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风留黎琢瑾再坐坐,黎琢瑾“客随主便”也打算再多待一会儿,但虞梓看到他就头大,洗完碗就把人往外领。
“别坐了,我送你出去。”虞梓不客气道。
黎琢瑾跟着他往外走,回头看向虞风:“既然小梓不欢迎我,那虞老师,我先走了,改日再拜访。”
虞风笑呵呵道别,琢磨着他还是不掺和年轻人的“纠纷”了。
虞梓送黎琢瑾到了楼下,黎琢瑾悠悠开口:“行了,你回去吧,小梓……”
虞梓瞪他:“你还没完没了了?”
“这称呼怎么了?”黎琢瑾笑道,“又不是什么侮辱性的叫法,你爸不也这么叫吗。”
“那是我爸!我名字都是他起的,他爱怎么叫怎么叫,你是我谁啊就叫得这么亲。”虞梓啧了声。
黎琢瑾手欠,又忍不住想要揉虞梓的脑袋:“你管我叫声哥,我不就也是你亲戚了吗……”
虞梓这次反应迅速,躲开了,让黎琢瑾的掌心落了空。
“你管我叫声爹,我们之间能更亲。”虞梓怼道。
黎琢瑾忍俊不禁,继续一边走着,一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个二维码放到虞梓眼前。
虞梓扫了眼,没细看:“干嘛,要车费啊?”
黎琢瑾轻啧了声:“对,要车费,快点扫,给多少都是个心意。”
虞梓这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收款二维码,只是微信的个人二维码。
他挑了下眉,慢吞吞摸出手机:“你这么执着,我真要怀疑你对我别有所图了。”
黎琢瑾看着虞梓扫他,乐道:“虽然原本只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但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坚定地不肯跟我加好友,那我还非得加上你不可了,不然不是显得我很失败吗,这么点小事都达不成目的。”
虞梓发送了好友申请,收了手机,挑眉看看黎琢瑾:“你也知道这只是一件小事啊,那还这么执着?”
黎琢瑾通过了虞梓的好友申请,这才心满意足也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然后回答:“这叫有求胜欲,你要是上进点就懂了。”
虞梓敬谢不敏:“上进到这种地步,那还是免了吧。行了,你走吧,再见。”
他们已经走到了黎琢瑾停车的地方,黎琢瑾点了点头:“回去吧,小梓。”
虞梓想踹人。
没等黎琢瑾上车驶离,虞梓已经转身回去了。
回到家里,虞风正在给虞梓的发财树浇水。
“不是说还是跟小黎合不来吗。”虞风笑道,“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糟糕,不然你也不会坐他的车,还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虞梓啧了声:“免费私家车、一对一服务的司机,不坐白不坐,我又不是喜欢挤地铁。至于吃饭,我随口说说,哪知道他会答应啊。”
虞风无奈,温和地说:“行吧,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就这么信吧。”
虞梓也很无奈:“爸……”
虞风笑了笑,转而说起:“对了,我不是说明天晚上有个酒会,想带你一起参加吗。具体来说其实是个打着品酒和慈善名义的小型拍卖会,参加的都是和咱们家公司差不多水准的企业商人,本质还是个社交场合,不算很正式,但也不好太随意,所以我让人给你做了身礼服,挂你房间里了,你看到了吗?”
虞梓眨了眨眼:“我刚回来的时候回房间放书包,看到了眼……你是说那身白西服啊?给我准备的?”
“那放在你房间的,难不成还是我的啊?”虞风说。
虞梓蹙了下眉:“那身衣服太夸张了,看着就奇怪,穿着不是更奇怪?”
闻言,虞风有些不解:“哪里夸张了,不就是普通西装的款式吗?”
虞梓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往里看,回道:“颜色。爸,你给我准备身黑西服都行啊,比白西服常规合理多了吧?”
“可我觉得白西服比黑西服更适合你,穿着多像个小王子啊,正好你军训也没晒黑,不然倒确实有点太衬肤色了。”虞风笑道。
虞梓忍不住嘶了声:“还小王子?我的天,爸您今年贵庚啊,您还记得我今年多大岁数不?我这牙都要酸掉了。”
虞风往他脑袋上一拍:“混小子,刚满十八不想当王子,想谋朝篡位当国王啊?”
虞梓夸张地甩了甩手:“爸,你看,鸡皮疙瘩掉一地了!咱俩已经过了讲童话故事的父子阶段了!”
虞风:“……反正衣服给你准备好了,你待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合身自然是合身的,穿上后其实也没预想的那么夸张,虞梓这张脸在,长身玉立的一个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
不过虞梓没穿这么正式过,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别扭,但穿上之后一照镜子,自恋的劲儿上来了。
“别说,还真好看。”虞梓矜持道,“行吧,明天就穿这个了。”
虞风评价道:“小兔崽子。”
……
第二天傍晚,虞梓跟着虞风出门,抵达了品酒慈善拍卖会的场地,首先和虞风公司的合伙人霍至礼碰了个面。
虞梓对霍至礼不大了解,只知道是虞风还没当老师以前的同事,这两年多以来,虞风和霍至礼合伙创业、经营公司,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发展速度十分喜人,而作为公司最大的两个股东,这俩合伙人也没闹出过实际的矛盾,总之还是挺和谐共进的。
“霍叔叔好。”虞梓对霍至礼打招呼。
霍至礼和蔼可亲地点头,又拍了拍虞梓的肩膀,对虞风说:“还是你们家小梓拿得出手,长得好性格也好,懂事省心,不像我家的,我真是不敢带出来,生怕一个错眼没看住就给我丢了脸。”
虞风摆了摆手:“你可别夸他了,本来就自信,越夸越飘了。你家的两个孩子都还年纪小,当然活泼,我家这个都十八岁成年了,私下里都还毛毛躁躁的,也就人前端着点了。”
虞梓笑眯眯地听他爸跟人客套。
进了宴会厅后,虞风和霍至礼带着虞梓,一路认了不少人,还有人记得八卦,想起来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过虞梓和黎琢瑾的合照。
“电影学院未来的大明星啊。”有个陈总恭维道,“虞总你们家这孩子一看就有大红大紫的面相,这不刚开学没多久,就已经有些名气了。哎,对了,刚才思念日化的景总夫妻好像也带着儿子来了,他们家儿子好像也说是学表演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我看看……”
听到姓“景”,虞梓眨了下眼。
他突然想起来,景如思昨天是不是也说,今晚他要跟他爸妈参加什么商界的宴会来着?
这么巧吗?
陈总在看四周找人,旁边的王总低声说:“思念日化也是可惜,做了得有快十年了吧,从摆摊做起,三四年前才有了自己的厂子,虽然没大爆过,但本来市场占有率一直也还行,结果没想到没起来多久,去年生产线就出了问题……”
这方面,霍至礼也有所耳闻,同样低声应和道:“好像说是一年多了,一直在走下坡路?唉,我听说吧,景总夫妻俩都是朴实人,不太擅长交际,以前这种场合都不参加的,说是早年参加过闹出了笑话,干脆就不凑热闹了,我之前都是耳闻,没见过人。”
最先提到思念日化的陈总点了点头:“可不是吗,但如今怕是实在不行了,所以再不适应也出来走动了,想拉点合作投资,把生产线重新盘活,但这事儿吧,唉……哎,在那儿呢,我就说刚才还在附近的,我叫一声,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虞风和虞梓看了过去,然后发现,还真是虞梓那个叫景如思的舍友一家三口。
景如思的父母正在和人交谈,景如思则衣着笔挺地站在旁边,看起来有几分傲气又有几分不适应场合的烦躁。
陈总把景家人叫过来了,还没开始介绍,景如思就先愣住了,看着相距不远、一身白西装格外打眼的虞梓,他脱口而出震惊道:“虞梓?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梓挑了下眉。
虞风对景父景母笑了笑,景如思的父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虞风父子俩,愣了下之后也连忙回了笑。
景母又轻轻拍了下景如思:“你这孩子,一惊一乍做什么。”
景如思抿了抿唇,还是眉头紧锁地看着虞梓。
陈总更加意外:“哟,我刚还寻思着你们两家的儿子都是学表演的,说不准认识,没想到还真认识啊?”
虞风和气道:“我们家虞梓和景总家这孩子是一个宿舍的,上个月送孩子去学校开学报道,我和景总夫妻俩还在学生宿舍里见过,不过当时没有聊得太细,倒不知道原来景总夫妻俩就是思念日化的老板。”
“是啊是啊,没想到原来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对了,虞总是吗,是……”景父说。
陈总补充介绍道:“对,就是风礼的虞总,他儿子虞梓你们都认识了,还有风礼的霍总。”
“风礼可太出名了。”景母接道,“虽然成立时间不算很长,但发展势如破竹,没想到之前见了面都没认出来……”
景如思面色凝重地看着一脸轻松的虞梓,咬了咬牙,突然开口:“这里面有点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然后转身走了。
景父和景母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景如思这是闹什么脾气,来之前不还挺高兴的吗!
“唉,不好意思,我们家这孩子内向,人多了他就紧张,不是故意这么没礼貌的。”景父找补着解释。
其他人也都给面子地含混过去了。
寒暄了会儿,酒会的品酒环节进入正题,随着每一款酒被端上来,拍卖台上也开始了对同款未开封整瓶酒的拍卖叫价。
虞梓对拍卖不感兴趣,但对品酒还挺乐在其中。
“不用真的喝下去,装装样子就行了。”虞风小声提醒他。
虞梓眼睛亮晶晶地回答:“但我觉得还挺好喝的,喝了应该也没关系吧,还是有那种‘真喝了很上不了台面’的默认社交礼仪,爸?”
虞风无奈:“那倒也没有,但喝多了本来就不好,不同的酒混着喝只怕更容易醉,你待会儿要是现场撒酒疯,小心我回家了找你麻烦啊,你头疼我可不管你。”
虞梓愉快道:“那我就放心测测酒量了。”
拍卖进行下去,景如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出现在了虞梓旁边:“你故意不跟我说实话,让我以为你爸只是个老师,想看我大吃一惊感到丢脸是吧?”
虞梓无语,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老盯着我不放,就觉得我也特别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这么以己度人,你谁啊,配吗?”
景如思冷笑:“反正你现在心里肯定乐开花了,看我炫耀过家境,结果现在被打脸,原来还不如你家,你高兴死了吧。”
虞梓也冷下脸:“怎么,现在发现原来我家家境还不错,你才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有问题了?就算我爸只是一个收入不如你家的普通老师,你也没资格觉得可以瞧不上我和我爸、看我们家笑话,就像你在宿舍里也没资格看不上刘亦和孟长风,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景如思咬了咬牙。
“景同学怎么在这儿,你爸妈刚才好像在找你,你快去跟他们会合吧,别让他们担心。”刚才在跟旁边的人叙旧的虞风结束了一段聊天,回过头发现虞梓身边多了个表情不善的景如思,便突然开了口。
景如思敢跟虞梓叫骂,却不敢继续和不是一个年龄层的虞风说什么,咬着牙转身走了。
虞梓耸了耸肩。
虞风这才皱了眉,看着景如思的背影,问虞梓:“这个同学,在宿舍里一直跟你过不去吗?”
虞梓点了下头,又让虞风放宽心:“没事儿,我能应付,要是因为和舍友相处不来就找家长,我这跟幼儿园有什么区别。放心吧,爸,我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我申请换宿舍算了,我原本也打算军训结束之后就问问辅导员关于这方面的规定。”
虞风有些心情不佳,但也只好点点头:“嗯,没必要长期跟找麻烦的人住一起,要是换不了宿舍,大不了在校外租个房子,要是有合适的,买一套也行,以后哪怕不住了,留着也能升值,反正现在家里还过得去。”
虞梓一乐:“好,我知道了,爸你这么努力当富一代,不就是为了让我能悠悠哉哉当富二代吗,我肯定不给你省。不过我还是想住在学校里,上课方便些,先看看能不能换宿舍吧。”
虞风“嗯”了声,又从虞梓手里抢过酒杯:“你都喝了多少了,不难受吗?”
虞梓眨巴眨巴眼睛,感受了下,然后惊奇发现:“一点都不难受!爸,看来我是个酒神,以后要是不行,我改行推销酒也行啊。”
虞风没好气道:“我看你是个酒桶。不许喝了,听到没?”
虞梓:“好吧好吧,不喝了。”
虞梓酒量不错,这天晚上乱七八糟喝了好些杯,回家之后也都还精神百倍,只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晚了点。
下午,这个周末没上班的虞风送虞梓回学校,虞梓从家里薅了些水果零食,带到宿舍分给了渴望“家的味道”的刘亦和孟长风。虽然这些水果零食,学校超市里也能买到,但从家里带来的,吃着就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景如思回到宿舍,再见到虞梓,还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反应,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没那么直接的冲人了,而是更加阴阳怪气了。
虞梓懒得理他,找了个时间去问辅导员关于换宿舍的事。
辅导员面露难色,坦诚相告:“如果哪个宿舍有空床位,你想调换过去的话,只要那个宿舍的同学都同意,那就没问题,也不难。但问题是现在刚开学没多久,新生们的宿舍安排都是早就定得严丝合缝了,没哪个宿舍还有空床位。”
“就算你和别的宿舍其他同学说好了彼此调换,这也是不行的,除了正好有空床位的情况之外,别的情形原则上不接受换寝申请,避免抱团甚至排挤的情况,虞梓你可以理解吧?”
虞梓点了点头,明白了。
虽然没有空床位,原则上也不接受同学间互调宿舍的神情,但由于学校宿舍管理宽松,所以私下里只要两个宿舍都协商好了、别闹起来,那学生间乐意换宿舍也是学生自己的事。
也就是说,虽然走不了明路换宿舍,但虞梓能找到愿意和他换宿舍的人、他也愿意去对方那个宿舍的话,这件事虞梓和另外一个学生自己看着办就行。
但虞梓寻思了下,觉得这法子行不通,就算有人不担心和景如思这个擅长怪腔怪调的同学当舍友,虞梓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么能包容的同学啊,而且万一对方宿舍的舍友也有合不来的呢?
总而言之,对如今的虞梓而言,这个“潜规则”方法也不适用。
他要么继续住原宿舍,要么仗着宿舍管理宽松,出去租房住。
不过,就在虞梓觉得要败兴而归的时候,辅导员突然又想到一条“明路”上的方法:“对了,虽然本级学生宿舍里没有别的空床位了,但只要是咱们表演系的,你要是能找到别的师兄的宿舍有空床位、愿意让你搬过去,其实也行。”
虞梓抬眸。
“因为咱们系的培养方案规划,一般大三和大四的师兄宿舍多有空出来的,不过我不是他们的辅导员,不太确定现在的具体情况。我记得你不是认识大四的黎琢瑾吗,你要是特别想换宿舍的话,要不去跟他打听打听?”
辅导员说着又忍不住再次追问:“但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想要换宿舍呢?才开学和舍友们相处了一个月吧,是发生了什么没办法调节的矛盾呢?”
“我作为老师,其实还是觉得你和同级的同学一起住比较好,这样年级上、平时上课啊有什么事也方便彼此交流沟通信息,而且你们之后上专业课,有很多要组队的情况,如果你和同级的同学们不熟的话,我怕你组队时不方便。”
虞梓觉得这事儿调解不了,他也不想和景如思继续当舍友了,就景如思这一个月以来的表现,就算景如思现在突然跟他道歉表示以后彻头彻尾改变,虞梓都不敢信任,担心景如思是在憋个大招,等他没防备心的时候发作。
以景如思的心胸,虞梓觉得吧,他们再这么近距离相处下去,景如思会越来越怄,把他自己怄死了倒没什么、算自作自受。
但虞梓惜命,担心景如思日积月累想不开后对他下手,同个宿舍投个毒,甚至趁他睡觉直接来一刀什么的……虽然显得有点被害妄想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所以为了避免情况越来越糟、甚至走向极端,虞梓还是决定要换宿舍。
但这事儿显然急不了。
虞梓纠结着要不要找黎琢瑾帮忙打听高年级的宿舍床位情况……他跟黎琢瑾又不熟。
最关键的是,“和舍友不和所以刚开学就要换宿舍”这种听起来仿佛扯头花、很幼稚的事,会被黎琢瑾当乐子夸大其词拿来笑话他的吧!
在纠结出结果之前,虞梓继续住在原宿舍,也开始上课了。
第一堂表演课结束,备受打击的虞梓正好收到了他爸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家。
于是虞梓跟刘亦和孟长风分开,走偏僻一点的小道,直接给虞风回了个电话。
“爸……”虞梓有气无力。
虞风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事了?”
虞梓说:“爸你努力上班,多给我攒点钱吧。”
虞风:“……你听起来像是刚把学校给炸了,正等着我拿钱去赔偿,顺便捞你回家。”
虞梓叹了声气:“那倒也没有,虽然我现在确实有点想要炸学校、销毁黑历史。我刚上完表演课,表现特别烂,烂到我觉得爸你也别指望将来我给咱家公司代言了,还是多给我准备点钱,让我以后走带资进组的路子吧。”
“你准备钱,我准备好挨观众的骂,正如高中政治书所说,道路是曲折的,但未来是光明的,你觉得呢?”
“……”虞风乐了,“难得听到你这么灰心丧气啊。”
虞梓正准备回答,突然又听到了一道笑声。
他顿了顿,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黎琢瑾这个冤家从灌木丛后的长椅探出头来,噙着笑说:“抱歉,正巧光明正大地偷听到了,我本来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但实在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虞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