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春煦公园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天色渐渐昏暗,公园里的人流也多了起来。
沈翊带着他找到之前那个位置时,却发现已经被一对情侣占了。
为此,他还有些不高兴,因为这条路径上就这一把木椅,平时也没什么人会过来,哪里能料到会被人占去。
公园里有木椅的地方也就广场那一片比较多,但沈翊不喜欢太吵的地方,静不下心也画不出东西,他正想着要不就算了,明天去画室也是一样的。
但陈枭又突然说饿了,想吃好运馄饨。
如果不是顾及这人有胃病,沈翊保不齐真会把他这麻烦精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广场上的摊子成排成列,宵夜档的香味传出几里外——
沈翊眼神挺好,一下就从中找到那辆红灯大字的好运馄饨。
见到两个常客,老板脸上露出喜色:“小孩子,放学啦?”
“嗯,还是两碗馄饨。”沈翊上前去开口。
陈枭站在身旁,默不作声把钱付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矮凳上,小方桌的位置有些窄,老板端着两碗馄饨上桌时,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
片刻后,陈枭搅动着碗里的馄饨,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一会吃完回去么?”
不回去还要干什么?沈翊怔了下:“你要在这睡下?”
“没,”陈枭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广场,语调缓慢道:“我就是觉得,以前没来过这……”
沈翊心道,就你那绝望的方向感,来这也只能在里头绕圈,绕一晚上也不见得能出去那种。
他不吭声,接着就听陈枭若有所思地说:“感觉好像挺好玩的,以前都没玩过……”
“你没去过别的公园吗?”沈翊不太理解,难道这人都不出门吗?
谁知,陈枭还真点点头,“嗯,因为方向感不好,所以都不敢出门……”
沈翊:“……”
陈枭顿了下,又低声道:“算了。”
沈翊内心无语,这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人会因为方向感不好,就不敢出门的?
沉默期间,陈枭时不时抬眸去看广场上乱飘的彩色灯光,干看了一会后,又接着垂下视线,闷声不吭地搅拌碗里的馄饨。
“……你就那么想逛?”沈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试图劝说:“这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说真的。”
陈枭又点点头:“嗯,知道了。”
知道了?沈翊冷笑一声,知道了你还这副委屈巴巴的死样子,甩给谁看啊?
“赶紧吃完,一会敢说无聊,我就揍你。”
陈枭闻言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后,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我就想去逛逛,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沈翊嚼着馄饨,不耐烦地抬头:“知道了路痴,吃完我就带你去!”
路痴?陈枭眉宇微挑,眼里流露出几分笑意,内心还挺认同他给起的小绰号。
吃完后,沈翊还真带着他在广场里绕了一圈,五彩的灯光凌乱地照射天际,耳边是震耳欲聋的dj歌。
然而在接连三次被小孩撞到时,沈翊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周围追逐打闹的都是些个子到他们腰的小朋友,这猛地撞上来,说不疼是假的,沈翊心里暗暗想着,再敢碰他一下,他就……
“哎慢点!有人——”
话音一出的同时,沈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臂被拽住,整个人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撞进他怀里。
小男孩头也不回地跑走,跟在后面的家长过来说了句不好意思,也跟着走了。
沈翊压着心里一股火,用力甩开肩膀上的手,满腔火气没处发就全堆在脸上了,连嘴角都抿着下沉。
紧接着,他忽然感觉头上一沉,随即就被安抚似地摸了下——
“撞疼了吗?你走里面吧……”说着,陈枭又伸手把他拉到另一边,自己走在路径外面。
这动作过于突然,沈翊没来得及反应,只怔怔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一时错愕无言。
妈的……陈枭刚刚碰他头了?!
“我说你……”是不是找死?
沈翊开口刚要骂他,结果却被一道白光照到眼睛。
光线转瞬即逝,站在前面的阿姨穿着紧身舞衣,手里拿着相机走来。
“小同学!有没有空啊!”
沈翊毫不犹豫:“没空。”
他现在心烦得快能把陈枭生吞了。
“天喏!长这么乖说话不要那么凶嘛……”阿姨转而看向陈枭,放缓声音道:“那小帅哥,你有没有时间?”
陈枭淡淡道:“怎么了?”
“帮阿姨拍个照呗……”说完,她把手里的相机递过去,说:“我们的摄影师没时间来,我一会又要领舞,这一时找不到人呢……”
陈枭垂下目光看着相机,又抬眸看向沈翊。
“看我干嘛?”沈翊撇撇嘴,半晌才硬邦邦地说:“随你便……”
舞团的人大概有十五对男女混合舞伴,穿的都是同一款式的舞衣,歌曲一如既往是凤凰传奇的曲目。
阿姨提前问了才知道两人都不会拍照,于是情急之下,她只教了快门在哪,就赶回去接着领舞了。
曲目到一半的时候,陈枭捣鼓了一会后,缓缓抬起相机,对着他们按下快门,一道白光骤现——
沈翊在旁等得有些好奇,于是凑过来看看他拍的啥样,结果就见到一群宛若侏儒的身影……
他皱着眉,有些嫌弃:“你怎么给人拍成这样?”
沈翊探身过来看相机时,脑袋几乎贴在陈枭的胸口,但他自己又浑然不觉这动作有多么亲近。
垂眸盯着他神色认真的脸几秒,陈枭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没拍过,我再试试……”
但接连拍了几张,不是模糊就是角度不对,最后沈翊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夺过相机,目光盯着相机里的角度——
几秒后,又是一道白光骤现。
曲目恰好结束,领舞的阿姨急急忙忙跑过来,问:“怎么样啦?”
她兴致盎然地打开相机查看,结果就找出一张可用的,也就是沈翊最后拍的那张。
但好歹是麻烦别人,她只悻悻地道了谢,等着转头就把没用的删了。
两人继续闲逛时,沈翊不经意间瞥见上空的月亮,意外发现今晚的月色似乎格外明亮。
他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指尖落在屏幕上,蓦然定格了此刻一瞬的夜景。
拍好后,他低头翻着相册里寥寥可数的照片,片刻后又抬起头正想和陈枭说早点回去。
恰好,目光触及时,他与身旁的人相视对望,那双深邃的眼睛,宛若一面平静无风的湖,又像是令人深陷的泥沼,落入便无法自离……
被无声地盯了半晌,陈枭挑起眉:“怎么了?”
他声音一出,沈翊才回过神,接着偏头断开对视,“回去吧,不早了。”
陈枭应了一声嗯,旋即两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目送他的背影时,沈翊忽然又打开手机里的相机,接着以一个标准的角度,将一轮圆月和地面上渐行渐远的人一同定格——
不知是否心有所感,陈枭突然转过身,看着他,随即嘴唇微动说了一句什么。
身后吵闹不止,但沈翊却觉得他声音传来时意外清晰。
“明天见。”
*
次日,放学午后。
画室内,两人在同坐在一个画架前,沈翊坐在左边削铅笔,陈枭正准备拆封新颜料。
今早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这次就画油画风,沈翊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负责起稿的人还是他。
由于担心手感不好,沈翊把手机放到画架边下,屏幕里是一张夜景极光图,这也是他维持灵感的一种方式。
但这次要画的并不是极光。
察觉末尾的动静时,坐在前面的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皆起身围了过来,但大多都凑到陈枭那边,没人敢挤到沈翊那。
有人看着地上的颜料牌子,羡煞不已:“我去,陈枭你买了那么多史明克的颜料啊?”
“还真是下血本了,感觉我们跟运动会都是陪跑的……”
“就是说啊,咱们还比什么呢,你和沈翊干脆直接领奖算了哈哈哈哈——”
“明天不就运动会了吗?听说是晚上才公布获奖名单,嗐,不过也没我们的事……”
“那要不,顺便提前透露下你俩这次画什么呗?反正我们也画不过你们,总得让大家提前预知一下吧?”
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一人一句却都带着明里暗里的讽刺。
陈枭没吭声,沈翊却禁不住冷笑:“那你们别参赛啊。”
话音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接着就有人出来打和场。
“都是开个玩笑的,别介哈别介……”
“我让你开了吗?”沈翊姿态懒散地靠着椅背,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堵在前面那几人,“老问陈枭干什么?”
这话让人蓦地感到眼皮一跳,由于沈翊一个月前才把王阳民打得鼻青脸肿,画室里的人还是有些怵他,平时除了在背后议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招惹不上他。
但今天却没料到,他还会主动出头。
“刚刚不是挺能说?怎么不问了?”沈翊扯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不如来问我吧,问他也没用。”
闻言,陈枭缓缓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但沈翊神色自若,盯着那几个起哄的人,“当然,我也懒得说。”
众人内心皆在吐槽,谁闲得没事干会跑来问你呢?那不是找骂吗……
眼看氛围越来越紧绷,大家也没了一开始追问的兴致,都开始各自找借口扭头走人。
见他们接连散开,沈翊的声音不高不低,“有这时间不如多练练,少盯着别人看。”
王阳民心里有些不服,扭头嚷了句:“我们又没问你!”
不等沈翊反驳,就见陈枭不紧不慢地开口:“问我也没用,我只听他的。”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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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浪漫散步~
沈翊:烦死了,怎么总创我?
陈枭:约会的时候他给我起绰号了,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