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出,画室里顿时安静很多,唯一清晰可闻的只剩密集的笔触声,
可沈翊却感到心跳如鼓。
靠,陈枭是真傻子!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在那嬉皮笑脸,到底在笑什么……
沈翊有些郁闷地瞥了他一眼。
陈枭不明所以,就问:“怎么了吗?”
沈翊别开眼,绷着脸:“没什么。”
他还沉着脸,陈枭迟疑道:“是我哪里没做好?”
“没、没有啊……”
“那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还是觉得需要重新分配一下?”
“不用了,就按今天早上说的……”沈翊支支吾吾地说,“不用重新……”
他结巴的样子倒是少见,陈枭上下打量他片刻,又明知故问道:“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你自己要做什么,还要我教你啊!?”沈翊有些恼怒地瞪他,“颜料备好了吗?还隔这废话。”
“嗯,备好了。”陈枭把调色板放到膝盖上,挺直坐姿,表情认真:“那就起稿吧,沈同学?”
“闭嘴。”
沈翊撂下这句后,转过头去看着画纸,握笔在上方开始勾出线条。
良久后,画纸上牵引出利落的线条和模糊的轮廓,在颜料的层层绘色下逐渐浮现出全貌。
静谧的蓝色山脉之上悬着一轮微凉圆月,而在月色之下的一切皆静止,孱弱的蝶停留于寂静而深邃的平湖之上,湖面倒映着模糊的蝶影,微不可察的水纹悄然舒展……
黄昏无声接近,天边的金光倏然跃下,缓缓落在跃在圆月间,仅短短一瞬,仿佛增添了某种异样又鲜活的色泽。
等回过神时,画室里就剩下他和陈枭了。
两人都沾了一手的颜料,陈枭把脏笔刷放进水桶,转而问他:“颜色还有需要调整补充的吗?”
闻言,沈翊往后拉开些视线距离,接着把整幅画面毫无遗漏地收进眼中。内心斟酌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先这样吧。”
他倒是累得够呛了,不说腰酸背痛、眼睛干涩,光是手腕就疼得他一口气喘不上。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还没完全定下,陈枭听完后也没接着追问,旋即开始收拾残局。
余光中瞥见身侧的人正眉头微皱,安静地闭着眼睛。
“手又疼了?”陈枭正想从画包里找药贴给他。
“没。”沈翊渐渐掀开眼帘,接着动作缓慢地起身,拎自己桶的时候,还想顺便把陈枭的也一起拎走。
但陈枭反应比沈翊快一些,反倒把他的顺走了。
“去洗手,回家吧。”
沈翊的脸色疲惫又困倦,只点点头后跟着陈枭一道去了卫生间。
颜料沾上也不好洗,沈翊洗着洗着,又把自己洗生气了,最后还是陈枭好言好语地劝着他,才肯让帮忙擦掉脸上的几滴颜料。
折腾许久,沈翊神色恹恹地边擦着脸,边朝画室走去。
陈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犯困的模样。
看着乖,但碰一下就很凶,还会冷着脸骂人。
两人一道回到画室,沈翊正想拿手机出来拍张照时,目光瞥到画架的一瞬,他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
圆月、蝶影、平湖、山脉……全都被一大摊黑色的颜料吞没——
望见这一幕时,陈枭亦是愣住,看见他还想上手去擦时,陈枭下意识抓住他手腕,尽量让语气温和:“脏了,别碰……”
看着画上那一大块黑团,沈翊像是硬生生抗下闷头一棒,仿佛这团黑色颜料裹住的是他心脏,逼得他窒息又难受。
这是他和陈枭请了两节课,接连画了六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磨合出来的第一幅完整作品……
光是起稿,他就废了十几版,后续又因为色彩的问题,耽误不少时间和进程。
这不过就离开半小时不到,怎么就毁于一旦了?
静默片刻,陈枭缓缓松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去走廊看看有没有监控……”
沈翊嘴唇微动,想说没有,他很清楚这没有监控。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陈枭出去的背影,却又硬生生咽下了。
过了半晌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沈翊头也不回地朝1班教室走去。
“哎?你怎么还没走啊?”张钰佳航整理完后门的扫把,瞥见还坐在前排的人,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我、我忘拿东西了……”王阳民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发现手竟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哦……”张钰佳看了眼时间,又提醒道:“那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我……”
“砰!”后门骤然被用力拍了下,发出剧烈的声响——
教室里仅剩的两人都吓得一惊,张钰佳蓦地转头,却看见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沈翊。
“沈翊?”念出这个名字时,她语调都下意识上扬,“你怎么过来这了?”
沈翊的目光越过她,紧盯着另一个背影,紧接着声音冷又沉地开口:“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进去找你?”
电话接连拨了三次都未曾有人接通,陈枭站在走廊的末尾,看了眼屏幕里标红的通话记录,他眉心缓缓皱起。
沉默几分钟后,他又接着给陈康年发出信息。
【cx:爸,您位置上的颜料,我先拿去用下。】
那边还未回复,陈枭息屏手机,迈步朝画室走去。
可途径窗户时,他才发现画室里空荡寂静,早已没了人影。
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陈枭顿时呼吸一滞,他加快了脚步,朝前面的教学楼赶去。
1班教室在三楼,陈枭在二楼的拐角时就听见传来一声惊呼——是张钰佳的声音。
喊的是沈翊。
“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呀!”张钰佳焦急地看着两个男生争执推搡,她不敢贸然上去制止,可又担心事情会闹大。
脸上挨了重重一拳,王阳民跌坐在地上,忍着痛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说我干的?!呵……你有证据吗!!”
“要证据?”沈翊垂眸看着他,眼神宛若看着一堆垃圾,“你找死还要什么证据?”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一而再地用在他身上,沈翊没道理继续忍、也不想再忍。
以往那些小动作,沈翊尚可做到置之不理,但今天不行。
眼看明天就要交稿了,这次不单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就连陈枭也被牵连。
沈翊自知被针对惯了,可陈枭呢?这次他们是一起组赛的。
积攒的怒火和深埋许久的怨气骤然涌上心头,沈翊似乎站在了理智的边缘,只要稍稍迈出一丝距离……
但仅仅是这犹豫的一瞬,他蓦然被拽进怀里,一个不留神,脚步踉跄着倒退了半步。
“好了沈翊……”陈枭单手揽着他肩,动作轻缓地把人圈在怀里,声音微微喘着,语气越发温和,“没事的,我陪你再画,别生气……”
张钰佳盯着这措不及防的一幕,错愕道:“陈、陈枭……”
“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王阳民撑地起身,腿还在止不住地发颤,每次开口时牵扯的疼痛都让他倒抽凉气,“妈的,这事我一定会……”
陈枭罕见地露出不耐神色,目光冷冷地睨着他,“还没演够吗?”
话音一出,王阳民脸色倏然难看,狠狠咬着牙:“是他先动手的!张钰佳可都看见了!”
沈翊几乎是一点就着:“你特么活该!”
结果才吼完这句,陈枭手上蓦然使了点力气,一手压着他肩膀、一手放在他头顶,低声安抚他:“好了,你不许吵。”
不许吵???沈翊被他这话气得瞪大眼睛,震惊地盯着他。
陈枭转而问一旁默不作声的女生,“你刚看见了?”
目光骤然齐齐聚到她身上,张钰佳紧张地磕巴:“我……我刚才……”
王阳民心急如焚:“你可别告诉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这种神经病吧!?”
沈翊啧了下,又耐不住开口:“你特么冲谁嚷呢!”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反正……“张钰佳心虚地撇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我没看见沈翊动手……”
“曹尼玛,你特么瞎了啊!!!你有种再说一次——”
在王阳民迈出半步的同时,沈翊猛地挣开陈枭,上前挡住女生。
“你聋了?没听见她说话?”沈翊抬手用力将他推远,一字一句道:“骂谁呢你!”
情况骤然处于下风,王阳民愤然地抄起地上的书包,恶狠狠地瞪着不敢抬头的女生,咒骂道:“操……妈的一群煞笔!!”
沈翊眸中一沉,还想跟过去,“我草你爹……”
陈枭又一次把他拽回来,语气不由得加重:“沈翊,站好。”
这话让沈翊听懵了,眼神空茫一瞬。
沈翊呆滞着:“你特么……”
站……站好?!陈枭把他当狗训呢!?靠!
陈枭不理会他眼神里的控诉,转头对女生道:“今天的事……”
张钰佳赶忙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没关系,你也可以如实说。”话落,陈枭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他找你,你就来找我。”
“啊?”张钰佳一愣,可没等她追问,陈枭就已经拽着沈翊离开了。
明明旁观全局,她却又莫名觉得自己才是唯一的局外人,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争执,还无从插手。
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沈翊的事,陈枭会说可以找他?
为什么……陈枭还会牵着沈翊的手……
--------------------
鱼:沈翊同学!听我口令!立正!稍息!(忽然被暴打)(抱头鼠窜)
沈翊:恨透这个肮脏的世界……(抱着腱鞘炎的手)(生无可恋)
陈枭:去找颜料了,回来才发现老婆去干架了……(吓晕)(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