变成一个能敷衍就敷衍、能摆烂就摆烂、能甩锅就甩锅的怨种员工。
黑发青年的嘴角轻轻扬起，浅笑着注视着美国队长认真说道——
“我希望，长官你能为我感到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