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琢瑾还是继续在虞梓家里过周末了。
虞风下班回家,看到虞梓和黎琢瑾都在,想到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绯闻,还有和虞梓打电话时他那句“嗯,黎琢瑾是在追我”,虞风就拿这两个年轻人没辙,索性懒得过问了,由他们自由发展去吧。
反正最要紧的事,他已经告诉虞梓过了,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清楚,虞风不担心虞梓会疏忽大意。
……
第二天早上,在生物钟自然醒之前,虞梓和虞风是被厨房传来的糊味“吵”醒的。
起床一看,早晨七点,黎琢瑾正人仰马翻地在厨房里做饭。
闻着锅里的糊味,看着手拿大汤勺、一脸愁容的黎琢瑾,虞风沉默了下,然后拍了拍虞梓的肩膀,老父亲转身走了。
留下虞梓和黎琢瑾,一个站在厨房门口,一个站在厨房里燃气灶前,面面相觑。
“你们这么早就醒啦……”黎琢瑾无奈。
虞梓走进厨房:“你……煮粥呢?糊了?”
黎琢瑾有点尴尬地点了下头:“我想表现一下嘛,看做菜教程上煮粥挺简单的,但没想到实操起来没那么容易,我大概是水加少了或者火开大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糊了……我本来还在打算趁你和你爸发现之前,销毁这锅罪证呢。”
虞梓看了眼锅里:“你还加了瘦肉和青菜啊,不糊的话挺好的,那现在你打算拿这锅‘罪证’怎么办?”
黎琢瑾:“……除了锅底糊的那些,表面这层我刚才翻了下,都还能看,就是闻着也有股糊味,可能味道不怎么好,为了不让你这个财迷心疼,我打算不浪费地自己吃。另外我刚点了早饭的外卖,也有粥,你和你爸待会儿吃那个,就当成是我做的吧。”
虞梓挑了下眉:“所以,如果我和我爸没有闻到味道、发现不对,你原本是打算销毁这锅罪证,把点的外卖当成你自己做的用来表现?”
黎琢瑾轻咳了声:“……嗯。”
“你还挺有想法。”虞梓乐道,又说,“这锅粥都倒了吧,我只是节俭,不是热衷没苦硬吃,糊都糊了,吃满嘴糊味舒服啊?倒掉,然后你得负责把锅刷干净,我家这口锅用了好多年了,我爸说它质量好,这年头很难买到了,你要是毁了这口锅,我爸肯定要念叨我。”
闻言,黎琢瑾笑了声:“谁让是你把我带回来的,那我闯了祸,你可不得一起背锅吗。”
虞梓轻哼:“这种煮粥都能煮糊的锅,背起来都很丢脸好不好?”
黎琢瑾:“……”
黎琢瑾本来就郁闷,虞梓这么一说,他就更起了胜负心。
所以这个周末过去,回到学校后,黎琢瑾除了自己的每周一节课、去接刚好饭点前有课的虞梓下课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在宿舍里和虞梓排练毕业演出以及打趣之外,还多了一项行程——一有空他就外卖买了食材,送到他在学校外面那套为了方便停车而买、此前根本没住过的房子里,开始锻炼厨艺。
他空闲时间多,几乎天天练,甚至还请了几次专业厨师上门指导,就这么瞒着虞梓偷偷练到了这学期期末周结束。
最后一堂课的期末考核考完,虞梓打算收拾东西回家过寒假,正准备问黎琢瑾寒假什么打算,就先被自认学有所成、想要给虞梓露一手的黎琢瑾邀请到了校外的房子里。
虞梓起初没想到黎琢瑾是想给他展示厨艺,还以为黎琢瑾只是邀请他来看看住处,所以好奇道:“你之前不是说没住这里吗,我还以为是连装修都没有的。你寒假要住这儿?你家里……”
虞梓只知道黎琢瑾和他已经不在人世的父亲关系不行,倒不清楚黎琢瑾其他更具体的家庭情况,所以提起“回家”有关的话题,他有点迟疑。
黎琢瑾领会到了虞梓迟疑语气下的体贴,笑道:“别多想,随便问,我和我家里人确实不像你跟你爸那么无话不谈,不太亲近,但也没有什么矛盾,尤其是我那爹去世之后,家里更没矛盾了,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你不用担心说起来让我难受。”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虞梓一起进了厨房,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待会儿要用的食材。
“我家就在本地,我又闲,但我这学期一直没回过家,一是因为我家离得太远,我嫌来回麻烦,二是因为虽然没什么具体矛盾,但确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回家也没意思。反正知道彼此都好好的就行了,要是出了事自然会收到通知。”
“不过,寒暑假的时候,我没其他事的话,还是会回家去住的,因为还是那句话,我和家里的长辈,主要是我妈和祖母并没有矛盾,只是不谈心而已。从小就差不多是这个氛围,习惯了。”
“至于这个房子,因为我当初在这个小区买房就是为了有临近学校、出入方便的地方停车,所以更看重的是停车位,没在意房子本身新不新,反正也没打算住,所以当时直接买的二手房。”
“这些装修是前任房主家留下来的,看着也不算碍眼,所以这段时间我虽然经常过来,但也没管装潢。”黎琢瑾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闻言,虞梓眨了眨眼:“你这段时间经常过来?这些食材是?”
黎琢瑾对虞梓一笑:“之前不是在你家煮粥都给煮糊了吗,我觉得我还是要证明一下自己没那么蠢,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练厨艺,待会儿我做菜,你尝尝?”
虞梓挑了下眉,围观了下黎琢瑾还挺娴熟的做菜动作,突然若有所思道:“你这好胜心很好用啊。”
黎琢瑾侧过头看向他:“怎么说?”
“呐,以后有什么想让你去做的事,就可以先挑衅甚至贬低、让你被激起挑战心,然后你就会很努力地去做了。”虞梓调侃道。
黎琢瑾不慌不忙地说:“那得看是谁说,我又没有中二病,激将法这招还是不吃的。不过,如果是你发话的话,那不用故意激将挑衅,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就行了,虞师弟对自己的份量有点自信。”
虞梓失笑,上前帮忙一起处理食材。
“正好,寒假前最后一顿饭,吃完各回各家,下学期再见。”虞梓说。
闻言,黎琢瑾道:“那可不行,我寒假还要去你家找你的,而且应该是经常去。”
虞梓偏了下头:“嗯?”
“正当一点的理由呢,就是毕业演出的事。虽然表演系毕业生集体的毕业大戏是在五月,但小组形式的毕业演出就在三月,开学之后就没剩多长时间了,要是寒假整个月都不排练,那太耽误正事了,我得找你排练。”黎琢瑾一本正经道。
虞梓莞尔:“哦,那不正当的理由呢?”
黎琢瑾表示:“没有不正当的理由,只有更正当的理由——哪个追求者这么厉害,能一下消失整个月不见人的?我当然得天天都在你面前晃悠了。”
虞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于是黎琢瑾就知道,虞梓默许了他寒假继续“打扰”。
黎琢瑾这段时间的努力很有效果,这顿饭的厨艺不错,虞梓不吝啬地表达了夸奖,让黎大厨十分愉快,表示寒假去虞梓家里还给他做。
顺带在虞梓他爸面前,挽回一下上次煮粥煮糊了、锅底难刷到差点毁了他们家“失传”好锅的负面影响。
因为黎琢瑾仍然时常出现,他们还是照常会排练毕业演出、黎琢瑾指导虞梓的演技能怎么更好一点,所以这个寒假,虞梓觉得过得和在校期间差别也不大。
转眼间,除夕到了。
虞梓本来以为这种特殊日子,黎琢瑾应该就不会再奔波过来了,肯定在他自己家里吃年夜饭。
但出乎意料的是,虞梓和虞风看着春晚、吃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家门被敲响了,黎琢瑾拎着一个保温盒过来了。
“除夕快乐!”黎琢瑾对过来开门的虞梓莞尔。
虞梓一怔:“你……今晚不在家吃饭没关系吗?”
黎琢瑾一边换鞋一边回答:“没事儿,家里乱七八糟的亲戚挺多,我妈和祖母不缺人陪,而且我也给面子走完家里的基本流程了,比如要全家一起包饺子——喏,我还给你和虞叔叔拎了点过来。”
走进客厅,黎琢瑾对虞风笑道:“虞叔叔好,我又来蹭饭了,希望您别介意我在这种日子都冒昧上门。”
虞风摆了摆手:“别客气,快坐吧。我听你刚才说拎了饺子过来?”
为了方便看电视,今晚年夜饭被安排在了客厅茶几上,虞风和虞梓刚才都是围着茶几在吃,这会儿黎琢瑾来了,也把保温桶放到了茶几上。
“对,都是我自己包的,家里厨房煮好了,我就装上了。想着给虞叔叔和小梓你们尝个味道,也没带太多,免得吃不完剩着还麻烦,也显得我不是空手来的。”黎琢瑾道。
虞梓给黎琢瑾拿了碗筷,坐下来一起吃年夜饭。
饭后,虞梓和自己送上门来的“壮丁”黎琢瑾一起洗碗、收拾厨房。
“市里不让放烟花,但是江边有市政统一燃放的烟花秀,十一点半开始。待会儿你跟虞叔叔说一声,我们一块儿出门去江边溜达会儿?”黎琢瑾边洗碗边说。
虞梓把冲洗了洗洁精泡沫的碗碟用干净洗碗布擦了水渍,放回碗柜里,闻言考虑了下:“可我以前都跟我爸一起守岁的,看完春晚,他给我发了红包,就回房间睡觉,一直都是这个流程,突然变了,我怕他不习惯……更关键的是,我俩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吧?搞得像约会似的……”
闻言,黎琢瑾挑了下眉:“谁让你不给我名分呢,那可不就只能名不正言不顺了吗。”
虞梓轻啧了声。
黎琢瑾接着笑道:“所以,虞师弟要不考虑一下,送师兄一个男朋友当新年礼物?”
虞梓眨了眨眼:“那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呢?”
黎琢瑾顿了顿,然后指指保温桶:“呃,这桶饺子?”
虞梓一乐,慢悠悠道:“一保温桶饺子就想换一个男朋友,师兄这算盘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这桶饺子,加上一个主动送货上门的我,也不够吗?”黎琢瑾侧过头看着虞梓,满眼都盈着笑意。
虞梓抿了下唇,不禁也笑了声。
从收拾妥当的厨房出来,虞梓凑到他爸身边,一脸乖巧:“爸,我和黎琢瑾去江边看烟花秀,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听到这话,虞风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站在沙发边、同样一脸“文静”的黎琢瑾,无奈地抬手拍了拍虞梓的脑袋。
“行了,你们俩自己去玩吧,江边注意安全,回家的时候动静小点,我待会儿看完春晚就睡了,你俩回来别把我吵醒了。”虞风说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虞梓和黎琢瑾一人一个,“喏,既然你俩现在就要出去,那红包也提前给你们吧。小梓,琢瑾,新年快乐。”
虞梓接过红包,笑眯眯道:“谢谢爸,新年快乐!”
黎琢瑾没想到虞风也给他准备了,愣了下才接到手里:“谢谢虞叔叔……也祝您新年快乐。”
虞风摆摆手:“好了,出去吧出去吧。”
虞梓就这么被黎琢瑾“拐”出了门。
江边视野好的地方人多,黎琢瑾毕竟是个已经有名气的演员,他们不想被人认出来,而且人太多拥挤着也没意思,所以黎琢瑾沿江多开了会儿,停在了视野没那么好但滩涂上没什么人影的地方。
虞梓跟他一起下车,走到临江的大石头上并排坐下,等着十一点半烟花秀开始。
虽然城区不让私人燃放烟花了,但早年管得没那么严,很多人、自然也包括虞梓和黎琢瑾都是亲眼看过、亲手放过烟花的。
但虞梓和黎琢瑾现在还是觉得新鲜。
当下等待烟花的场景和身侧的人,让这件事变得格外新鲜。
十一点半,烟花秀开始,远处的江岸边人头攒动,鼎沸人声大得传播过来,隐隐约约的。
虞梓在漫天烟花、江面波光粼粼,和远处的喧嚣声中,微微侧身盯着黎琢瑾,眨了眨眼。
黎琢瑾若有所感,语气都放轻了许多,在烟花声响里几不可闻:“虞梓,你想说什么?”
虞梓抿了下唇,然后展颜一笑:“我想好了。”
看着虞梓的神情,黎琢瑾感觉自己肺腑间仿佛也有一根烟花的引线,正在被点燃。
“黎琢瑾,我们在一起吧,正式谈恋爱。”虞梓郑重道。
黎琢瑾仿佛听到了从四肢百骸传出的怦然声响,肺腑间的烟花引线燃烧到底、一簇一簇地炸开了。
他眼里映着漫天烟花下的虞梓。
虞梓眨了眨眼:“黎琢瑾?”
刚才仿佛凝滞住了的黎琢瑾抬起手,掌心碰上虞梓的后脑勺,然后他俯身,亲上了虞梓的唇。
虞梓怔了下。
“我喜欢这个新年礼物,男朋友。”黎琢瑾呢喃了声,然后加重了吻下的力道。
虞梓有点生疏地回吻。
……
得知虞梓和黎琢瑾在一起了,虞风表示一点都不意外。
然后想了想,虞风还是开口提醒虞梓:“虽然爸相信你的理智,但还是啰嗦一下,小梓,别忘了你身体可能存在的特殊情况,好吗?”
虽然虞梓和虞风一直都无话不谈,但如今说到这种话题,虞梓发现他居然还没他爸坦然,感觉还是有点不自在,只好摸摸鼻子:“我知道的,爸……话说,爸你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啦,好像要不是担心我的身体特殊、回头造成什么不好处理的结果的话,你都懒得多提醒我不要冲动,我才大一欸?”
对此,虞风揉了揉他的脑袋:“指望两个热恋期还名正言顺能同宿舍独处的年轻人有自制力?哈。”
虞梓:“……爸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来人了?”
虞风一噎,顺手改为敲了虞梓的脑袋一下:“反正你也成年了,琢瑾我也算了解,不是什么不靠谱的孩子,你们俩以后大不了最坏走到分手的地步,总之目前来看我对你俩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担心的,所以要不是你身体特殊情况,我确实懒得多加干涉,免得起反效果。但偏偏这特殊情况就是存在,所以你们俩年轻人还是有点自制力啊。”
虞梓:“……”
其实虞梓觉得,黎琢瑾好像没想那么多……至少当前没想那么多。
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虞梓感觉和之前的相处模式也没什么差别,除了热衷于接吻之外,黎琢瑾好像没动什么别的心思、手脚都挺规矩的。
就这样,虞梓抱着他男朋友是个“行动上的正人君子”的认知,迎来了开学,和黎琢瑾一起返校。
黎琢瑾这学期是大学四年最后一学期,没有必修课安排,其他必须的选修课学分也都已经修满了,所以他其实可以不常住学校了,但这不是他舍友是他男朋友虞梓吗,黎琢瑾表示他很乐意继续住在学校。
返校第一天,一起打扫完宿舍、收拾好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然后黎琢瑾抱着虞梓抵在了桌前,又黏黏糊糊地开始接吻。
虞梓搂着黎琢瑾的脖颈,不知不觉间就被黎琢瑾带到了床上。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虞梓愣了下,但随即他又发现,黎琢瑾好像只是觉得床上这样的姿势更方便接吻,比一直站在桌前更舒服,并没有其他意思,甚至没像之前他生日那天喝醉的时候那样,亲着亲着就意乱情迷地乱伸手。
“虞梓……”黎琢瑾发现虞梓有点不专心,忍不住轻轻咬了下虞梓的唇,“放松一点,别担心……我之前就发现了,接吻的时候,你总是会突然有点僵硬,好像担心我接着兽性大发似的……我确实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应该和禽兽还是有点差距的,不会在你接受不了的情况下对你乱来的。”
虞梓怔了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黎琢瑾,他眨了下眼,然后放松地笑了:“做梦的时候不算是吧?”
黎琢瑾顿住:“……我如果说我在梦里都没对你实际下过手,你信吗?”
虞梓挑眉,继续和黎琢瑾接吻。
片刻后,黎琢瑾稍稍松开同样气息不稳的虞梓,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地“休息”。
虞梓缓了会儿,然后轻声开口:“我没想到你有发现我的僵硬,主要是我自己其实也没意识到。不过我很确定的是,我有时候接着吻突然走神,不是因为害怕你会强行乱来,是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有点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怎么跟你说……”
黎琢瑾莞尔:“那就不急,顺其自然,就像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一样,在你觉得能说出口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告诉我了……就算你打算跟我说其实你阳--痿也没关系,我觉得这件事上你不行的问题不大。”
虞梓:“……你突然扯到阳--痿,我会忍不住怀疑你是在给我打你不行的预防针啊,黎师兄。”
黎琢瑾顿了顿,然后迟疑道:“如果我接着回答你说‘你可以现在就试试我行不行’,你是不是会骂我流氓?”
虞梓沉默几秒钟,然后颔首:“油腔滑调的流氓无赖——看在谈恋爱了的份上,我免费帮你从普通流氓升个级,多几个字,标签长点显得有气势。”
黎琢瑾失笑:“那真是谢谢虞师弟了,能从财迷嘴里多挖出几个字,是我的荣幸。”
虞梓也乐不可支:“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