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散场后,看台上的人渐渐离去,一切都已落幕。
陈枭去看台拿校服,回来时见沈翊坐在槐树下的平台上,低头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模样似乎陷入沉思。
遍地树影斑驳,陈枭朝他走近,看着眼前人耳尖那抹久久未褪尽的绯红,心中不由感到好笑。
原来还是个不敢上台领奖的胆小鬼。
陈枭问:“又在想什么?”
这声音听得沈翊一个激灵,他一脸愕然地抬头,语气硬邦邦地说:“少管我。”
他总不能说,自己到现在了还在回想陈枭在台上所说的灵感来源。
虽然一起合作画出了《描风》,但他并没有和陈枭过多的谈论这类问题,这就说明那些话都是陈枭临场发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腹诽:要不说陈枭是读书的料子呢,说话文绉绉的……
“快九点了,还不回家?”
沈翊偏开头,摆摆手:“你要走就赶紧。”
“那就坐会吧。”陈枭没走,反而又靠近了,站在他的身侧。
沈翊斜睨他一眼:“你怎么那么烦人。”
陈枭不紧不慢地拿出小风扇,对着他吹,“没有,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沈翊哑然道:“聊……我俩聊什么?”
“聊聊……”陈枭眸中微动,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又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和低沉的嗓音将“不可告人”三个字咬得有些重,沈翊听得微怔,心里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语气不由得慌乱几分:“谁……谁不可告人了……”
陈枭:“那就是在想刚刚上台领奖的事?”
沈翊平时看着胆子挺大,结果一到上台就怯场,陈枭对此倒是感到意外又新鲜,尤其是他眼巴巴地求助时,看着就很乖。
沈翊几乎是恼羞成怒:“闭嘴,你烦死人了!”
陈枭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禁不住低声笑了下,“你以前上台的时候,也会这么害羞吗?”
风吹叶摇,悬于高空的那轮圆月洒下了月光,它在透过凌乱的叶层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枭的身上。
周遭没有路灯,槐树下略显昏暗。沈翊低下视线去看他含笑的眉眼时,却再也移不开视线。
沈翊近乎专注地望着他眼中那抹模糊的月色,顿了片刻才发出声音:“谁、谁害羞了……”
“不知道,”陈枭说,“可能是我吧。”
“你什么?”
陈枭似笑非笑,语气意味不明道:“害羞?”
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望来时,沈翊感觉心脏陡然淹进平湖中,令他徒生慌乱的情绪很是不知所措,尤其是脑海里还在不断地冒出一个接一个荒谬念头。
在无声地对视片刻后,沈翊的目光渐渐下移到那抿着的薄唇……
广播站那首歌还在耳边响起,沈翊的思绪似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卷走了。
沈翊低声呢喃似的:“你眼睛……”
很好看。
恍神的刹那,沈翊缓缓抬起手,渐渐覆上他的眉目——
指尖先落在他眼尾处,接着缓缓往下……然后触碰到那张漾着笑意的唇……
昏暗又寂静之中,陈枭只觉眼前慢慢被一抹黑暗遮挡住视线,紧接着唇角传来微凉触感……
陈枭神色一怔,但并未抗拒,只沉默不语地任他所为。
仅仅是一触即分,沈翊感到脸上被他的密长的眼睫轻扫,有些痒……但也只碰到一次、一下……
这足以让他回过神,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捧着陈枭的侧脸,嘴唇悬在那张薄唇的微末分寸,只要稍稍往下,就会重演方才那一瞬的举动……
混乱的心跳声交织,皆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在静默了良久后,陈枭才眸光微暗地看着他,低声提醒:“你心跳太快了,控制下。”
沈翊被点醒了,他猛地往后一仰,捧着陈枭侧脸的手倏然收回,转而想要去捂嘴,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
“你……”沈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阵柔软的触感……
陈枭眨了眨眼,平静道:“怎么?”
他慌乱无措极了,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情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更不明白,陈枭为什么没有推开……
见他脸色涨红,心跳声失控得厉害,陈枭不欲再逗他,正想着开口替他找补。
但沈翊蓦地从平台上跳了下来,撂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枭短暂沉默后,有些无奈地抿唇笑了下。
*
一夜无眠,沈翊早上起来时,脸上挂着两个更严重的黑眼圈,掀开被子时陡然被里面的异样惊住。
在内心又连续抓狂了半小时后,他神色慌慌张张地跑去卫生间收拾。
昨晚那一幕像是烧红的铁块一样烙印在心口,沈翊怎么都忘不掉,也抹不去,尤其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枭。
最可怕的是,他一晚上都梦着陈枭……
疯了,真是疯了,沈翊心想,转班吧……
晨间的校园公告栏处挤满了人,沈翊路过的时候,措不及防收获一众目光——
一群人盯着他,沉默了良久,才有人怔怔地开口:“我靠……”
《描风》的照片已经被挂在了公告栏,沈翊当他们在震惊这个,本想不当回事的,结果他却不经意瞥见里面一则重大声明的公告。
沈翊心里有些好奇,于是走上前去看,众人也缓缓散开给他让路。
白纸上有熟悉的字眼,抄袭、偷稿、涉嫌恶意毁画,以及……王阳民?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沈翊一愣,随之也是震惊。
这些事怎么全都被公布出来了?!
“沈翊……”张钰佳心里有些替他难受,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陈老师已经在处理这些事了……”
“谁公布的?”沈翊皱着眉,“陈老师吗?”
可他并没有和陈老师再提过抄袭的事,也没说过毁画的事。
张钰佳的表情微变,迟疑地答道:“好像是陈枭举报的,不过我也是听说……”
“大家都说是陈枭去和老师反映,不过毁画这件事是王阳民自己承认的……”
话落,画室里素日和王阳民混得比较近的几个男生交头接耳起来——
“我以前还以为,沈翊和陈枭真在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呢……”
“那谁能知道啊……”
“会不会是王阳民惹错人了,毕竟他还搞了陈枭的画。”
“我觉得这个理由挺像样,毕竟除了这次的文艺赛,沈翊和陈枭哪里就看着关系好了……”
舆论的风向一直倒戈极快,沈翊无心和他们多费口舌,但这件事公布的太突然,他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可转念一想,又确实理所应当,毕竟他不可能、也没想过让陈枭和自己一个想法。
况且毁画的事情,陈枭很大原因还是被他连累。
回教室的时候,沈翊先是在后门看了眼,见到陈枭的位置空着,这才敢过去坐下。
江云正和前面的邓诗瑶大骂特骂,时不时还拿手机发信息催促后桌,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教室,教室着火了。
“着火了你还叫我过来?”沈翊低头看完他消息后,淡淡开口。
“靠!你还知道来!”江云转过身,立马转移了吐槽的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啊?公告栏那才是真的要着火了!一大早就堵死在那。”
“能怎么回事,”沈翊扯唇笑了下,“就你看见的呗。”
“真的啊?!”江云的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惊,紧接着说:“妈的好脏……”
邓诗瑶回过头,说:“对了沈翊,芳梅老师说,让你来了就直接去办公室。”
“行。”沈翊把手里那本作业给江云传上去,接着起身出后门。
这么多事被公布出来,他作为当事人,自然是要被叫去问话的。
谢芳梅就坐在位置上等他,见人来了就放下红笔,接着脸色就沉了下来:“画室里发生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还不让陈老师说?”
就知道躲不过这个,沈翊内心暗叹了下,面不改色道:“反正今天也公布了,至于事前事后,不影响吧……”
“怎么不影响?”谢芳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躁动的心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次在公告栏打架是因为他抄袭你呢?如果你说了,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你免了那个处分啊!”
“这也都一个月了,”沈翊听出她声音里不甘和气愤,不由得低下声音,“其实挂着也没什么不好,挂了之后,我清静……”
一想到那天下着大雨,沈翊淋得一身湿,后来又被家长一句关心都没有,直接就领了回去。谢芳梅怒气更甚:“你还和我贫嘴!”
沈翊懒散地说:“没有啊……”
掰扯了几句后,谢芳梅喝了几口枸杞水,把心里那阵火气压过去后,才脸色凝重地把今天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今早的时候,先是1班主任联系了王阳民的家长,可谁知会在办公室上演一幕暴力式教育,家长人才到,拽着学生就甩手一巴掌,开口便是难以入耳的谩骂。
这种暴力教育的方式,谢芳梅看得心里不适,忙和1班主任一起开口劝说,但是没什么作用,并且家长还主动申请了转学。
转学的理由不单是作为这次事件的处罚,主要是家长受不了这么丢面的事情。
可临近高三,这个时候转学无疑是断了一大截联考和高考的路。
王阳民成绩一般、画技也不行,转学带来的影响可想而知。
但毕竟是家长强烈要求,纵是谁也干涉不了太多,况且王阳民就算不转学,他犯下诸多形式恶劣的错误,必定也是难在朝明中学里继续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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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黑灯瞎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翊:想转班。
陈枭:是吧,我们什么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