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醉鬼没办法讲道理算账,虞梓推了推黎琢瑾:“懒得跟你说,放开我,我回我那边睡觉去了,你有本事明天早上醒了还这么敢想敢说……黎琢瑾!”
听到虞梓说要睡觉,黎琢瑾没松开手,而是继续抱着的姿势,带着虞梓往下倒,躺在了他这边床上。
这举动给虞梓吓了一跳,还以为黎琢瑾又要不老实。
但出乎意料的是,黎琢瑾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喃喃说:“那睡觉吧,晚安。”
虞梓:“……你等着吧,今晚这事儿够我笑话你下半辈子了。”
黎琢瑾一听,还挺高兴:“你下半辈子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虞梓被他的逻辑弄得一顿错愕:“不是,你……我以为你只是见色起意做梦意--淫一下,但你这反应怎么越看越像真暗恋我似的……以前开个玩笑说说而已,你别真是喜欢我吧?”
黎琢瑾用脸颊蹭了蹭虞梓的头发,慢条斯理地笑:“你好像觉得,我梦到你这件事无伤大雅,我要是喜欢你才更恐怖,你好奇怪。”
虞梓:“……”
就黎琢瑾这口齿清晰的,虞梓都怀疑他没喝醉,只是在借酒发挥。
但转念一想,以黎琢瑾的性格,要没喝醉的话,也发挥不出来这么有损形象的话,毕竟他又不是酒醒之后不活了。
“算了,我要睡觉了。”虞梓再次念叨,闭上了眼。
刚才才说过晚安的黎琢瑾却又拍了拍虞梓:“别睡啊,我们再聊聊天。”
虞梓心想,理你我是神经病。
刚才吃完东西、下楼丢垃圾的时候,他们开了宿舍里的大灯,回到宿舍之后也还没关上,现在都还是灯光大亮的状态。
虞梓闭上眼睛假寐了会儿,发现灯光晃眼得睡不着,而且黎琢瑾这么抱着他,他俩外套也没脱、被子也没盖,这睡觉怕是奔着感冒生病去的,实在难受。
虞梓寻思着,消停了这么一会儿,黎琢瑾应该也差不多老实了。于是他睁开眼,试图从黎琢瑾怀里起身,下床去关灯然后回他自己那边睡觉去。
但虞梓刚一动,黎琢瑾就跟着也睁开了眼,手臂还是把虞梓抱得有点紧,语气还挺理直气壮:“你干什么呢,老实点睡觉。”
虞梓:“……灯都没关,睡什么觉?你去把灯关了。”
黎琢瑾想了想,摇头,然后把虞梓的脑袋按到了他怀里:“这样就比较黑了。你不要那么抠门,多开几个小时的灯要不了几块钱电费。”
虞梓这回还真没想到电费的事。
他的脸被迫埋在黎琢瑾胸前,无语得直想叹气。
又过了会儿,黎琢瑾把被子扯了过来,给虞梓和他自己盖上,还自言自语:“好像有点冷起来了……”
虞梓心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早知道浪费掉最后那两杯红酒也不该给黎琢瑾这酒品败坏的家伙喝!
就这么稀里糊涂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宿醉的黎琢瑾居然醒得还比虞梓早点。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点迷茫。
首先是觉得臃肿——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累得慌,醒过来也没觉得轻松。
其次是觉得稍微有点拥挤——好像他突然膨胀或者他的床突然缩水了似的,这睡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够睡的单人床突然翻身都不方便了。
直到下意识坐起身,缓了缓,黎琢瑾才反应过来了,觉得臃肿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外衣。
昨晚他被虞梓在午夜时分叫醒,当时身上穿着睡衣,起床后就直接在睡衣外面穿了外套,后来再睡觉的时候没有脱下来……他为什么会忘记脱外套?
还有,刚才会觉得拥挤……是因为两个成年男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又靠得近,不挤才怪……虞梓就睡在他旁边!
黎琢瑾错愕地看着虞梓的睡颜。
他其实没断片,就是刚醒过来脑子缓存有点慢,这会儿记忆才一点一点往外浮现,黎琢瑾想起来昨晚他喝醉之后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了……
黎琢瑾缓缓拉平嘴角,神色木然起来。
他想,完了,我死期将至。
虞梓能让他活过这个冬天吗?
黎琢瑾默默挪下床,无声地给虞梓重新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把地上的碎玻璃片扫干净了。
见虞梓还没有醒的迹象,黎琢瑾又放轻了动静,洗漱、换衣服,下楼丢了垃圾,顺带从食堂买了早餐回宿舍。
黎琢瑾拎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听到卫生间里有声响,而他床上已经空空如也了,显然虞梓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黎琢瑾没吭声,把早餐放到了虞梓桌子上,然后坐回他自己桌前,沉默地等着虞梓从卫生间出来。
虞梓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黎琢瑾一脸默哀似的表情。
他微微一顿,然后挑眉:“怎么,给你自己想悼词呢?”
黎琢瑾被噎了噎,试图找个和气的话题:“……那个,我刚才去食堂给你买了早饭。”
虞梓看了眼自己桌上,点了点头:“原来是去买早饭了,我睁开眼没看到人,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
黎琢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欠:“你这样说得我像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提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似的……”
虞梓错愕地看着黎琢瑾,随即气笑了:“……你脸皮就不能薄一点吗!”
黎琢瑾轻咳了声:“对不住,嘴快了……昨晚的事更是我的错,如果我说我没有恶意,你信吗?”
听到他这说法,虞梓冷呵了声。
“我也没想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酒品那么差……”黎琢瑾试图解释。
虞梓听到这里凉凉地瞪了他一眼。
黎琢瑾马上补充再解释:“我没有把锅推给你背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对我自己昨晚自制力低下这件事也感到很意料之外……你就当我色迷心窍脑子犯病了,行吗?”
虞梓挑了挑眉:“那你病得怕是有点严重。”
黎琢瑾颔首:“这倒确实是,我自己都还在努力找病因……那我们今天还排练吗?”
虞梓在桌子前坐下来,从黎琢瑾买回来的早饭里随手拿了碗八宝粥打开盖子准备吃:“……不知道,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黎琢瑾老实地点了点头:“哦。”
现在的情况让虞梓觉得有点棘手。不继续追责吧,就这么放过黎琢瑾了,他觉得不爽。但继续追责呢,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到底想把黎琢瑾怎么样。
“怎么没有勺子?”虞梓翻了翻放早餐的袋子,发现别说喝八宝粥用的勺子,连寻常的筷子都没有。
黎琢瑾微微一顿:“……我忘拿了。要不我现在去食堂拿?”
“算了。”虞梓幽幽叹气,“我直接往嘴里灌吧。”
黎琢瑾沉默了会儿,然后默不住了,忍不住出声:“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不靠谱?”
虞梓咬了一口包子,咽下去了,才不咸不淡地说:“还好,反正你在我眼里也没靠谱过。”
黎琢瑾:“……”
虞梓继续吃早饭。
黎琢瑾其实买的是他们两个人的量,但刚才拿回来后他直接全放在虞梓桌上了,虞梓看出来份量不太对,但没问黎琢瑾,毕竟吃饭难道还要他叫吗。
黎琢瑾这会儿也没凑过去一起吃,就静静地打量着虞梓。
比起刚起床的时候,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紧张了,因为他发现……虞梓好像没有真的动怒。
虽然嘴上还是埋汰他,但其实和往常差不多,不像是因为昨晚的事跟他较真的意思。
这反倒让黎琢瑾忍不住更有点忐忑了。
就算虞梓心宽,不跟他计较做过的梦,那毕竟是没发生过的事。但……强吻和强抱属于实打实发生了的,虞梓就这么放过他了?
黎琢瑾若有所思。
虞梓吃饱了,就把剩下的没动过的早饭放到了黎琢瑾面前:“喏,剩下的归你了,垃圾也归你了,你处理掉。”
黎琢瑾下意识点了点头,答应了声好的,然后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来得让虞梓一愣,旋即他乐了:“黎师兄,现在天亮了,你别白日做梦了行吗?”
黎琢瑾脱口而出之后也有点后悔,但话都说出来了,他寻思着要不还是说个彻底吧……
“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可我昨晚对你那样,你好像也没打算弄死我,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觉得恶心……”黎琢瑾越说越没底气。
虞梓轻啧了声,感觉气都懒得跟这家伙气了:“所以,你可好好谢谢刑法规定杀人犯法吧。当时是挺无语的,但睡了一觉起来,情绪接不上了,我心善,懒得跟你发酒疯干的事计较,你还不自在了?你这什么倾向……”
黎琢瑾迟疑道:“大概是心虚造成的吧……”
“得,你还知道心虚呢。”虞梓歪了下头,“再说了,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当练习吻戏了。”
听到这个,黎琢瑾挑眉:“你还有吻戏的计划呢?”
虞梓:“……就你这抓重点的能力,你真的能看懂剧本吗?”
黎琢瑾轻咳了声:“哦,抱歉,我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好像确实挺容易跑偏……”
说着,黎琢瑾怔了下,话头也停了下来。
虞梓懒得搭理这满嘴跑火车、不能用寻常逻辑判断的家伙,转身回自己那边桌前,顺着专业课老师们给的片单,决定这个上午看一部经典电影。
黎琢瑾默默开始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复盘自己之前对待虞梓的一言一行。
越复盘,他越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光是见色起意,或者逗着好玩那么简单。
见色起意这种事应该是初次见面才会有的心态,这种心态按理来说只会随着相处越久而越淡,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一般还是不好意思对熟人下手,又或者是相处熟悉了就兴趣淡了。
总之,哪怕不淡化,也不该处着处着,中途突然开始从无到有、“见色起意”了。就好像他以前有多瞎,是最近才突然看清了虞梓长什么模样似的……
所以,黎琢瑾心想:“我到底怎么就突然对虞梓的肉--体这么感兴趣了呢?”
虞梓一边做笔记,一边看完了整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放映之后,他坐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眼时间,准备下楼去食堂吃午饭。
合上电脑,收拾纸笔的时候,虞梓突然想起来……刚才几个小时里,怎么好像没听到过黎琢瑾的动静?还是说,他看电影太投入,连黎琢瑾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宿舍了都不知道?
虞梓思索着收拾了桌面,起身一转头,才发现黎琢瑾人还在宿舍里,甚至好像还在吃早餐……反正黎琢瑾手里拿了个啃到一半的芝麻球,其他早餐袋子也都还摆在桌面上没收拾。
虞梓微微一顿:“……你干嘛呢?”
细嚼慢咽也不是这么个又细又慢的形式吧……
黎琢瑾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站在不到两米开外的虞梓。
“我思索了一下。”黎琢瑾慢吞吞地开口。
虞梓点点头:“显然你这‘一下’是以半天计的。”
黎琢瑾无奈笑了笑:“这件事比较郑重,我寻思着如果我是认真的,那就不能让你觉得我在用这件事逗你,所以我得弄明白我自己到底是什么个想法,就思索得久了点。正好你不是在看电影吗,我中途插话也会打扰你。”
见状,虞梓眨了眨眼:“你这架势弄得我还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所以呢,你到底思索出什么天下大事了?”
“虽然没到天下大事的程度,但确实是我的人生大事。”黎琢瑾轻咳了声。
然后他一脸正经地看着虞梓:“我应该是找到我的病因了……我喜欢你,虞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