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巴顿第一次见到艾布纳是在雨天的小巷里。
天气变得有些冷了, 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那个年轻瘦小而又皮肤格外苍白的少年就那样浑身湿透地坐在小巷里,少年长得很好看,脸上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红肿的巴掌印, 看上去格外得可怜。其实一般鹰眼不会管这样的事情,可是因为他的第一个孩子才出生不久, 让父爱泛滥的鹰眼看到这个少年的惨相让他觉得有些可怜。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鹰眼还是走到了艾布纳的跟前。
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就这样抬眼注视着他,看了很久之后问他——
“请问, 你需要有人帮你带小孩吗?”
鹰眼当时就愣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上扛着奶粉和尿不湿, 这让少年意识到他的身份大概是一位刚刚进阶父亲的男士。这样的对话后续是巴顿完全想不到的,他甚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照顾新生的幼儿的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鹰眼也有考虑聘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帮忙。
但是——
“我想,我应该不需要一个孩子, 来帮我带孩子。”
“我会做得很好。”黑发少年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清脆而又肯定,“我会努力学习的。”
鹰眼笑着还是婉拒了,但料想到少年应该是缺钱的缘故,所以随手将身上的现金便都给了少年,这对于少年来说应该已经算是一笔不少的钱。
“去买一件厚的衣服穿,现在天气已经冷下来了。”
巴顿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小插曲, 他的住所比较偏远, 家里幼儿需要的东西已经买了很多, 但依旧用着用着就会发现差了点什么。巴顿下一次去镇上采购也就过了两天, 顺便还要买一些食材,他恰好又遇到了那个少年,正在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追着打。
与其说是追着打,不如说是那个男人在后面追, 少年在前面逃。
看那个酗酒的男人一脸暴怒的模样,巴顿大概就知道之前少年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过了两天,少年的脸上还留有印子,可想而知这男人下手肯定很重。
当少年遇到他的时候,突然眼神放亮而后就立刻躲到了他的身后。
就像是找到了庇护般。
鹰眼对少年这样躲在他身后的行为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自然看不惯这样恃强凌弱的场景,尤其这个男人欺负的还是一个年轻而又无辜的少年。那个男人正满脸狰狞地对着少年怒目而视,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着。他声称是少年的父亲,恶狠狠地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巴顿皱了皱眉头,心中很是看不惯这样的场景。他自己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名父亲,深知作为父亲应该给予孩子关爱与保护,而绝不是像眼前这个男人这般,对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凶狠。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这简直违背了为人父的基本准则。
“他做错了什么?”巴顿还是理智地开口问道。
“他、他、他……”男人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少年的鼻子,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那一双眼瞳里,此刻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少年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似的,大声叫嚷道,“他偷了我的钱!”
巴顿蹙眉转头询问地望向少年。
“那是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黑发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倔强与坚定。说到这里,黑发少年还委屈地低下头轻声喃喃,“迈尔斯都没打过我。”
鹰眼并没有在意少年口中说的[迈尔斯]是谁,他只是在思考,是不是他给了少年一笔钱被他的父亲发现了,于是他的父亲就想要将这笔钱占为己有。可是少年却认为这笔钱是属于他的,自然不会给这个男人,巴顿当然会站在少年的立场上。
看着少年还这么理直气壮,酗酒的男人满身酒气就要把少年抓过来。
鹰眼出手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男人,只听到男人的哀嚎声,但是男人的嘴还是很硬,他似乎认准了这个男人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恶狠狠地说之后会要艾布纳好看。
而艾布纳,应该就是少年的名字。
“你需要有人帮你带小孩吗?”黑发少年并不紧张,又帮他抱起了尿不湿的箱子问道。
“你也还是个少年。”巴顿无奈地说道。
鹰眼最后还是把黑发少年暂时带回了家,巴顿深知,那个刚刚与少年发生激烈冲突的男人,从其满身酒气、言行粗暴的模样就能看出,绝非善类。他实在是担心,在这之后,那个酗酒的男人会出于报复心理,对少年再度恶意相向,毕竟少年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无力招架这样的威胁。
所以他打算再问一下少年他身上的事情,像那种酗酒成瘾、情绪极易失控的男人,身上怕是藏着不少能够被追究的违法事情。找个合适的罪名把那人塞到监狱里,让他再也无法出来为非作歹,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来,还能给少年重新提供一个更加安全的家庭,让他可以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中健康成长。
只是就因为巴顿的这个决定,少年就主动地踏上了[育儿哥]的道路。
这个少年真的做得很好,每一件事都想得很周到而又体贴,照顾幼儿的动作轻柔而又细腻,充满了耐心与热情。
黑发少年那明亮的眼眸里,似乎对这些新生的小生命也充满了好奇。
就好像在探索一个全新的、充满奇妙的世界。
巴顿的妻子劳拉在见到艾布纳后,更是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因为这个懂事而又认真的少年不仅对她的孩子无微不至,而且还很体贴关心她,这让劳拉内心感到温暖。劳拉真心希望他们的孩子在未来也能和艾布纳一样乖巧可爱,于是拜托巴顿临时为这个可怜的少年提供住处。鹰眼也没办法拒绝妻子和艾布纳两个人真诚的请求,艾布纳就临时住了下来,因此家里都变得热闹了许多。
“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因为艾布纳过于积极和主动,就连新进阶为爸爸的手忙脚乱的巴顿都好像突然闲了下来,每件事都可以安心地交给艾布纳,巴顿看着事事都能细致做好的艾布纳感慨地说道。甚至为了能让劳拉安心休息,每天晚上都是艾布纳抱着孩子睡在另一张小床上。
“那不会的。”艾布纳却很直接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生育能力。”
鹰眼:“……?”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出现在男人的头上,什么叫做没有生育能力?
巴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 觉得他和一个少年讨论有没有生育能力这样的话题也很奇怪。而且,巴顿也不确定少年对于生理知识的认知到底到了哪一步。
“以后就会有了。”巴顿想了想后说道。
艾布纳听后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来,人偶生育人偶吗?
在艾布纳住在了巴顿家之后,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艾布纳的父亲,准确来说养父为了报复聚集了一群人,深夜潜入准备抢劫鹰眼家。可是巴顿早就知晓了他们的密谋,直接把人全部一网打尽,然后通通送到监狱里面去,数罪并罚,大概是没几十年也出不来。
“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劳拉抱住了艾布纳温和地说道,她自然也心疼艾布纳之前的遭遇,她都能想象得到这样可怜的少年在那样的父亲的虐待下过得是怎样可怖而又阴暗的生活。劳拉也奇怪于,少年是怎么自强成长为如此善良而又温暖的模样。
“也还好,他其实就打了我一巴掌。”艾布纳想了想后认真地说道,“他打了我之后,我很生气,然后我就把他压在地上又打了十几个巴掌。后来,我想想还是生气,我还用酒瓶把他打晕了。”
鹰眼:“……”原来还有这样的前情提要吗!?
巴顿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个男人追着艾布纳打的时候,之所以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原来他暴怒的原因是因为他被艾布纳暴揍了一顿,但又没脸说出来。
之所以艾布纳被打了一巴掌那么明显,而男人被扇了十几个巴掌都完全看不出来,还是因为一个皮嫩一个皮厚的关系吧。
“被欺负了,肯定是要加倍报复回去的。”艾布纳开口有理有据地说道,一定是有人灌输了这样以暴制暴的理念。
“的确是这样。”劳拉笑着支持,“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家人。”
“我已经拥有最好的家人。”那个时候,艾布纳是这么一脸真挚地说的。
在那一刻,鹰眼巴顿甚至认为,艾布纳说的最好的家人是指他们,他刚要感动。
“那个男人不是,迈尔斯才是我的家人。”艾布纳语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鹰眼:“……”啊,原来不是指我们吗?
“他对我一直都很有耐心,在我懵懂无知、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的时候,是他,不厌其烦地教会了我数不清的东西。”黑发少年笑着说道,弯起的眉眼里都焕发着一种明媚的光彩,“他每一天都会带很多各种各样的好吃东西给我,他让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家。”
“我想永远都留在他的身边。”艾布纳如此郑重地说道。
巴顿和劳拉愣住了,他们此时突然意识了过来
——不是什么自强成长。
——艾布纳,也是在爱的簇拥和保护中成长的少年。
“那迈尔斯呢?”鹰眼自然奇怪于艾布纳所说的家人在哪里。
“我们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分离了。”艾布纳笑着说道,“但是没关系。”
“需要我帮忙吗?”巴顿也希望艾布纳回到他真正的家人身边。
“不用,这个急不得。”艾布纳认真地说道,“带好孩子,才是现在的关键!”
鹰眼甚至都能从艾布纳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奇怪的斗志昂扬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艾布纳对这个孩子的抚养充满[责任心]?
所以等到一个月后,艾布纳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巴顿都近乎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尤其是当艾布纳有些委屈地说,“你总不会想让我这个大好青年,以后就一直奶娃吧?”
艾布纳一直这么主动积极,恨不得试试亲力亲为,真的让鹰眼觉得艾布纳就是天生喜欢奶娃!
——怎么还委屈上了!
回归现实,只见站在眼前的艾布纳已然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稚嫩,成长为一名朝气蓬勃的青年。而在艾布纳的身旁站着一位面容冷酷的脏辫青年,那青年的脏辫随意却又不失个性地垂落在肩膀两侧。青年的脸庞线条硬朗,犹如刀削一般,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冷峻的光芒。
巴顿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个这么冷酷的青年却能教出一个热情友善的艾布纳。
“要不是得到这段记忆,真的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会带孩子。”鹰眼忍俊不禁。
育儿哥·艾布纳:“……”都是工作所需逼出来的。
事实上艾布纳回想起来,他身为人偶也不是从零起步,他当初设定出来就是十六岁。所以虽然他学习能力超强,但他其实活得时间也不久,而鹰眼巴顿也是他早期的老板之一。
真的,这分明就是让一个小孩子带娃,妥妥剥削童工劳动力。
“如果没那段打工经历,我也不会想到你竟然会是居家男人那一款。”艾布纳感慨地说道,而后看向看好戏的黑寡妇,显然肯定是娜塔莎怂恿鹰眼去恢复记忆的。身为神盾局高级特工,偷偷和伊丽莎白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触也很正常,“你们肯定都是来蹭饭的,我去多做点。”
艾布纳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前老板们还是纷纷上桌吃饭了。
“迈尔斯·莫拉莱斯。”巴顿嘴角勾起笑容,主动向迈尔斯伸出手,“我听艾布纳说过,你是他最为可贵的家人,你把艾布纳养得很好。”
迈尔斯伸手与巴顿相握,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你知道,艾布纳很喜欢一本书。”巴顿笑着说道,在那些夜晚艾布纳总是捧着那本书对孩子轻声地读,少年轻柔的声音也总是让鹰眼的心情平静,“是《小王子》。”
甚至听多了,鹰眼都会背其中艾布纳最喜欢的几段——
[我的那朵玫瑰,别人会以为她和你们一样,但她单独一朵就胜过你们全部。]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毛虫是我除掉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哀怨,她的吹嘘,有时甚至是她的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正因为你在你的玫瑰上花费了很多时间,你的玫瑰才变得如此重要。”巴顿现在回忆起来,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艾布纳从这本读物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不养玫瑰。”迈尔斯安静地听完之后目光望向厨房里艾布纳的方向沉声说道。
鹰眼忍不住笑出来:“……”啊对对对,你养的是小草莓。
“艾布纳,去挑瓶酒来吧。”钢铁侠也看出这么多人是来蹭饭了。
“你让我去挑吗?那我会挑最贵的。”艾布纳说道。
斯塔克随手摆了摆。
钢铁侠的豪宅里还藏着一个酒窖,虽然并不大,但是能被托尼·斯塔克收藏的酒其实都价值不菲。斯塔克既然让他随意挑,艾布纳就真的开始挑起来。
“迈尔斯,你想喝哪瓶?”艾布纳自然感觉到迈尔斯也跟了上来开口问道,“反正老板请客。”
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灯光昏黄而黯淡,仿佛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幕。
艾布纳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迈尔斯用力压在了墙壁的角落里。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侵占性意味的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迈尔斯的双唇紧紧地贴住了艾布纳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汹涌澎湃的情感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艾布纳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这是上班的地盘和时间。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始慌张起来想要推开迈尔斯,试图从迈尔斯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可是,迈尔斯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先一步就制住了艾布纳乱动的双手。
不仅如此,迈尔斯仅仅用了一只手,就如同铁箍一般,牢牢地箍住了艾布纳的双手手腕,然后顺势往上一拉,直接将艾布纳的双手拉到了头顶之上。这下子,艾布纳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只能被迫仰着头,被动地迎合着这个热烈而又霸道的吻。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吻才终于结束。艾布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还残留着些许不知所措。他抬眼看向迈尔斯,敏锐地察觉到迈尔斯的心绪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怎么了?”艾布纳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因为刚才那个吻而产生的微微颤抖。
“他们都恢复记忆了。”迈尔斯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每一段恢复的记忆,都仿佛是在提醒着迈尔斯,他与艾布纳之间曾经错过的那段漫长的时间。
那不是短短几天或者几个月,而是整整十年。
迈尔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但是他仍然会不可控地感到嫉妒,嫉妒在这十年里每一个与艾布纳得以停留在同一个时间段的人,嫉妒这十年里每一段得到艾布纳真心实意付出的[老板]……
“这样啊。”即便迈尔斯不明说,艾布纳都能揣测出男友的心思来。
他与迈尔斯就像是从原点分离走上了背道而驰的道路。
——世界那么大,我只想回到你的身边。
终于在绕过了漫长的一整个地球,才得以找到这个重新交汇的原点。
但是在这场极为漫长的旅途里,他们都没能得到对方的陪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艾布纳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完美,他在这十年也亲眼见证了各种各样的无可挽回的遗憾。所以,他能和迈尔斯重新遇见并且成功在一起,对于艾布纳来说已经达成了最重要的愿望,“你直说吧。”
“说什么?”迈尔斯蹙眉注视着艾布纳问道。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艾布纳抿着唇角笑道,已经开始幻想退休之后的次元时空之旅,“等退休之后,我的时间都是属于你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做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
迈尔斯注视着艾布纳而后平静地开口道——
“那明天请假吧。”
艾布纳:“???”
迈尔斯倾身,压迫感和占有欲都极强地逼近黑发青年,艾布纳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甚至艾布纳都仿佛能从迈尔斯的眼神中看到一张捕捉猎物的蜘蛛网般。
“不是说补偿我吗?”迈尔斯低下头沉声凑到少年发红的耳尖问道,为了确保艾布纳每天能精力满满地上班,迈尔斯已经很久没吃饱了,而且艾布纳还总是故意拉着彼得晚上一起打游戏。
说起来艾布纳最主动的时候,好像就是第一次。
胆量十足地直接冲到浴室里解衣扣,问他要不要吃草莓?
对此艾布纳只能表示,无知的人的确会比较勇敢。
“我们待在这里太久了。”艾布纳的耳畔能感受到迈尔斯温热的呼吸,这种热意的传导甚至都让艾布纳有一种大脑发烫的错觉。黑发青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严肃一些,“迈尔斯,现在是上班时间,私人保镖的任务不能懈怠。”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让迈尔斯满意,青年伸出手摩挲着艾布纳被吻得红润的嘴唇。
“明天不能请假。”艾布纳硬着头皮说道,“但我可以让彼得今天晚上不要来打游戏了。”
艾布纳的心中还是涌出了一阵舍己为人的勇气来,尽量努力让小老板吃顿饱饭。
“明天请不请假。”迈尔斯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各凭本事吧。”
艾布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