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纳发现, 这一场由他发起的卧底行动,根本就没有他的戏份。
那所谓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深入探查后才发觉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盘散沙罢了。在这场闹剧中, 戏份最足的当属那话剧演员出身的 “曼达林”。
在敏锐地意识到他们的据点已然被神盾局顺利突破之后,这位平日里在幕前总是装出一副残忍无情模样的恐怖组织头领, 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立刻乖巧地选择了双膝跪在地上。实则, 他的本性是怯懦而又软弱的,马上表态称自己也是被胁迫的, 还信誓旦旦地说会告知所有他知道的事情。
并没有什么意外得,艾布纳之后从直播中直接见证了基里安的自爆。
基里安所有的还未成熟的计划与野心在被曝光之后,就意味着已经彻底失去了成功的可能性。对于基里安来说,这本来是一场捕猎钢铁侠的游戏。但是, 随着真正的钢铁侠从天而降,伴随着神盾局和其他战力惊人的不明人物的加入,基里安也意识到这是针对于他的围剿。
他根本没有办法,从这样的无懈可击的布防中逃离。
——打不过,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基里安还是爱你的。”艾布纳缓缓地走到了爆炸过后满是残垣断壁的废墟中,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的神情说道,“临死之前, 还想着给你一个拥抱。”
钢铁侠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都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能想象得到基里安在最后竟然耍出如此阴狠的手段, 把他牢牢地焊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显然是准备自爆把他给一起带走。幸亏钢铁侠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解除了铁甲,而徘徊者迈尔斯也眼疾手快,在把斯塔克一手捞走的同时,顺势把基里安一脚踢飞, 这才使得钢铁侠没有被爆炸所波及到。
“这样的爱给你,你要吗?”斯塔克没好气地望着艾布纳说道。
“如果是迈尔斯的话,我可以接受。”艾布纳想了想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斯塔克先生,我需要借走艾布纳几天。”这一次行动很顺利,而且也将“曼达林”这个猖獗的恐怖组织彻底铲除,可是科尔森探员仍然眉头紧锁。
“……为什么?”艾布纳疑惑地问道。
“我需要你将奥尔得雷齐·基里安、曼达林还有总统之间的情报,全部都调查清楚。”科尔森探员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艾布纳,缓缓说道。这件事情的收尾工作,远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那位与恐怖组织暗中勾结,在背后为基里安的种种恶行提供庇护与支持的总统,无疑必须要为他所做出的一系列错误决定承担应有的代价。
但是,科尔森探员知道这一起涉及总统的重大丑闻,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
上一任总统旗下公司精心策划的那起金额巨大的金融诈骗案,就已经让广大民众的内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对政府的信任产生了极大的动摇。倘若现任总统与恐怖组织狼狈为奸的这一丑闻再度曝光,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怕是群众都会觉得美国要完了吧。
“神盾局又不是没有黑客!”艾布纳震惊地说道。
——卧底的戏份他都没有拿到!结果还要被拉去当壮丁!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你厉害。”科尔森探员说道,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你有送走总统的经验。”
“……”艾布纳听到这句话,顿时语塞。
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队长,你快点去竞选美国总统吧。”正好看到走来的史蒂夫,艾布纳开口说道。
金发男人听到艾布纳说的话,步伐都是一顿。
“与其让我背刺并且送走一任又一任总统,还不如你上。”艾布纳无奈地叹口气说,仔细想想也是,美国群众挑挑拣拣出来的总统也就这样,那些所谓的政治精英们在权力的舞台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获选之后最终呈现出来的——却是一桩又一件的罪行。
艾布纳觉得,还不如让真正品行高尚崇高的美国队长直接成为总统。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民心所向的总统。”艾布纳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在理,毕竟他之前就曾提及过一次,而此刻,他对自己的这个念头更加笃定了,继续努力鼓舞道,“而且如果你成为总统,像洞察计划被九头蛇利用的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因为在你的手上会得到最高的权利。你必然会以守护民众、捍卫正义为首要使命,不会让那邪恶的阴谋有滋生的土壤。”
“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总统这种事。”史蒂夫的眉头微蹙,显然金发男人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位士兵,而并非是一个统治者或者政客。
“现在是时候该好好考虑一下了。”艾布纳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得出美国队长对国家爱得深沉,“你可以把国家想象成你的爱人,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国家被托付给那些不称职的人,难道不是由你自己接手过来,用心好好守护更加合适吗?”
“艾布纳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黑寡妇笑着开口说道,漂亮的眉眼里却显露出一丝不屑来,“先是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金融诈骗案,将整个国家 的经济秩序搅得混乱不堪,民众们的财富在他们的贪婪与私欲之下岌岌可危。而如今,竟然又爆出与恐怖组织暗中勾结的惊天丑闻。”
“这一次的事件若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民众面前,让民众彻底知晓其中的黑暗与丑恶,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愿意相信所谓的[总统]了。”娜塔莎也觉得美国队长可以好好考虑这件事,“这种时刻,怕是也只有拥有满身挂满勋章、浑身散发着英雄光辉的美国队长,可以重拾民众的信任。”
听到娜塔莎也这么说,美国队长微微蹙眉似乎在深思什么。
“艾布纳。”史蒂夫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听到美国队长这么说,艾布纳有些奇怪,但他意识到史蒂夫大概是想私下里和他聊一聊。艾布纳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他跟着史蒂夫随意走到了一个房间,而迈尔斯也跟了过来。
身穿非凡高科技战甲的徘徊者也没要参与谈话的意思,身姿高挑而又透着一股无可忽视的强悍气息,他只是极为懒散地双手环胸,然后静静地靠在了门口的位置。
就在这时“艾瑞克·赛文”默不吭声地走进门,迈步走到了史蒂夫的身边。
艾布纳紧紧地注视着这位仍然还未解除易容的男人,心中暗自思量。他深知神盾局此次行动机密重重,除了克林特·巴顿之外,还派了其他特工参与卧底任务,只是他还不清楚究竟是谁。然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心中却隐约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猜测。
只见“艾瑞克·赛文”解开了易容。
黑发男人的面容拥有硬朗的线条,冷峻的神情配上那双深邃得如同冬夜孤星的眼眸。
——果然如此。
艾布纳的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揣测,尤其是回想起男人之前将基里安暴击的那一下,那强大的力量和迅猛的速度,很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力量的范畴,种种迹象都证实了他心中的揣测。
说起来这还是,某种意义上,艾布纳和巴恩斯第一次正式地面对面。
当然,是指在这个世界。
在之前的世界里,艾布纳作为巴恩斯的小跟班,还被嫌弃了很长时间。
艾布纳不禁将目光望向男人的黑手套,他知道手套之下是冷硬的机械臂,此刻却似乎正握着什么。
“这是你给我的。”巴恩斯伸出手将之前索尔交给他的MP3拿了出来,嗓音沉稳而又冷酷,“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我可以确定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巴恩斯不断地在思考。
他所有的记忆都在阿斯嘉德的科技下成功恢复。
其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艾布纳·布兰德]的碎片。
越是恢复,巴恩斯就越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黑发青年会冒着不惜暴露身份的生命危险,将根本没有拯救价值的[冬日战士]从九头蛇的控制中拯救出来。正是因为了解巴恩斯这个残酷而又精密的组织,男人才更加明白这个青年为此布局许久,并且还拜托雷神将他带到了阿斯嘉德给他提供最安全的庇护。
这个MP3也是艾布纳送给他的,里面是史蒂夫在神盾局发表的演讲。
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青年对他身上所有过往都了如指掌。
巴恩斯会听这个MP3的音频,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 MP3 的外壳,试图从这冰冷的金属质感中寻找到一些答案。可思绪却依旧在迷雾中徘徊,找不到出口。
“我是美国队长的朋友,你也是美国队长的朋友。换句话来说,我们也是好朋友。”艾布纳想了想后说道,“史蒂夫应该有告诉你,我是一位内心追求正义而又喜欢乐于助人的好公民。”
“雷神带我去了真视之水。”巴恩斯注视了艾布纳许久后,沉声开口道。
艾布纳愣了愣,那是个什么地方?
雷神告诉巴恩斯,也许去往真视之水能帮助他找到内心想知道的答案,但这也许会伴随风险。
于是,他去了。
巴恩斯在真视之水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未来景象之中。
那是一片仿若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世界,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灰色。
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的身影填满,地平线处仿佛是他们无穷的后备军团,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个宇宙奔赴而来。他们奋力抵抗,可是地球上最强大的阵营却仍然如同惊涛骇浪里浮沉的孤舟。
巴恩斯知道,一旦他们这最后一道防线崩塌,那地球将沦为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从未见到黑发青年那一面。
一直在后方的青年毫无惧色地挺身而出,向着众人敌人的深处奋勇而去。肆意张扬地驾驶着摩托车,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在充满敌人的战场上疾驰地呼啸而过,连绵不绝的枪声从他那紧握的手中清脆地传出,精致的眉眼里满是肃杀之气和不屈和抗争。
当他接住受到猛烈敌袭从摩托车上滚落的黑发青年,青年那原本总是带着轻松愉悦的嗓音变得低沉而失落,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长官,我讨厌这样的未来。”
话语间,青年的眉眼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黯然与厌色。
巴恩斯当然明白,没有人会喜欢这样如同世界末日的未来,但是他却又觉得青年的眼中还包含着他未曾领悟的含义。
后来,黑发青年喊住了他,他很突兀地认真注视着他,勾起唇角轻笑道——
“如果我有机会再见到你,再次见到你们。”
青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喃喃自语,却又仿佛暗含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决心。
“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在那一刻,巴恩斯完全不明白黑发青年到底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奇异而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青年的身体竟在他的眼前开始缓缓消散,那原本鲜活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了纷纷扬扬的灰烬。巴恩斯的瞳孔瞬间缩紧,他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地猛地伸出机械手臂去抓,可是却只有支离破碎的灰烬在他的机械手指里无足轻重地流泻出去。
黑发青年似乎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迫近,所以在身体开始化为灰烬的这一刻。他并不显得慌张失措,只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无尽的伤感在此刻仿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对不起,巴基,我可能只能和你走到这了。”
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是黑发青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巴基]。
而青年留给这个崩塌的世界和巴基的最后一句话是——
“但是,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