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纳表面不动声色。
内心已经开始尖叫。
他在心里疯狂地责备自己, 恨不得能时光倒流,把刚刚那句[难道,你不算男人?]收回去。艾布纳知道迈尔斯是多么骄傲酷拽的小老板, 这种质疑对于迈尔斯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必须要证明自己很男人的冒犯。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被榨成草莓酱的后果, 艾布纳都觉得心有余悸。
“你很男人。”艾布纳立刻稍微弥补了一下,而后决定先溜一步, “我先去和科尔森汇报一下。”
迈尔斯却没跟着艾布纳走。
“我建议你们不要浪费道具在这种人身上,直接割掉她的舌头。” 迈尔斯的目光望向希芙, 他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现在也深知给予敌人最残酷的痛苦,往往并非是死亡,而是让他们永无止尽地承受折磨。他在机械爪上按了一个神秘的按钮, 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而后爪尖似乎渗透出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既然用艾布纳的生命威胁他,那必然已经做好了要承担后果的准备。
而后迈尔斯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罗蕾莱面前,他的爪尖慢条斯理地在罗蕾莱的脸上划下深刻狰狞的血痕,那血痕就像恶魔的印记, 深深嵌入她的肌肤,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淌下来, 染红了她的脸庞。
甚至是带着毒液的伤口立刻在溃烂。
女人引以为傲的美貌在此刻急速枯萎凋零。
罗蕾莱瞪大了眼睛, 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她想要发出惊恐的哀嚎声,想要挣脱这可怕的折磨,可是她被戴上了无法发声的神器,只能发出微弱的 “呜呜” 声, 那声音就像来自地狱的悲泣,却无法传达出她此刻所遭受的痛苦。
梅特工和希芙都怔住了,她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在此刻看着行事手段残酷的迈尔斯。一方面,迈尔斯的行为确实过于残忍;但另一方面,她们又想到罗蕾莱所引发的一系列灾难,那些被她蛊惑的男人、被破坏和平的小镇以及在悠久的历史中无数受到伤害的生命,这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个女人犯下的罪孽。
也许,这的确也是这个女人应该得到的恶果,是她为自己的恶行所付出的代价。
只是梅特工目光复杂担忧地多看了一眼迈尔斯。
觉得行事如此残酷可怖的男人和单纯的艾布纳在一起,有些让人觉得不太放心。
迈尔斯并未再多看梅特工和希芙一眼,然后便走了出去。
科尔森的探员们已经彻底控制住了现场,此时科尔森正在严肃训斥艾布纳孤身闯入的行为过于冲动。
迈尔斯只看到,黑发青年正低垂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似乎还多少有些小小的不服气。
当迈尔斯走近的时候,还听到艾布纳指着脖子上的血痕声称是工伤,工伤是另外的价钱。
“迈尔斯也自己冲进去了,他也是个男人。”艾布纳看到迈尔斯出来了,不知道这算是在向科尔森探员告状,还是在向用迈尔斯的事迹为自己撑腰,“你怎么不说他呢?”
至少从结果来看,这也是草莓巧克力队立大功了!虽然小草莓的作用显得毫无意义。
“罗蕾莱蛊惑你了吗?”科尔森一看艾布纳脖子上的伤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一进去就被劫持了。按照黑发青年这细皮嫩肉的身体素质,怕是不出半天脖子上又得浮现出淤青来。
“没有。”艾布纳摇了摇头,不过他相信他的特殊体质肯定会让他免疫魅惑的。
“你看看,对于罗蕾莱来说,你连蛊惑的价值都没有。”科尔森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伤到自尊·艾布纳:“……”领导,你说话好毒啊。
迈尔斯也没帮艾布纳说话,甚至还从面罩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艾布纳怒目而视:“……”居然连你也嘲笑我!
迈尔斯知道——
黑发青年总是这样,给人一种很软弱的感觉,就像是需要很精细的寸步不离的保护。
他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同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他悉心养护着一朵娇弱的花朵。
他以为,无论是缺少光照,缺少养分,缺少水源,都会让花朵枯萎凋零。
但是事实上艾布纳能活得很好,即便是在任何的世界,即便离开任何人的庇护,他也能不屈地绽放。
温暖的阳光如金色的丝线,一缕缕地照耀在迈尔斯的身上。然而,他却莫名地有一种自己身上的阴影愈发黑暗的感觉。那阳光似乎无法穿透他内心深处的阴霾,那些无法说出口的阴郁色彩,如同黑暗中汹涌的暗流,在他的心里无声地流淌着,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年前与艾布纳分离的那一天。
那是他生命里如同梦魇般至暗的一天。
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同样有人用艾布纳作为人质来劫持威胁他。
那是第一次,他在艾布纳纯粹的眼眸里看到了惊恐无助的眼神。
可那个时候,他只拥有自以为是的强大,他却没有能力去保护好艾布纳。那种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也就是因为他的无能,所以他才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失去了艾布纳。迈尔斯并不信奉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的信条,他不在乎那些伟大、正义而又高尚的道德观念。
他只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重视的人。
没有人可以再从他的身边夺走艾布纳。
迈尔斯难以言喻他内心极度自私的阴暗,他想要看着艾布纳哭着说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模样,他想要听到黑发青年说离开他就生存不下去的话语,他想要艾布纳不得不依附着他才能生存下去……而不是现在这样,他的存在似乎毫无意义,因为艾布纳可以在宇宙里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能活得明媚而又光彩。
但是这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艾布纳是那种离开他就无法生存的脆弱之人,那么他或许早就失去了他。他也根本不可能在十年后找到这样依旧纯粹而又耀眼的他,依旧如同荒芜废墟里唯一的一道光束般,是如此致命的诱惑。
当神盾局的探员们都在处理并善后罗蕾莱的事件时,敏锐的艾布纳只察觉到了迈尔斯突然变得低气压,让待在身边的他都感觉空气稀薄起来。艾布纳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不可能还在小心眼说他不算男人而斤斤计较。
——那就是在气他以身犯险?
艾布纳也在想迈尔斯为什么没被罗蕾莱蛊惑,可是后来他突然间想明白了,迈尔斯穿得高科技战衣这么严实而又精密就如同刀枪不入般,也没有道理罗蕾莱贴贴战甲就算是成功肢体接触了。
总不可能说,罗蕾莱去碰碰钢铁侠的铠甲,斯塔克就会将自己的商业帝国双手奉上。
或者碰碰美国队长的盾牌,罗杰斯队长就会立刻高举旗帜为罗蕾莱建国。
果然,爱情使人降智。
“我闯进去,还不是关心你?”艾布纳伸出手肘轻轻击了击迈尔斯的战衣,他心里也知道迈尔斯看不得他受伤,但是也不知道在床上折腾的时候就狠心的很,“要是你被蛊惑控制了的话,我去找谁来按住你?”
“不可能。”迈尔斯的双唇轻启,语气里毫无置疑的余地。
“我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艾布纳些许无奈地说道。
“只有你控制过我。”迈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更冷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块坚硬的冰块,砸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冷得似乎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瞬间让周围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即便迈尔斯此时还戴着面罩,但是艾布纳仿佛能感受到迈尔斯的眼神如刀般锋利,直直地盯着他。
“……”艾布纳一时语塞,心中暗暗叫苦。
——你这就是在和我翻旧账了。
艾布纳也不禁回忆起了十年前被迫分别的时候,那绝对是艾布纳最不愉快的一段回忆。毫无反抗能力的他被迈尔斯不死不休的仇敌劫持,他的身上被禁锢住绑满了炸弹,那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的身体,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迈尔斯赶来时,望着眼前这绝望的场景,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却又无计可施。迈尔斯似乎陷入了疯狂,他没办法解救艾布纳,竟索性破罐子破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想和他一起死在这炸弹的威力之下。
针对于迈尔斯同归于尽的方针,艾布纳就急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不是人。
他是被诺普勒斯制作出来的人偶。
是完美至极的杰作,只是他终究是个无心的创造品。
他的主人在给他定下劳动合同的契约后,还特意和他说过,大胆去工作,不要害怕受伤,也不用害怕死亡,有什么他都会给他兜着。艾布纳默认自己不会死,就让迈尔斯快跑。
可是迈尔斯执拗得很,他不相信艾布纳的话。青年就那样静静地握紧了艾布纳的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等着和艾布纳一起在这爆炸中灰飞烟灭。
在最危急的一段时刻,艾布纳想到了一个他从没使过的技能——
他的血液可以控制人。
这是他作为人偶被赋予的特殊能力,然而,这能力也有着诸多限制。
如果只是少量的血液触碰到对方,就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或许只能在对方的意识中产生短暂的涟漪,仅仅能带来短暂的影响,这种影响可能转瞬即逝,甚至不会在对方的行为中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若是更多的血液触碰到对方,那就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堤岸,这种冲击的力量能够在对方的意识里停留更久,从而可以控制更久的时间。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对方的精神力。
精神力在这个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像是一道坚固的防线。
越是意志坚定的人,精神世界就越像是一座由钢铁铸就的堡垒,难以被攻破。
对于这样的人,血液的控制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失效,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力量所左右。而如果能让那些精神力强悍的人吃下他的血液,那效果就会截然不同。这种方式就像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指令,能发挥出更强大、更持久的控制效果,但可能也只能维持短暂的效果。
所以在那个万分危急、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那是艾布纳第一次懂得内心充满痛苦与无奈的滋味。他看着眼前固执的迈尔斯,看着炸弹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仿佛每一次跳动都在叩响死亡的大门。
艾布纳不得已之下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吻了迈尔斯将自己的血喂给了他。与此同时,他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紧贴的嘴唇上,与鲜血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苦涩味道在他们的唇齿间弥漫。
他哭着告诉迈尔斯,他一定会回来找他。
迈尔斯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时候的艾布纳还不懂吻,而迈尔斯还只以为那是个吻。
直到艾布纳残酷地发出了[让他离开]的旨令。
青年的目光随即挣扎而又痛苦万分,但还是听从了艾布纳的旨令,转身朝着远离炸弹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和自己的意识做着最后的挣扎,仍然一步一步地远离了这个死亡之地。
随着炸弹的倒计时归零,巨响划破天际。
只有站在屋顶上的迈尔斯,通红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那化为爆炸碎片的废墟。
再然后,就是十年之后——
“你不用把血喂给我。”
迈尔斯终于摘下了面罩,脏辫青年此时的眼神深沉而又可怖。他似乎也在这一刻回想起了当时那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心再次被痛苦所笼罩。
“你还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艾布纳哑然地注视着迈尔斯,他知道偏执的小老板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但是艾布纳也不想和迈尔斯battle,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之下,他不可能让小老板迈尔斯真的走向和他一起共同毁灭的be结局。
“吻我一下。”黑发青年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迈尔斯低垂着眼,眼眸里似乎蕴藏着将喷发而出的火山般,而后一把抓住了他低头猛烈地吻了上来。迈尔斯似乎始终觉得不够,随着那场爆炸他的灵魂仿佛同时被毁灭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遗迹,他可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正在试图无穷尽地索取艾布纳,利用艾布纳将他的灵魂重塑得完整起来。而艾布纳又总是这样,仿佛任由他的予取予求般。
“咳咳。”这个吻一直到科尔森探员看不下去的咳嗽声作为收尾,“我们该走了。”
“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和希芙说。”艾布纳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上迈尔斯微蹙的眉头又轻轻讨好地说道,“晚上做饼干给你吃。”
迈尔斯:“……”就只有饼干吗?
“这个东西帮我交给索尔。”艾布纳的手上拿着一个MP3,顺便还教了教希芙这个中庭的用品应该如何使用,“如果没电了的话,让索尔稍微充点电进去就行。不要让他用锤子砸,肯定会充爆的。”
“好的。”希芙郑重地点头,“我会完好无损地交给索尔,你拥有我的承诺。”
远在阿斯嘉德的索尔,身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他刚刚从希芙手中接过递上的物品,那叫做MP3的物品精致小巧。
索尔满心欢喜,还很惊奇于艾布纳竟然还专程带了礼物给他。然而,当他反复地听了听 MP3 里面的内容后,雷神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这份礼物好像并不是带给他的。
带着这份疑惑,索尔走过阿斯嘉德那宏伟壮观的长廊,来到了阿斯嘉德的士兵训练营里。
士兵们正在进行苛刻地特训,而引领他们的是一个面容冷峻而又坚毅的黑发男人。
虽然是中庭人,但是因为阿斯嘉德大皇子的支持与信任,所以在仙宫里担任了培训士兵的重责。
“巴恩斯,你来听听看。”索尔兴奋地大声喊道,“这好像是艾布纳送给你的。”
黑发男人听到索尔的呼喊,神情冷酷地缓缓转过身来,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伸出机械左臂接过了 MP3。
“我来教你怎么用。”雷神积极地要教导黑发男人如何使用MP3。
然而,黑发男人下一秒已经开启了MP3里唯一的一段录音——
[所有的神盾局探员请注意,我是史蒂夫·罗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