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美术课,大卫石膏像的作业上交,陈老师又另外布置了色彩静物作业。
看着大屏投影的水果盘临摹图,沈翊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瞥向若无其事的人。
他算是知道陈枭上周为什么敢说“我试试”这句话了,前段时间一心扑在复习上,都忘了这周的进度。
主要是,他色彩什么时候赢过陈枭?
见他一脸难以言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意味显然就是在指那天随口放出的话。
陈枭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接着平静道:“我没别的意思。”
“我还什么都没说。”沈翊冷笑着收回目光,伸手拿出笔袋和颜料盘。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
明知道他调色不行,所以才说敢那句话。
见他沉着脸,闷闷不乐地洗刷子,模样看着很不服气,却又已然认定自己会输。
陈枭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绷着唇角忍笑:“没故意,而且你水彩也很厉害。”
调色都不行,有什么厉害的?沈翊压根不吃这套,“少谄媚。”
沈翊用指尖沾着水均匀地洒进颜料盘,滋润着干成东非大裂谷的固体颜料。
颜料浸湿后,他转而用铅笔起形,接着拿起笔刷开始调色上色。
画画期间,陈老师下来巡过几轮,路过沈翊时顺道提点了几句,旋即就在讲台上面改素描画稿了。
许是上色的时候太过专注,沈翊没留神就把白颜料搅浑了。这算比较常见的情况,可问题是他的高光还没点……
他伸手翻了下画包,不出所料地没找到半点颜料管的影子。
要说问人借,那还不如翘课出去买来的实在,画室的人要知道他上课没颜料,那都得是放炮普天同庆,就等着他画不出作业。
正犯愁该用什么法子补救时,余光里倏然瞅见一支颜料管递过来,沈翊微微抬起眸子,视线顺着颜料管渐渐看过去——
就见陈枭神色自若地开口:“不是要这个?”
“……”心里腾起一阵别扭的劲儿,沈翊木着脸,没好意思接过。
心里郁闷又懊恼得很,陈枭为什么总能精准发现他丢人的时候。
见他脸色僵持着,陈枭干脆替他拧开,又找了个空杯子挤进去,然后放在他画架边上。
没等他开口,陈枭语气淡淡:“不点高光,你拿不了80分。”
没成想陈枭还挺主动。沈翊沉着嘴角,动作僵硬地缓缓直起腰,语气含糊道:“谢……谢谢……”
侧眸盯了他半晌,陈枭似笑非笑地“嗯”了下,没再开口。
画室里还算清静,除了偶尔有人会开口发问外,都在埋头苦画。
直到一阵清脆的响铃传来,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
颜料差不多已经风干,沈翊把刷子洗完后晾在窗口的桌子上,转身正要回去把脏水拎去厕所倒了。
下课的时候,陈枭被陈老师叫走了,位置上的刷子和水桶都没来得及收拾。
见状,沈翊犹豫片刻,随即过去半蹲着替他把笔刷都洗了,然后摆在桌上晾着,最后一个人拎着两桶水去厕所。
被叫去办公室主要是聊两个月后物理竞赛的事情,陈枭回来时就见位置上已经被收拾干净,刷子整齐地摆在桌上晾着。
他迈步过去,也没见小桶。
沈翊拎着桶回来时,顺手把他的物归原位。
他回自己位上,顺口道:“不用太感动。”
垂眸看了眼脚边的桶,又看向他,陈枭轻声道:“谢谢。”
洗个桶换一支大牌白颜料,沈翊自己是觉得挺值,他把画包拉链拉好后挎在肩上,另一只手还拿着校服,转头道:“走吗?”
东西也都收进画包了,陈枭点点头,正要和他一起回教室,身后却蓦地响起女生焦急的声音——
“沈翊,能等下吗?”
沈翊闻声看过去,就见张钰佳拿着张粉色便利贴走来。
“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沈翊不解地蹙眉:“有事吗?”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陈枭思忖片刻后,面不改色地说:“那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沈翊反应,转身从后门出去。
本以为要么拒绝,要么答应,却不想会抛出这么个棘手的问题,张钰佳的语气有些艰难:“有……就是……我想问问你素描的……”
“问画的事情,你找陈老师吧。”沈翊想了想,又补充:“老师比较专业。”
上回把女生说哭,沈翊心里也有些清楚,八成还是自己态度不够温和。
但他本意只是想提醒,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别人的意思。
“可是,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沈翊:“你现在也可以说。”
接连被驳回来,张钰佳有些无奈,她想过沈翊性格疏离冷漠,却不想会这么难应付。
眼看找借口是行不通的,张钰佳干脆坦白道:“那我只是想加你,也不可以吗?”
闻言,沈翊仍旧不明白她的意图,张钰佳是1班的美术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
但眼看也快要上课了,沈翊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于是伸手道:“行吧,我赶时间。”
转变来得太过突然,张钰佳回过神后,赶忙把纸笔递给他:“谢谢……”
“没事。”沈翊用铅笔在纸上迅速留下一串数字,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教室后就一直忙到放学,沈翊把补完的数学作业合上,动作娴熟地扔给陈枭,“写完了。”
陈枭伸手拿起他本子,接着翻开看了几眼——
“第二道题的线画错了。”
“什么?”沈翊停住塞画纸的动作,转头看过去,“哪儿啊?”
陈枭把本子推回去,指尖压着他本子上那两道线条:“P线位置错了。”
“啧。”沈翊蹙着眉,伸手从桌里拿笔,接着在本子上重改。
在笔尖画出线条的时候,陈枭抬手按住他:“不要直接画。”
沈翊抖开他,不悦道:“那我怎么画?还得缓缓才能画吗?”
陈枭顺手递来尺子:“这道题要用尺子。”
盯着他手里那把蓝色的尺子,沈翊突然有些敏感地问:“什么意思?我线歪了?”
同为美术生,沈翊的控笔能力向来一流,说他画的线歪,那就是在质疑他的基础功。
“没说你线歪,”陈枭直接把尺子塞进他手心里,连哄带劝地提醒:“这是数学作业,画这条线是要用尺子。”
他的态度温和又耐心,沈翊心里那股烦躁的火气蓦然被吹灭。
只见沈翊嘴唇微动,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那把尺子,接着按在本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烦死人了你……”
“嗯,以后也要记得。”陈枭略显满意地把他本子收走,接着继续刷物理练习册。
临近黄昏,走廊上传来轻微的风声。
沈翊拿手机出来看了眼时间,将近六点半,陈枭还没刷完题。
他本想着和陈枭顺道一起去画室的。
但眼下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太好……
主要是上周的时候,陈枭为了带他复习,连画室都没时间去。
虽然留下来也没什么大用,但沈翊还是没把他一个人丢在教室,自己一走了之。
作业都补完了,沈翊闲得拿手机出来玩,结果屏幕上方倏然弹出信息横幅——
【妈:出差延迟,生活费在卡里。】
目光掠过短短几个字,沈翊心如止水地回了个“好”后,接着划回去,继续看调色公式。
教室里静谧良久,沈翊手机也看腻了,心里无聊的很,没忍住开口:“你……你干嘛天天刷这么多物理题?”
陈枭的笔没停,回答道:“两个月后有竞赛。”
沈翊有些纳闷:“你不是美术生吗?”
理科出美术生算少见,更别提像陈枭这样两头兼顾,还都要争第一的人。
这不是把自己的机器人吗?陈老师显然不是什么要求严苛的家长吧。
但陈枭语气平淡:“不影响。”
喜欢美术和喜欢物理,于他而言并不冲突,只是会多耗费时间罢了。
见他表情认真,沈翊也没再打扰,硬是一声不吭地等了他一个多小时……
夏风清爽,空气里还掺着丝丝清甜的花香,斜阳余晖照进来时,脸上泛起一阵暖烘烘的舒适感。
由于这段时间在学校复习,又要在家熬夜练画,沈翊的精神简直差到极点,头点着点着就靠墙闭眼睛了。
解完最后那道重点题目,陈枭正想劝沈翊早些回家,自己还有数学练习册要写,结果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那层金光落在漆黑而浓密的头发上,又镀在白皙清秀侧脸,温和的光色将平日里那股冷漠驱散。
外套随意地搭在腿上,沈翊穿着单薄的短袖校服,肩膀还微微缩着,低头闭眼时眉宇间尽显疲惫,安静的睡相和平日的模样相差极大……
心中倏然泛起悸动,在凝视良久后,陈枭抬手碰了碰他的肩:“沈翊,回家了。”
沈翊睡得不深,也很不安稳,感到肩膀上略沉时,眼皮轻颤着缓缓睁开。
视线出现一瞬的模糊,他眯着眼渐渐聚焦,继而对上那道温淡如水的目光。
他抬着手心去揉酸痛的眼,冷声道:“下回你自己在这写个够吧……”
他嗓音有些沙哑,陈枭从书包里拿了片咽喉糖递过去:“那提提神?要不要回家接着睡?”
“睡个屁……”
沈翊边打着哈欠,伸手抽走他递来的糖,神色恹恹地挤了颗出来塞嘴里,眯着眼瞥见胖大海三个字的时候,又凉声道:“这不是我买的?”
“嗯,你给我的还没吃完。”陈枭把本子都收进抽屉里,又问:“现在回去吗?”
本来是想去画室练画的,但现在这个时间,等画完回去就更晚了。
沈翊家离学校倒是有些距离。
不过朱婉清最近都不在家,沈翊就是回家画也行,反正没人管他,画完正好直接洗澡睡觉。
见他抿唇不语,陈枭以为他等久了不高兴,于是犹豫几秒,语气试探地问:“那……去春煦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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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哄人没找对方法。
翊:无语,那是我买的。
枭:物质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