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纳在这十年里, 当然也有想象过和迈尔斯重逢的情景。
怎么说呢?
迈尔斯那脾气,向来又冷又臭又狠,还很小心眼。
经过这么多年, 想必更是大幅度地升级了。
理智而清醒的艾布纳也没有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重逢的场景会有什么温情的画面。
在外打工的时间越久, 艾布纳越来越不敢幻想,因为他太了解迈尔斯那冷酷而又偏执的性格了。
在他当初承诺了一定会回去的情况下, 自己却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年又一年悄然流逝。三年没有任何消息, 便已经可以被迈尔斯当做他是个死人了。更何况他这一失踪,便是整整十年。
失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等同于欺骗和背叛。
性情执拗而又冷傲的迈尔斯, 怕是会因此对他充满憎恨吧?
所以,艾布纳也有想过,即便是等他熬到终于可以退休回去见见自己第一任的小老板。
——怕是迈尔斯的眼眸里也会充斥着冰冷和厌恶。
艾布纳虽然口口声声说着退休后要去见迈尔斯,但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是怕怕的。
他害怕见到迈尔斯那陌生而又冰冷的眼神,更害怕看到迈尔斯的目光中含着如同利刃般的憎恶。
但是不管怎么样,艾布纳从来没有想过他与迈尔斯·莫拉莱斯再次重逢的场景竟然会是这样。
如此突然得令他猝不及防, 思维在这一瞬间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他回去了。
——而是, 迈尔斯找到了他。
艾布纳根本不知道迈尔斯是怎么得到跨越平行时空的能力, 他更加无法理解, 迈尔斯是怎样在那无数个浩瀚无垠的宇宙当中找得到他的。这听起来,分明就是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可是,迈尔斯做到了。
只是在这一刻, 艾布纳的脑海中突然间如闪电划过般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在他穿梭在不同的时空里打工的这十年里——
迈尔斯·莫拉莱斯一直在找他。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让艾布纳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刻的心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震惊,有紧张,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艾布纳能感觉到面罩下的男人的双眸正在紧紧地盯着他,可是他却心虚地不敢直视。艾布纳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逃避般地不对上眼神,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眼前的还并未露出真容的男人。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迈尔斯长大长高了,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身型变得挺拔而又高大,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孤身就能勇闯神盾局,单挑超级英雄,这是肉眼可见的强大实力的体现。
迈尔斯的【徘徊者】的战衣和装备也得到了很大的升级。
战衣的材质看上去更加坚韧,仿佛能抵御一切强大的攻击。完美的流线型设计,恰到好处地贴合着男人那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为了展现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而精心雕琢。战衣之上的纹理细腻而精致,幽紫色的光芒在其间缓缓流动,透露出一种令人惊叹的高科技质感。
男人多了一个看起来似乎与众不同的腕表,那腕表的表盘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某种未知的能量或科技,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散放着金属光泽的箱子。
越是在紧张慌乱的时刻,艾布纳反而开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注视着箱子陷入了疑惑——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轻型榴弹炮?
总不会迈尔斯特意来找到他,就是为了一炮轰死他报他的失约之仇吧?
“艾布纳,这是怎么回事?”
美国队长眉头紧蹙,现在这样的场景,他也意识到艾布纳必然和这个侵入神盾局的神秘而又强大的敌人是认识的。或者说,这个神秘人的确是来寻找艾布纳的,但是他并非是来伤害黑发青年的。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能说会道的艾布纳在此刻也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难道你是……迈尔斯·莫拉莱斯?”彼得在此刻却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讶,在这略显紧张的氛围中回荡。
神秘人在此刻缓缓地侧过头去,动作不紧不慢,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徘徊者面罩上那双散放着紫色光芒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宇宙星辰,冰冷地望向彼得。
让彼得的小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紧张地颤了一下。
“你是迈尔斯?” 美国队长也充满震惊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艾布纳:“……”惊奇吧,小老板,你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他们都或多或少听闻过你的传说。
“该不会,你就是艾布纳的——”科尔森探员在此刻也仿佛联系起了什么。
虽然科尔森不知道迈尔斯·莫拉莱斯是谁,但是他清晰地记得艾布纳说过他有个十年未见的[初恋]。
“别说!”艾布纳立刻反应极大地阻拦道,生怕科尔森说出那个让他有些难以面对的词语。
——领导你可闭嘴吧!
——[初恋]这种东西,可不是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的啊!
除了艾布纳以外的人,尤其是艾布纳的三位领导美国队长、蜘蛛侠和科尔森探员,也都意识到此刻的黑发青年似乎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与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平静与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本的黑发青年就像是一只白净慵懒而又我行我素的猫,在遇到这个神秘人之后,突然应激炸毛了起来。
但是好在,神秘人似乎没有在意科尔森因为艾布纳阻拦而未说出口的话。
男人迈着沉稳而又带着压迫感的步伐,缓缓地又一次迈开了脚步,他的身影如同黑暗中悄然逼近的幽灵,一步一步地向着艾布纳紧逼过去。艾布纳强撑着内心的压力没有后退,直至男人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迈尔斯那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利爪,轻轻地按上了艾布纳的下巴,那触感带着一丝凉意,却又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强行让艾布纳抬起头来直视他。
艾布纳的目光被迫对上徘徊者的面罩。
“是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过变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机械的质感,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什么是谁?
艾布纳一时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谁弄伤的你?”
男人再次发问,声音沉冷至极。
即便那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声,艾布纳也能从中真切地感受到那实质性的愤怒。
艾布纳猛地愣住了,目光微颤地望向迈尔斯。
而在迈尔斯眼中的黑发青年脸色苍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是经过简单处理的伤,而脖子上,则是一圈很明显的淤痕,那淤痕颜色暗沉,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在之前定然被人狠狠地掐住脖子威胁过,受到过暴力的折磨。
“是他们?”
迈尔斯缓缓转过头去,目光锐利地瞥过这些将艾布纳关在审讯室里的人。
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凛冽的杀气,那是一种实质性的、几乎让人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冰冷杀意。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这股杀气而变得寒冷起来,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不是,不是!是九头蛇组织的人胁迫的我,那是一个恐怖组织。”艾布纳连忙解释道,他的语速极快,生怕一个不留神迈尔斯就冲出去和英雄们又干上了。艾布纳此时才想起来要解释迈尔斯的身份,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面对众人说道,“他的确是迈尔斯·莫拉莱斯,但他也不是你们以为的九头蛇组织的人。”
“……他应该是以为我被困住了。”艾布纳的大脑还处于混乱中,话说到这里又卡壳了。
只身突破神盾局重重防线一路闯到这里的徘徊者,也就是迈尔斯,此刻依旧沉默不语。
迈尔斯似乎没有想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强大的气场,让人感觉他仿佛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暗夜战士。
冷静思考目前现况的人还是美国队长,史蒂夫在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艾布纳,迈尔斯,我想你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艾布纳:“……”他现在很确信,今天这一天,就是打工人最怕的会议日。
一个接着一个的会,根本开不完!
在美国队长的坚持下,艾布纳和迈尔斯得到了独立的空间可以好好交流。在离开之前,史蒂夫注视着艾布纳的目光还在传达着一种鼓励,希望艾布纳能够通过交流解决彼此之间的问题。
艾布纳:“……”队长,我其实有点怕。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徘徊者缓缓地抬起手,终于将面罩摘了下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艾布纳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面罩之下,他看到了一头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小脏辫。那曾经青春稚嫩的面容,如今已变得比十年前更为坚毅而又硬朗。男人黝黑的面庞上,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成熟感。那双眉眼中,是艾布纳曾经可以想象却又在真正面对时感到震撼的冰冷,那眼神毫无感情得如同机器人般。
迈尔斯如今已经长得比艾布纳高上不少,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艾布纳。
男人的身姿挺拔而又带着一种压迫感,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迈尔斯将面罩和手提箱都放在了桌子上,而后随手拉了一把椅。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迈尔斯就这样如同威严的豹子般坐在椅子上,目光冷酷地注视着艾布纳。
那双不含感情的眼眸里仿佛带着审判的意味——
就像是法官在等待着罪人的自辩护。
又像是狮子在看着从圈养笼里逃出去的羚羊。
艾布纳本来还在担心着,这个世界的前领导们纷纷恢复记忆后,他该如何面对。
现在才意识到,不怕前领导们恢复记忆,怕的是第一位小老板跨越重重世界的夺命追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艾布纳瞬间变得气势变得软弱而又卑微,他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迈尔斯。
迈尔斯是怎么跨越时空的?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他到底寻找了他多久?……
“迈尔斯……”艾布纳也知道他理亏。
——很亏。
这让他对迈尔斯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就算已经打了九十九份工。
面对第一个老板,小吗喽还是那个小吗喽。
“我是想要回去的。”艾布纳的声音有些低,但却带着一种坚定,“我并没有忘记我的承诺。”
艾布纳不想要让迈尔斯·莫拉莱斯以为,他早已将过去他所承诺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你没有回来。”
迈尔斯却冷声残酷地指出了事实。
“艾布纳,还有三十七天,就是十一年。”
艾布纳的双拳发颤地紧紧攥住,在此刻他沉重的胸腔甚至仿佛在向外渗透着一种冰冷的冷却液体。
那时的他,只是许下了一个他以为他一定能做到的承诺。
的确,至今为止,艾布纳也是如此相信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承诺居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去达成。
整个密闭的空间,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变得尴尬而又沉冷。
迈尔斯看着一直都低垂着头而又默不作声的艾布纳,眉头紧紧蹙起。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里甚至还透出一种艾布纳没意识到的急躁,男人摘下了右手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爪。
艾布纳抬眼看着走近他的迈尔斯,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随后他感觉到了男人粗糙的指腹用一种不重而又不轻的力度摩挲过他颈脖上愈发明显的伤痕。
“疼吗?”迈尔斯如同野兽般的眼眸灼灼地盯着艾布纳。
“你知道的,我——”艾布纳轻声说道,他根本没有痛觉。
然而,还没等艾布纳说完,迈尔斯已经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般,瞬间一把掐住了青年的喉咙将他按在了墙上。
“我都快要忘记,你不会觉得疼。”
迈尔斯冷笑一声,在此刻他的语气充满复杂的嘲讽。
艾布纳的目光怔怔地盯着迈尔斯,他微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好解释的。
至少,他能感受到迈尔斯的痛苦,愤怒是应该的,厌恶是应该的。
他浪费了小老板将近十一年的时间一直在找他,如果迈尔斯真的想打他一顿,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又是一片坐等挨揍的死寂。
“没意思。”迈尔斯冷冷地说道。
在看着被他一手桎梏的黑发青年完全没有一丝想要反抗的意思,迈尔斯兴致缺缺地松开手,就像是随手扔掉一个小垃圾的感觉,带着一种无力发泄后的疲惫和失望。
男人又转身,重新戴上了机械爪。
这下倒轮到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暴揍一顿的艾布纳变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想想也是,如果挨揍的人不疼,那这打的人心里也不会痛快。艾布纳也在想,也许迈尔斯·莫拉莱斯已经有了自己正轨的生活,他只是单纯气不过,所以找到机会来骂他一顿,骂完就准备走了。
不对……好像,也没怎么骂他。
艾布纳想要再说点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与迈尔斯的距离如此近在咫尺,终于在同一个时空,同一条时间线,同一个交点。
可是却又显得如此遥远。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对方十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迈尔斯……”
艾布纳用若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声音轻得仿佛只是他内心的呢喃。
“我很想你。”
在这寂静空旷的密闭空间里,此刻这低声的想念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
就如同他无人知晓的想念。
以一种细腻的姿态遍布在他生活在每个世界里的无人注意到的细微角落里。
迈尔斯的举动在此刻骤然停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迈尔斯猛地转身直逼艾布纳,一拳砸上黑发青年身后的墙壁。
机械爪的威力瞬间爆发,整片坚固的墙壁立刻变成了尘埃,纷纷扬扬地洒落。
那强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闭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密闭的空间被强行击碎,仿佛也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压抑的氛围。
男人的头微微一歪,脏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迈尔斯的眼眸中充满了狠厉与坚决,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胁。
“你最好不要再消失。”
“我只会放过你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