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笑，解决问题。”虞梓敲了敲桌面。
黎琢瑾莞尔：“你这架势看起来比我还像老师……我想想，你这两个问题，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第一个问题关键其实不在你。”
说着，黎琢瑾仔细打量着虞梓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面对你这张脸就无法专注自身的表现，那是你对手戏演员实力不足，关你什么事？你难不成还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去整容变丑点？”
虞梓寻思着也是：“对手‘演员’都才大一刚入学，是他们太菜，虽然我更菜，但这件事确实不怪我。”
黎琢瑾一乐：“你还挺好说服……哎，要不我跟你试试？”
虞梓眨了眨眼：“你说对视？”
“嗯哼。”黎琢瑾从他那边起身，走了几步，站定到虞梓面前，弯下腰来。
虞梓挑了下眉：“来啊。你等一下，我记个时，看我们谁输谁赢、能坚持多久。”
黎琢瑾：“跟我比输赢，那你输定了。”
“一般这么信誓旦旦半场开香槟的都会跌得很惨。”虞梓淡定道，打开计时器按下之后，放下了手机。
接着，虞梓和黎琢瑾四目相对。
宿舍里蓦地安静下来。
说起来，他们俩都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盯着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毕竟日常里一般情况下，也没谁会这么盯着一个人瞧，哪怕虞梓和黎琢瑾之前老呛声，但顶多也就是瞪两眼，看不了几秒钟。
看的时候更不像现在，没带别的情绪，能且只能专注地看着彼此。
虞梓觉得有点新奇似的，突然开口：“你居然是双眼皮。”
对视“游戏”里是可以开口说话或者做别的表情的，正常频率和速度的眨眼也可以，只是不能移开目光而已，不是非得一声不吭地干瞪眼，所以虞梓这会儿并不“违规”。
“……”黎琢瑾不禁用非常匪夷所思的语气问，“虽然单双眼皮这种事没什么意义，但你居然才知道我长什么样？”
“以前没特意注意过这种细节。”虞梓一乐，眼角随之微微弯起。
黎琢瑾看着虞梓如墨又流光溢彩般的眼睛：“……我突然想到个冷笑话。”
虞梓挑眉：“什么？”
黎琢瑾眨了下眼：“五彩斑斓的黑听说过吗？你眼珠现在就给我这种感觉。”
虞梓：“……这不叫冷笑话，这叫烂梗。对了，你知道你眼珠子长什么样吗？”
黎琢瑾虽然觉得答案应该不会好听，但还是接了话：“什么样？”
“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抠出来，你自己看。”虞梓干脆利落地回道。
黎琢瑾：“……抠出来了我还有眼睛看吗？”
这么一说，虞梓寻思着也是：“那就只抠一只呗，留一只给你。正好，再试试抠下来的眼珠子安回去还能不能接着用。”
黎琢瑾哑然：“你可真血腥暴力。”
虞梓眨了眨眼：“我打算为医学事业做贡献呢。”
“知道自己演技差，准备弃艺从医了？”黎琢瑾轻啧了声。
虞梓：“是啊，已经盯上你这只做实验用的小白鼠了。”
黎琢瑾乐了声，没再说话，虞梓也没再追击，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对视下去。
然而过了会儿，黎琢瑾又若有所思地看着虞梓的眼睛，说道：“你瞳孔好像也不是全黑的，中间是，然后一圈一圈慢慢变淡了点，有点像……”
有点像涟漪。
黎琢瑾在虞梓的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的倒影，仿佛映在两掬清凌凌的水里一般。
虞梓没能从黎琢瑾的沉默中领略到他的“诗情画意”，只觉得黎琢瑾肯定又在憋什么奇形怪状的形容了。
“怎么，有点像褪色了？”虞梓挑了下眉。
黎琢瑾忍俊不禁。
“你话怎么这么多，想让我分心，好赢我？”虞梓又说。
黎琢瑾：“……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你可对我印象好点吧。我想让你分心，用得着说话？”
虞梓纳闷：“你还挺自信？”
虞梓话音未落，正认真盯着的黎琢瑾的眼睛突然放大了些，他整个人都离得更近了，虞梓下意识眨了眨眼：“干嘛，离得近方便色--诱啊？”
刚酝酿好温柔情绪的黎琢瑾：“……你说实话，课上你那些被你‘打败’的同学，其实不是被你的脸吓到了，是被你的自恋发言吓跑的吧？难怪你刚才说我想通过说话让你分心，敢情是以己度人呢，虞师弟？”
虞梓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也破罐子破摔似的突然朝黎琢瑾贴近了，两人之间本就相近的距离霎时被拉得只有咫尺远，呼吸稍微重一点都能被对方感觉到。
黎琢瑾不禁屏了下呼吸。
虞梓眉眼含笑，语气故意又轻又飘：“黎师兄，刚才你不还夸我长得好看吗，怎么现在这样说话？我的脸很吓人吗？我很自恋吗？黎师兄，你真的不觉得你离我太近了吗……”
黎琢瑾倏然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也下意识躲闪开了。
虞梓眼睛一亮：“你输了！”
黎琢瑾：“……”
明知道虞梓是故意的，而且“诱--惑”得挺做作，但……可能是离得太近了，黎琢瑾还是忍不住心脏跳动加速，这会儿也还没有恢复如常。
偏偏虞梓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只当是个较劲的玩笑，这会儿都没多注意黎琢瑾的情况，顾着回头去看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的计时了。
虞梓拿起手机，又转过身来对黎琢瑾晃了晃：“三分三十秒，我赢了……嘶，本来觉得挺久的，怎么才过去三分多钟？”
听着他还挺活泼的语气，黎琢瑾默默转身，无端有些惆怅，以至于接着说出的话攻击方向反倒更诡异了：“可能是因为，对你来说，三分钟已经很长了吧。”
虞梓先是愣了下，旋即木然了：“……是我想太多了，还是你真的指的是那方面？”
黎琢瑾这才回过神，顿了顿：“……”
虞梓嘶了声，一脸嫌弃：“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没到能涉及这种话题的程度，互怼的时候也不行……就算你喜欢看鬼片和恐怖小说，也不能创作到我面前来吧，这种鬼故事以后还是别讲了，黎琢瑾。”
黎琢瑾沉默片刻，难得消停了：“……哦。”
然后他从容地跳过刚才发生的事，若无其事地继续：“对了，我们在说你表演课上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到此为止，第二个问题，你说你表演很夸张是吧……”
虞梓看着黎琢瑾。
黎琢瑾现在看到他的眼睛，就莫名有点不自在，一时都后悔起来刚才莫名其妙提出什么和虞梓试一试对视了……
他转了个身，走到自己那边的书柜前，借着找名录的动作自然而然不和虞梓发生眼神接触：“这个问题的话，得具体表演时才好分析，然后从我的经验出发给你提出点改进建议。你不是也说了吗，具体的表演技巧在跟我一起排练毕业演出的剧目过程中学习，所以现在先让我确定一下毕业表演的剧目选择。”
“剧目名单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来着，怎么找不到了……”
虞梓听着黎琢瑾絮絮念念，觉得挺有意思：“你怎么好像有点尴尬……”
说着，虞梓微微一顿，眯了下眼。
黎琢瑾背对着他，悄悄磨了下牙，然后才一脸从容地转身看向虞梓：“什么？”
虞梓靠在桌子边沿，若有所思：“我之前就在你嘴硬的情况下还是猜中了你怕狗怕鬼，还有刚才的五音不全……所以你现在确实是在尴尬吧？”
黎琢瑾平心静气，一脸坦荡：“我这么好胜心旺盛的人，刚才居然输给你了，还是在对视这种似乎谁先移开了眼谁就心思不单纯的游戏上输给了你，有点尴尬，算正常情绪吧？”
他这么一说，虞梓寻思着也是，于是没再往深处想，而是突然乐道：“哎，我突然发现，虽然我在表演情绪上还演得不太准确，但我好像在感知周围其他人的情绪这件事上挺有天赋的，所以我还是有做演员的潜力的嘛！”
黎琢瑾：“……我俩在自信这件事上堪称旗鼓相当。”
虞梓挑了下眉：“所以你的剧目名单找到了没，做正事，别废话。”
黎琢瑾轻啧了声：“还挺凶。”
他说着，转过身去重新找。刚才没用心，就是瞎摸索，当然没找到，现在正儿八经翻了下，很快把名单找了出来。
“双人演出……”黎琢瑾看了看，然后故意逗虞梓，“演《霸王别姬》这出戏怎么样，正好你还姓虞呢，多有缘分。”
虞梓对他扯出一个凉凉的笑容：“怎么，你姓楚啊？黎霸王……泥巴王，这改编好像还不错，黎师兄考虑下？”
黎琢瑾笑了声，接着往下看：“唔……那《梁祝》？”
虞梓纳闷：“就没个不用反串的？虽然反串也算是必修课吧，但我现在就接触是不是还太急了点？”
“那没办法，传统文化流传下来的经典剧目，实在很难找到同性恋的，至少学院给的名单上没有。”黎琢瑾无赖道。
虞梓：“……你的意思是名单上全是爱情主题的剧目？”
黎琢瑾把名单直接递给他看：“倒也不是，比如《武松打虎》也在上面，你考虑演老虎吗？”
虞梓看着名单：“《武松打虎》居然能放在双人剧目里，这老虎还能不能露脸了……这不是还挺多的吗，《三国演义》里的桥段都有……我看这个不错，唐僧解救五指山下的孙悟空，我看你挺适合当孙悟空的，我就勉为其难把这个人气高的角色让给你，我来当碎碎念的你师傅吧！”
黎琢瑾乐不可支：“想得美。认真讲，我真有点想选《梁祝》。”
虞梓啧了声，觉得这事儿没法认真：“你想尝试男扮女装演女扮男装？英台兄？”
黎琢瑾挑了下眉，也没说话，就用“你说呢”的眼神显而易见地看着虞梓。
虞梓微一耸肩：“没看出来黎师兄对我这么有信心啊，居然觉得我有那男扮女装演女扮男装的演技实力？”
黎琢瑾想了想：“……好吧，既然虞英台自己都没信心，那我也不勉强，毕竟师兄也不想看到你被经典角色的粉丝记挂。那我们还是演《武松打虎》吧，老虎威武，这角色给你了，我去给你定制老虎皮套，保证让你露全脸，怎么样，我大方吧？”
“大方，师兄慷慨。”虞梓对他煞有其事地拱了拱手，又一本正经地提议，“我觉得这名单上少了出经典，你可以跟学院提建议试试，看能不能加上这出戏，我们就选这个吧，我愿意大胆尝试反串。”
闻言，黎琢瑾有点好奇：“哪出戏？”
虞梓对他展颜一笑：“潘金莲毒杀武大郎。”
黎“大郎”回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