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流程进行的挺快,先是把运动会各排名念完,很快就轮到了文艺赛。
说获奖感言的时候,江云心有所感地朝沈翊那个方向,露出粲然一笑。
“……”沈翊眉宇微皱,“他位置在哪?”
陈枭劝道:“算了,现在人多。”
听见熟悉的声音,王阳民不由烦躁道:“无语,怎么哪儿都能碰见……”
沈翊啧了声,皱着眉就想开口骂回去,结果被陈枭按了下肩膀。
“好了,不理他。”
沈翊不满地抖开陈枭,越想越憋屈,又骂了句:“去你爹的煞笔……”
陈枭温声道:“不要说脏话。”
“你也烦死了。”
五彩流光下,张钰佳穿着一袭白色烫金花纹的鱼尾裙,精致白皙的瓜子脸画了略微浓重的妆色,手里拿着一张演讲稿和话筒。
她面带笑意,游刃有余地开口:“大家晚上好,很荣幸为第16届校园文艺赛致开幕词,在此,我们谨代表朝明中学的诸位老师、领导恭祝大赛圆满成功——”
“接下来,就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李主任为大家公布此次文艺赛的获奖排名!”
话落,看台上爆发一阵响亮的掌声,紧随而至的就是李主任那闪瞎眼的假发,和圆滚滚的啤酒肚。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神色严谨地站在两位主持人中间,接过话筒后先是发表了十分钟的激情演讲,然后才开始公布名额。
排名前五的才会上台,李主任极其吊胃口地从第五名开始念起。
随着几个班的美术生上台领奖离开,江云有些着急地站起来,目光扫过密集的人头,最后落在了左侧的一处,他拼命摇着手:“沈翊!看我——”
这声音不高不低,陈枭先发现了这动静,然后用碰了碰正玩手机的沈翊。
“又干什么?”沈翊啧了声抬头,接着就见陈枭朝江云那颔首,他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江云挥舞双臂,张着大嘴,但是声音不大。
沈翊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能模糊地凭着口型能猜出一些——
“怎、么、还、没、到、你……”沈翊念完后,低头在手机里找出江云的聊天框,打出几个字发出去,然后朝他晃了晃手机。
江云先是一愣,接着乐了,自己居然忘了用手机联系,还像个二百五似的隔空喊话。
他坐回位置,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信息横幅看了眼。
【Y:因为你哥是压轴的第一。】
“靠……这么吊……”江云看着看着就笑出声了。
话音刚落,领了第二名奖项的方洪海铁青着脸色回来。
王阳民的心情也挺差,忍不住埋怨:“我就说那个地方不应该改的……”
方洪海心里升起嫌恶,“我改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吧?”
“现在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李主任翻了下本子,看着上面的名字,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大家想不想知道第一名是谁!来!大声告诉我!”
“想!!!!”
回应声响彻校园,江云更是吼得撕心裂肺,嗓子都要吼破了。
“那么!就让我们有请!高二4班!”
单是念了一个班级,整个看台上的几百人蓦然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江云猛地站起来,朝沈翊那边激动地打了一套空气拳,大吼着:“沈哥!!太牛了!!!”
李主任的情绪也被带动,再开口时也提高了声音,郑重地宣布了这场比赛的必胜者。
“沈翊!陈枭!!”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将今夜的文艺赛第一名请上颁奖台!”
这次的掌声比开幕时还要激烈,沈翊放下手机时,几乎都要耳鸣了。
陈枭起身,却见他还坐着,于是提醒道:“到我们了。”
相比激动万分的百来号人,沈翊显得格外冷静,神色懒散地开口:“我不上,你去拿。”
毕竟一会肯定要被主持人抓着问东问西,什么作品寓意、灵感来源、绘画过程……沈翊压根说不出半个字,也不知如何作答,还不如就坐在这里等陈枭回来。
陈枭皱了下眉:“我们一起画的……”
等了半晌都没见人影,李主任有些耐不住了,于是又重复:“有请!高二4班的沈翊同学!陈枭同学!上台领奖——”
“你自己去就行了,别拽着我……”沈翊试图挣开他的手,结果一道灯光措不及防就打在了他俩的身上。
这一瞬间!两人毫无防备地暴露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中,登时成为全场焦点!
“草……”被这么多人盯着,沈翊不敢和他当场拉扯,只能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然后走下看台、走上颁奖台。
被拉上台的时候,沈翊又试图抽回手,还是无果。
沈翊跟在他后面,咬着牙压低声音:“陈枭,松手……”
“不松。”陈枭回眸瞥他。
“不松……?”沈翊忍下揍他的冲动,以免第二天公告栏里会出现一则重大声明——
标题为:高二4班沈翊因上台时过于亢奋,失手暴打同班同学陈枭……
见两个男生上来后,李主任调侃道:“哎呦,又见面啦?”
陈枭:“嗯。”
沈翊勉强扯出笑:“嗯……”
李主任打趣着,“刚刚怎么半天不上来呢?我以为看台太大,你俩摸不着路呢。”
沈翊满额黑线:“也不是……”
李主任揭穿道:“还不是,人陈枭都给你领上来了!”
看台爆发一阵大笑——
话落的一瞬,陈枭的手忽然松了下,沈翊趁机抽走自己的手腕,浑身僵硬地站着。
手心里的余温尚存,陈枭不由自主地扫了眼沈翊,却看见他耳尖开始渐渐泛着红……
李主任没继续调侃他们,直接开始走流程,和两位主持人一起发放奖牌。
奖牌是纯金的,挂在脖子上的时候还有些重量,白色的绳子上还秀了蓝色的丝线。
发完奖牌后就是赏析作品的环节,这是第一名独有的安排,还是李主任临场设计的。
陈康年今天穿了正装,样貌温和,五官却也不减锐气。
他和沈翊对视一眼后,露出笑意:“恭喜你们。”
紧接着,张钰佳抬着一幅金框画上来,交给陈康年。
框内是《描风》,陈康年在后台的时候就把画装进去了。
张钰佳:“首先让大家再次祝贺两位同学获得此次文艺赛第一名,那么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二位……”
沈翊心头一跳,下意识朝陈枭那挪了半步,心中不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话筒不偏不倚地对着沈翊,张钰佳问:“请问,作品《描风》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沈翊心道:我就知道要问这个……
他并不喜欢与人分享绘画的过程,更不善于应付这种场合,从始至终都只想埋头下笔。
场面安静了十几秒,张钰佳没等到回答,正想开口催促,却见陈枭往前走了半步:“灵感源于‘风’。”
张钰佳一怔,又接着问:“那可否为大家解释一下,这个‘风’的含义呢?”
陈枭:“无拘无束,任其自流。”
张钰佳:“那沈同学在其中担任怎样的主力呢?”
闻言,陈枭瞥向身旁的人,却见他还在眼巴巴看过来,表情尽是求助的意味。
但这个问题显然只能他自己回答,陈枭表示爱莫能助,于是偏过头低声提醒道:“在问你呢。”
眼看躲不过,沈翊只能硬着头皮,稍稍往前些靠近话筒,“我负责起稿,以及大致绘画方向。”
“那么陈枭同学就是负责管理色彩咯?”张钰佳说,“那你们为什么会想到以‘风’这个题材去作画的呢?”
问题又被抛出来,沈翊悄然无声地靠近陈枭,手从背后揪了下他的衣摆。
陈枭脸色微怔,垂眸看了他一眼,从容地对答如流:“因为长风不止、永栖云空,愿我们自由如风。”
喧闹的掌声席卷而来,沈翊感觉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脑海里又止不住地开始反复回想。
——愿我们自由如风。
在目光相撞的一瞬,沈翊有几分失神地看着他这双如平湖般,深邃又平静的眼眸。
直到此时此刻,那些模糊的思路终于变得具象化,沈翊后知后觉,这幅辽阔的平原绿野,山脉云空归属于“自由”。
最后,陈康年举着那副画框站在中间,将今夜的重头戏《描风》展现于无数道目光之中。
落日熔金,绿意旷野与蔚蓝天空相接,飞鸟成群掠过云空,遥远的山脉在朦胧的浮云中若隐若现;广阔长空之中倏然吹过一阵无形风,在如镜的湖面上荡碎一池晚霞余晖,映射而出的光影游移于层层涟漪之间。
无人可知,那份隐秘晦涩的情愫被陈枭淹没于深邃静谧的湖底、又藏匿于生生不止的长风。
——遍过万里,经年不变。
台上拍照留念时,陈康年站在前面,两人在他身后举着金框中《描风》。李主任在跟前摆弄着相机,时不时还指导表情与动作。
“沈翊!快笑一个!”李主任嚷嚷道。
沈翊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陈枭!别板着脸!”
陈枭抿着唇,唇角微微泛着一丝笑意。
陈康年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您非常好,请保持!”李主任没忍住笑出声,接着又往后拉远距离。
看台的欢呼和掌声仍在热烈回响,他们在万众瞩目之上,在夏风不止的傍晚,在彼此余光相撞的一瞬,蓦然被定格此刻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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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是的没错,《描风》就是陈枭的表白作品。
沈翊:第一,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陈枭: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