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还是沉默。
虞梓错愕地看着一脸正色的黎琢瑾。
片刻后，黎琢瑾无奈道：“给个反应？”
虞梓眨了眨眼：“我觉得我的沉默就是反应了……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呢？”
“我没拿这个逗你。昨晚我喝醉的时候，你不是还怀疑过我对你居心不良、暗恋你吗，怎么我清醒了之后正儿八经说的话，你反倒不信了……”黎琢瑾说着轻笑了声，“说起来，我的身体倒是比我的脑子诚实，先一步意识到了我到底在想什么。”
虞梓：“……要不我收拾收拾，还是回家过这个周末吧，这宿舍让给你了，你冷静一下。”
黎琢瑾失笑：“别紧张，我挺冷静的。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虞梓木然地看着他。
黎琢瑾十分郑重其事：“虞师弟，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只是还没有意识到？”
闻言，虞梓回以一声冷哼。
黎琢瑾轻咳了声，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比较客观，而不是纯粹处于白日做梦的憧憬。
他接着道：“你看啊，我强吻你，强行抱着你睡觉，罪大恶极。仗着酒劲这么做，还对你出言不逊、拿做过的梦调戏你，更是不可饶恕。但是呢，你都宽宏大量不跟我计较，你甚至有点不想跟我多聊，像是某种回避心理……”
虞梓走回他桌子那边，拿起本来打算清洗后用来养点花之类的红酒瓶，拎起来，指向黎琢瑾。
黎琢瑾顿住。
虞梓挑眉：“继续编啊。”
黎琢瑾想了想，识时务地把想说的“我觉得你现在有点恼羞成怒那意思，可能是被我说对了”给咽了回去。
他笑道：“我的错，别生气。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记性不好还是不会算数？刚才不就说最后一个问题吗？”虞梓把红酒瓶怼回了桌面上放着，瓶底撞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黎琢瑾没有狡辩这个问题，直接求学好问地开口：“虞梓，你喜欢被光明正大地追求，还是低调一点的？”
虞梓：“……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跟你吵架？”
黎琢瑾莞尔：“我觉得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俩之间不算吵架。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这样说，我喜欢跟你说话，显得日子很有活力。”
虞梓：“……我要去吃午饭了，吃完午饭我应该会更有活力。”
“我跟你一起去。”黎琢瑾说着要站起身。
“坐下。”虞梓没好气道，“你早饭吃完了吗就吃午饭？”
黎琢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芝麻球，然后抬头对虞梓从容地颔首：“好吧，你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我不搁你面前让你头疼了，去吧，吃完饭早点回来。”
虞梓：“……”
接下来一顿饭时间，虞梓想明白了——分明刚才表白的人是黎琢瑾，被拒绝了的人也是黎琢瑾，怎么黎琢瑾看起来反倒还更淡定？
这必然不行。
黎琢瑾乐意暗恋就恋呗，他干嘛要因为这个而头疼？
于是吃完饭，虞梓又溜达去宿舍园区外面的超市，买了瓶酸奶，一边喝一边回宿舍。
回到宿舍，再见到黎琢瑾，虞梓已经很云淡风轻了。
他慢条斯理坐在桌前，把酸奶的吸管抽出来舔干净了，又撕开酸奶盖子，舔食了盖子上残留的酸奶，接着用吸管刮起酸奶盒内壁上余下的酸奶。
黎琢瑾轻咳了声：“虞梓……”
虞梓偏过头：“干嘛？”
黎琢瑾默默交叠了一下一双长腿，迟疑地说：“你以前也一直这么喝酸奶吗？”
虞梓看了眼手里的酸奶盒子，纳闷回答：“不然呢，我第一次在宿舍喝酸奶吗，这也新鲜得值得你特意问一下？”
黎琢瑾又轻咳了声：“哦，没事，只是以前没特意关注，刚才盯着你仔细一看……你吃得还挺细致。”
虞梓挑眉：“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说抠门呢？”
黎琢瑾轻叹：“那你这次还真觉得错了。”
虞梓又看了眼莫名其妙的黎琢瑾，继续把手里这盒酸奶吃干抹净，然后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他起身准备收拾一下，睡个午觉。
黎琢瑾光明正大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对了，午饭前我最后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没回答我，所以我计划按我的偏向来行动，也就是大大方方追求你，你有别的想法吗？”
虞梓心平气和地问他：“你的‘大大方方’，指的是会比较高调对吧？”
黎琢瑾露出一个笑容。
虞梓接着问：“准备当着我爸的面，也大张旗鼓说你在追求我？”
听到这话，黎琢瑾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拘谨”了点。
他考虑了下，然后一脸钻研地分析：“我觉得作为学生，你爸对我应该还是很满意的，可能还有点同情，所以即便我已经毕业几年、他甚至都不是老师了，但他还是乐意在一定程度上照顾我一下。”
“所以，基于这个情况，虞师弟，你觉得作为你的追求者，你爸对我会是个什么印象？有可能阻拦你选择我吗？如果有可能的话，那我当着你爸的面，可能还是需要收敛着低调一点。”
虞梓一乐：“你想得还挺周到。”
黎琢瑾还是勤学好问地看着虞梓：“所以？”
“所以……你追我关我什么事，问我干什么……”虞梓拉上被子，决定睡觉。
昨天晚上托黎琢瑾的福，他都没睡好。
然而黎琢瑾坚持不懈，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被子，语调轻飘飘的：“看在今天是我的生日的份上，你就指教指教师兄呗，虞师弟。”
虞梓顿了顿。
凌晨之后发生的“意外”太多，他都没想起来黎琢瑾的生日还没过去这件事了。
“你生日怎么了，你生日我就要让着你啊。”虞梓睁开眼看了看黎琢瑾的手，啧了声，“爪子，拿开。”
黎琢瑾笑眯眯道：“诶，虞梓，我突然想到……你同意我追你了，那算不算给了我一颗定心丸？”
虞梓怔了下。
他下意识想要回怼，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你追我了”。
但说出口之前，他又险险想起来……哦，刚才他是顺着黎琢瑾的话说了句“你追我关我什么事”。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黎琢瑾说他同意了，好像也不算错？
可不应该啊，他没打算答应黎琢瑾的话，应该说“你别追我了”才对。
虞梓扫了眼还噙着笑的黎琢瑾，有点意乱地闭上眼睛：“你好吵。”
黎琢瑾唇角上扬的弧度加深：“那抱歉，你睡吧，我把窗帘给你拉上。”
虞梓看着黎琢瑾起身去拉窗帘，沉默了下，然后翻身面朝墙壁，不看黎琢瑾的背影了。
虽然很难不记挂黎琢瑾跟他表白了这件事，但虞梓向来睡眠质量好，还没因为发愁而睡不着过。
这个中午也是，他调整了下心情，心平气和，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着之后也不太安稳，做了个混混沌沌的梦。
梦里他在走路，黎琢瑾就一直笑着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也赶不走，虞梓加快脚步，黎琢瑾就跟着加快脚步，虞梓放慢一点，黎琢瑾也跟着慢下来，把“亦步亦趋”搞得十分形象。
虞梓在梦里无奈得甚至开始有点崩溃：“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我遛狗呢？”
黎琢瑾没忘记自己怕狗这件事，摇摇头：“我变什么也不能变狗啊，那多吓人。我跟着你玩呢。”
“玩什么？玩我的心态？”虞梓没好气道。
黎琢瑾眨了眨眼：“我这么容易影响你的心态吗？”
虞梓挑眉：“被跟踪狂一路尾随，谁的心态都会受影响的好不好？”
黎琢瑾点头，一脸认同：“好。”
虞梓警告他：“不许再跟着我了啊。”
黎琢瑾还是点头。
然后虞梓抬脚继续往前走。
黎琢瑾也继续跟。
虞梓：“……你还没完没了了？”
黎琢瑾则是问他：“那你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虞梓愣了下，对啊，他要去哪儿？
“我……回家去，我爸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虞梓突然想到。
黎琢瑾就说：“那我和你一起啊，你又不是没带我回过你家。”
虞梓轻啧了声：“你还缺这一顿饭不成……”
然后梦里画面一转，反正稀里糊涂的，虞梓已经回到家里了，而且黎琢瑾没有跟回来，家里只有他爸虞风在。
“我之前不是说你和小黎有点谈恋爱的苗头吗，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他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起了这件事，还一脸发愁地提醒他，“你们俩在一个宿舍，但不能太冲动啊，爸爸之前给你发的邮件还记得吧？”
虞梓想把脸埋在碗里：“……我怎么就和黎琢瑾有谈恋爱的苗头了……普通朋友不行吗？”
虞风笑了下，然后悠悠道：“都行，我宝贝儿子高兴就行。但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愁眉苦脸欸，发生什么事了？”
虞梓抬起脑袋，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饭碗，沉默片刻，才问：“爸，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虞风一乐：“虽然我没结过婚，但也不至于连恋爱都没谈过吧，不然你怎么来的？你爸我年轻的时候经历也没那么复杂吧……”
“哦，也对。”虞梓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之前收到他爸的邮件后，再回家的下一个周末，他有问过他爸当初怎么发现自己怀孕以及这之后的心路历程。虽然没有多问过他爸年轻时的感情经历，但交流间也听他爸说过“分手”之类的词。
所以他现在脑子是怎么了，居然问了个这么应该本来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啧，都怪黎琢瑾，给我搞得状态有点糊涂。”虞梓当着他爸的面甩锅，“爸你不知道，刚才他一直跟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哦，还有，他跟我表白了，太突然了，我现在都还有点懵，但他莫名其妙还挺坦然，搞得我好像才是那个着急答案的告白者。”
虞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又不慌不忙地问：“那你想好答案了吗？被表白这种事，应该还是很好回答的吧。”
虞梓纳闷：“怎么就好回答了？”
“你忘啦，你以前在学校也被同学表白过啊，虽然你没说过是谁跟你表白，但发生之后，你回家了都会跟我分享说‘今天又拒绝了一个追求者，挽救了一个企图早恋的青少年’……你不喜欢、一点想法都没有的时候，不是应对得很好吗？”
虞风语气慢腾腾的，接着说：“所以啊，不喜欢就拒绝，拒绝不了就是也有点想法，那反正你现在也不算早恋了，乐意试试就试试呗，不行就分，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虞梓：“……爸，你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符合人设啊。这么及时行乐，也没见你这么多年谈个恋爱试试啊……完蛋，看来是我影响你的发挥了……唉哟，我脑袋都被你敲傻了，爸——”
虞风顺手给了虞梓脑袋一下：“都敢戏弄你爸了，臭小子。那你这么发愁，看起来像是没拒绝小黎？”
虞梓揉着脑袋：“这个……我觉得我拒绝了，黎琢瑾也知道我没答应他，但同时呢，他说他要追我，我好像就没拒绝得太死……我也觉得，按理来说我应该再坚定一点，告诉他追都别追、没可能。可我没有，就好像……在给他希望？”
“可我也没想好要跟他在一起啊！这样拒绝得不彻底，跟吊着他玩似的……”
虞风露出了然的表情：“所以你刚才问我谈没谈过恋爱，其实是想问我怎么做出谈恋爱的决定的？”
虞梓点了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爸。
可他爸这个向来乐于亲子沟通、有问必答的家长，这回却没有给答案，而是说：“我当初的情况和思维方式，跟你和小黎现在又不一样，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可提取啊。不过吧，你要是真这么纠结，要不摊开跟小黎说清楚？”
虞梓叹气：“我怎么说啊……‘虽然我拒绝你了，但你可以追我试试哦，不过我最后也不一定会答应跟你在一起啦’……这样说，我将来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是我人生黑历史的好吗！”
“实在不行的话，你答应他试一段时间呗，性格不合分手好像确实比你前面这个说法好听点？”虞风建议。
虞梓更纳闷了：“爸你今天有点奇怪啊，你怎么老撺掇我随便试试？我初恋呢，你能不能正经点！”
虞风耸了耸肩：“那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建议嘛。”
虞梓无奈，低头刨了两口饭吃，一抬头，发现黎琢瑾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也出现在他家餐桌边了。
虞梓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琢瑾面前摆着碗筷，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闻言，虞梓疑惑地看向虞风：“爸，他一直在这里吗？”
虞风点头：“对啊，小黎不是和你一起回来吃饭的吗？”
“可刚才……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没在啊。”虞梓不确定道。
“刚才？你们刚才说我什么了？”黎琢瑾问。
虞梓：“……没说你啊，你怎么确定在说你？”
黎琢瑾“哦”了声：“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虞梓错愕，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冒出来的，他下意识瞪了黎琢瑾一眼，又看向虞风……然后发现，虞风刚才的位子上已经空了，这次换他爸不在了。
“好奇怪……”虞梓喃喃说。
黎琢瑾好像没注意到什么异样，噙着笑凑近：“那我亲啦？”
虞梓连忙往后退：“你别乱来！”
这一躲，好像就从梦魇里躲出来了似的。
虞梓半梦半醒地睁开眼，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恍如隔世地反应过来——哦，是个梦，他其实是在宿舍里睡午觉来着。
这一觉睡得好累。
虞梓默默撑起身，从紧邻床头的桌面上拿过水杯，喝了几口水缓一缓。
梦里面的具体情形，随着本尊清醒，就越发模糊起来，但大概是这个梦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所以虞梓还记得一些关键“转折点”。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是睡失忆了，敲敲脑袋试图恢复一下？”黎琢瑾噙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几乎和梦里面的音调重合，让虞梓又恍惚了下。
然后他看向对面的黎琢瑾，有点不爽：“你害得我都没睡好。”
刚摘下耳机的黎琢瑾：“……我就是怕吵着你，所以没搭积木，连恐怖小说都没看，免得翻书声音太大，戴着耳机看鬼片我都把声音调到最小了……虞师弟，你看师兄脸上是不是写着冤情？”
“我脸上还写着怨气呢。”虞梓靠在墙上，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他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
黎琢瑾打量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你这是……做噩梦了？”
虞梓眨了下眼：“也可以这么说。”
“分享一下？”黎琢瑾好奇，“难道是梦到我了？不然你不会刚起床就怪我害你没睡好。”
虞梓轻啧了声。
梦里他“爸”说过的那些“建议”，又隐隐约约浮现在了脑海里，虞梓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呢？自己做个梦，还帮上黎琢瑾说话了？
思来想去，虞梓决定遵循梦里他“爸”说的，跟黎琢瑾摊开来说说。
于是，黎琢瑾接着就看到，虞梓在床上坐得端正了些。
“诶，黎琢瑾，你怎么做到跟我表白、说要追求我，都这么坦然的？好像根本不紧张结果。”虞梓撑着下巴问。
黎琢瑾闻言一怔，然后他对虞梓轻笑了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装得比较好？”
虞梓眨了眨眼：“……”
黎琢瑾道：“你的答案挺明确的，没打算答应我的表白。所以我的计划也挺明确，我接下来就想办法追你呗。目前的情况来说，我把愁云惨淡的紧张表现出来，好像没什么意义，说不定还会让你觉得我很麻烦，让你担心跟我谈恋爱了，相处起来会更麻烦。”
“这样万一你本来还在犹豫的，却直接被我的小心翼翼给吓唬回去了，那我不是没处说理去？所以我想把这件事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点，免得吓到你……但是看你的反应，我好像装得太过了？”
虞梓轻咳了声，没回答，接着道：“那下一个问题。你说打算大大方方追我，那不担心引人注意，影响你演艺事业的发展？”
黎琢瑾看着虞梓一本正经考虑的模样，心想这些倒是他的疏忽了。
他表白完就跟个没事人一样，间歇地撩一嘴，虽然本意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搞得他和虞梓之间气氛凝重，但也显得确实不够正式，好像一些要紧的问题都没考虑过似的，不太正经。
于是黎琢瑾也坐得端正了些，正色地回答虞梓：“虞梓，我以前其实没考虑过这件事，因为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想要谈恋爱的对象。但在我意识到我喜欢你之后，‘光明正大’是一个理所当然、不用纠结的态度。”
“如果我正经谈个恋爱就影响演员事业发展了，那是我能力不够。连谈恋爱都不敢光明正大，我还怎么好意思说喜欢你，又怎么好意思追求你？追到你，然后让你偷偷摸摸和我在一起吗？”
虞梓眨了眨眼，突发奇想地问：“那如果我介意呢？”
黎琢瑾一愣。
“你大四马上要毕业了，已经有了代表性的出道作品，都说明年上半年各大奖项颁奖时，你能靠今年暑假那部出道电影作品包揽不少奖杯。你这会儿已经名气不小，可以预见将来发展前景一片大好。”
“所以，一旦你有恋情消息，哪怕只是追求人、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也显然会引起不少人关注。”虞梓认真跟黎琢瑾掰扯道，“到时候，连带着我也难免会收到更多关注。”
“事实上，在这之前，我就因为和你认识、和你成了室友，而很受校内同学关注了。如果这之后你打算追求我的消息传开了，届时学校内、甚至网上的讨论度怕是都不太好估量……我才大一，不论是大学生活还是表演专业都才刚开始。”
“所以，如果我介意这么早就和你的热度捆绑在一起呢？”
听着虞梓的述说，黎琢瑾沉默片刻，然后试探地问：“那……是不是我低调做你的地下情人，你就会愿意答应跟我谈恋爱试试？”
“地下情人”几个字把虞梓噎了噎：“……”
黎琢瑾轻笑了声：“我刚才说那些，是从我的态度出发，考虑得确实并不全面，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是认真的，没有逗着你玩、玩腻了就结束的意思。”
“我作为追求者，当然要以你的意愿优先，如果会给你造成实质上的受损，那是我的不对。你刚才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也怪我没有考虑周全，一时兴奋，就忘记了我们俩的专业乃至职业道路的特殊性……那我低调再低调，悄悄追你，好不好？但你不要误会我，觉得我是不想让这份感情见光啊……”
虞梓歪了下头：“我怎么觉得，好像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说是你考虑得不够周全，然后顺着我说些让我满意的话？”
黎琢瑾挑眉：“我想要追你，当然要说好听的话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止是嘴上说说，一定言行合一。而且……其实也不是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顺着你，比如，如果你说将来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也打算一辈子不给我光明正大的名分，那我肯定是不干的。”
虞梓：“……哦，那你介意我目前先吊着你吗？”
黎琢瑾一顿，旋即忍俊不禁：“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吊着我？”
虞梓轻啧了声，然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太突然了，我原本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生活状态突然变动这么大，我觉得有点不自在，所以我拒绝你是认真的，我现在的确做不到答应和你谈恋爱。”
“但有点奇怪的是，你说要追我，我又并不反感，即便你原本似乎打算比较高调地行动……可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不抗拒你打算追我，但我心里并没有考验你、你通过了就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想法。”
“总而言之，我接受你追求我，也不介意你高调，我其实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议论，也不想藏着掖着好像见不得人，但我目前没有接受你的倾向，将来也不一定会答应和你谈恋爱……嗯，就这个意思，你了解一下吧，接受不了也可以及时止损。”
听完了，黎琢瑾乐不可支：“我都还没开始付出呢，有什么损可及时止的。而且，你这算什么吊着我？”
虞梓眨了眨眼。
黎琢瑾难得一脸温和地看着虞梓，语气也是柔和的：“我跟你告白，你因为不想和我在一起而拒绝，我不想放弃，所以我继续追求你，你在被我打动之前不答应和我谈恋爱——虞梓，这叫正常流程。而你接受我追求你，这叫给我机会，不是你恶意吊着我玩。”
“虞梓，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严苛，没必要觉得这件事只能非黑即白。相反，如果你非常笃定、毫不纠结，觉得既然现在没想和我在一起，那就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才要因为毫无希望而头疼呢。”
虞梓抿了下唇。
宿舍里寂静片刻，然后黎琢瑾轻声开了口：“虞梓？”
虞梓露出放松的表情，点了点头：“哦，懂了，简单来说就是我道德感不用那么高，你挺乐意赌一把的。”
黎琢瑾失笑：“嗯，这样说也没错。”
虞梓整理了下被子：“行，那你慢慢追吧。”
黎琢瑾见虞梓又躺下了，好奇道：“你还要睡？”
虞梓“嗯”了声：“刚才没睡好，醒了还有点累，再睡会儿。”
黎琢瑾看了下时间：“都快四点了，你睡得太多，反倒会越睡越累，影响晚饭的胃口，还影响晚上正常睡眠。要不别睡了，起来跟我一起看恐怖片吧？”
虞梓挑了下眉，侧头看向他，灵光一闪地不怀好意道：“诶，问你个问题。”
黎琢瑾一本正经地颔首：“好啊，你问。”
虞梓莞尔，语调慢悠悠的：“你是更喜欢看恐怖片，还是更喜欢看我？”
黎琢瑾一怔。
他看着虞梓满脸戏谑的表情，无奈道：“虞师弟，虽然我没觉得自己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但我开始觉得自己像是望着饵料的鱼了……你随口一句玩笑，我会被钓得很当真的，说不定今晚又会梦到你对我宽衣解带，顺便问我喜不喜欢看你。”
虞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