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芳梅抓着进行了近一个多小时的思想教育,沈翊被放出来时,早读已经结束了。他转头就去楼下的过道里,心里想着摸根烟抽抽。
前段时间不是在忙补习,就是在忙参赛作品,眼下两件事都忙得差不多了,他也总算能有时间喘口气。
相比王阳民带来的麻烦,他现在更烦的是昨晚的事。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陈枭。
陈枭昨晚怎么就没揍死他……
想到这里,沈翊猛吸一口烟,面色阴沉地过肺。
剩下三分钟铃响,沈翊心知是没得躲了,只能抬手搓了把脸上楼。
回教室时,江云还在欣赏刚从办公室拿回来的照片,见到沈翊后,赶忙说:“快看!你把我拍得巨他妈帅!”
话音才落,陈枭停下笔,回头瞥了眼站在后门的人。
沈翊被看得心头一跳,嘴里含糊地应了声后,动作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哎我靠,怎么还有班长的照片?”江云有些纳闷地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他俩桌上,“班长,这些都是哪个班的女生啊?她们找你要微信吗?”
陈枭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落在照片上,沈翊反应极快地将照片抽走,用力按在手心下。
江云被他整得一愣:“干什么呀……”
沈翊:“拍的废片,扔了。”
江云:“不废啊,我看着挺帅的。”
沈翊:“我拍的,我说废了。”
江云:“不行,你让班长看看,真的很帅!”
说完,江云就想上手抢,沈翊直接塞进桌里,“帅个屁,丑死了!”
“班长丑你还拍他?”
“我……”沈翊噎了下,又说:“拍错了,本来要拍你的。”
“我都送去医务室了!”江云忽然脑子一灵光,恍然笑道:“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被班长帅到了,所以你才拍的!”
“煞笔啊你!我特么……”
旁边忽然传来轻微的低笑声,沈翊听见后,扭头就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脸上蓦然感到一热。
他没反驳,江云顿时沾沾自喜道:“看!我说中了吧!”
沈翊:“滚。”
*
从那晚上后,沈翊开始刻意躲开和陈枭的独处,一开始还只是说不上话,但连续过了四天后,沈翊忽然连画室也没去了。
这天阴云密布,像是即将大暴雨的趋势,六点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彻底昏暗。
沈翊一如既往地在过道里抽烟,片刻后外面开始响起细密的雨声。
抽完烟后,他走出狭窄的过道,顺手将三个烟蒂扔进垃圾桶,正要上楼回教室拿书包,结果抬眼便看见从转角出来的陈枭。
楼梯间昏暗无光,沈翊微微仰头看着阶梯上方的人,内心顿感一阵复杂。
对视半晌,陈枭率先打破寂静:“今天去画室吗?”
他一说话,沈翊就莫名地不敢去看他,像是有些心虚,声音很低地说:“嗯,一会去……”
说完,沈翊低着头上楼,看也不敢看的直接越过陈枭。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沈翊背着书包,手里拿了把黑伞下来。
看见熟悉的背影时,沈翊下意识就想扭头上楼,结果陈枭先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头看他。
沈翊的动作也定住了,纠结了好一会后才硬着头皮走下来。
看着他撑开伞,迈出第一步时,陈枭再次开口:“能一起走吗?”
“啊?”沈翊抿了抿干燥的唇,怔怔地看他。
陈枭:“没带伞。”
又没带伞……沈翊心道:天天给我发那些垃圾天气预报,你自己都不看吗?还天天不带伞……
陈枭又问:“你很介意?”
现在该介意的人到底是谁?沈翊无奈地啧了下,把伞倾向他些许,“赶紧。”
路径上遍地水洼,风吹雨来时,丝丝凉意扑在脸上。
在途径公告栏时,沈翊忽然瞥见推窗里那张合照——他和陈枭的文艺赛合照。
照片里,璀璨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隐约之间似乎能发现,各自的余光里都在瞥向彼此。
沈翊收回视线后,却又感到心跳宛若伞面的雨声般,凌乱嘈杂。
两人一起进的画室,惹得前排不禁频频回头观望。
抄袭的事情被举报后,不少人对沈翊的印象都有所改观,起码没再像以往那样揣着针对的心思。
沈翊去位置坐下,伸手从画包里拿素描纸出来裱上,接着开始削铅笔。
张钰佳手里拿着画,走过来说:“沈翊,你昨天怎么没来呀?”
“有事。”沈翊随口道。
实则,是只要陈枭在画室,他就没法静下心画画,所以昨天就干脆去了春煦公园写生。
“好吧,”张钰佳习惯了他这漠然的态度,又接着说:“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画呀?”
“不了吧。”沈翊把笔尖刮好后,接着开始在纸上起型。
想到上次沈翊还会特意维护她,站在她面前,张钰佳就又大着胆子,恳求道:“就一次嘛,再一次,我肯定好好改!”
沈翊一愣:“你为什么不问老师啊?”
“我……”这反问让张钰佳语塞,旋即又支支吾吾地说:“我这不是担心老师觉得我不听课嘛……麻烦你啦……”
念及这女生上回还特意替自己说了话,沈翊心想,就当还个人情。
“看也行,你……”沈翊伸手接过她的画,迟疑道:“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说。”
“不会的不会的,”张钰佳高兴地凑近他,稍稍俯下身说:“你看看,我比上次好一些了吗?”
“嗯,挺好……”沈翊很快看完后,把画还给她。
张钰佳接过画后,又试探地问:“那你今天要画什么呀?”
“还不知道。”沈翊说。
张钰佳的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你会画毛绒玩具吗?我每次都画不好这个,毛绒绒的太难画了……”
“还好吧……”沈翊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却渐渐瞥向女生身后的人。
陈枭正默不作声地搅拌颜料,沈翊的视线被遮挡了,看不见他今天画了什么。
“那你今天可以画吗?”张钰佳说,“我挺想看你画的,可以吗?”
“哦……可以。”沈翊的思绪被她拉回来,旋即又问:“你有图吗?”
“有有有!”张钰佳赶忙回位置拿手机和椅子。
趁着这几秒的空隙,沈翊一眼掠过陈枭画架上那幅花瓶水粉画。
张钰佳搬了自己的折叠矮椅下来,才想起转过身问旁边的人:“啊……陈枭介意吗?我会安静的,肯定不打扰你。”
闻言,陈枭上色的动作微顿,接着看向他们,语气不冷不热道:“你随意。”
沈翊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刮了刮笔身,他抬手接过张钰佳的手机后,开始临摹屏幕里那张兔子玩偶的照片。
画画期间,张钰佳除了会问些关于步骤的问题和画面处理外,确实都在保持安静,但她也在紧盯着认真画画的沈翊不放。
良久后,沈翊把画面的细节处理完,结果抬眼才发现,陈枭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层薄而朦胧的水雾,以及乌云密布的天空、久久不歇的狂风暴雨。
“你画得真好……”张钰佳看着干净的画面和完美的玩偶塑造,正要开口继续夸赞时,就见沈翊忽然开始收拾画材。
她一愣:“你要回去了吗?”
沈翊含糊地应了声嗯,旋即就把背包拉链拉好后拎起雨伞,头也不回地出画室。
“哎——你画不要啦!”
“练手的,放着吧。”
下到一楼后,沈翊看着外面的雨幕,不由陷入沉思,陈枭不是没带伞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难不成淋着雨回去的?沈翊不禁心乱如麻,他又开始怀疑,陈枭是不是也想躲着他,所以才提前走了。
沈翊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他没料到自己会因为一时脑热,干出这么荒谬的事。
这几天都在躲着陈枭,放学没等他,作业也不和他一起写,总之关系莫名其妙就处于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说不清道不明,沈翊不去揭开,陈枭也一言不发地由着他。
可沈翊却觉得心里十分沉闷,没因此感到丝毫轻松。
他拿手机出来看了眼聊天记录,结果发现上面基本都是陈枭给他发的一些天气预报、还有一大堆闲话,什么提醒吃饭之类的,乱七八糟。
刚开始的时候,沈翊还会回一两句,后面因为补习和练画太忙,就没时间看手机了,所以大多都被忽略。
看着一连串的问候,沈翊又有些后悔了,当时怎么就没回呢。
沉思半晌后,沈翊忽然抬起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可又迟迟没能发出去。
正当还在犹豫时,身后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沈翊下意识回头,却见陈枭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下来。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沈翊微怔:“你……”
陈枭走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片刻,问:“怎么没回家?”
他的声音一出,沈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就在分寸的距离触碰到发送按键,那句询问就这么发了出去——
紧接着,陈枭就感觉口袋震了下,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信息横幅弹在屏幕上。
【Y:你在哪?】
一眼掠过,陈枭眉梢微挑,说:“刚刚去卫生间洗刷子了。”
沈翊一愣,心虚地狡辩:“我,我又没问……”
闻言,陈枭点点头,直接在手机上回复他——
【cx:去洗刷子了。】
沈翊感到手心震了震,目光落在屏幕上时,整个人也是僵住。
他才发现,那句询问在无意间被发出去了。
“……”沈翊仓促地别开眼,不敢和他对视。
“打错字了。”
“嗯。”陈枭并不揭穿他,反而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的校服,这几天忘了给你。”
倒也不是今天才忘了给,而是前几天根本找不到机会给,沈翊实在是太能躲了,几天下来连一句超过五个字的话都没说过。
沈翊不解地盯着递过来的袋子,问:“什么我的校服?”
“那天在画室的时候,你穿的就是我的校服。”陈枭解释道,“当时我醒得早,顺手就给你披上了。”
沈翊:“……?”
沈翊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衣摆,哑然道:“那我……”
闻言,陈枭垂眸打量了下他略长的袖子,冷静道:“我的。”
“噔”地一下,沈翊脑子里某根线骤然绷断了。
难怪他总觉得其中一件校服最近好像大了一些,但由于平时总挽着袖子,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我……”沈翊简直说不出话,所以运动会那天,他穿着陈枭的校服在操场瞎转悠了一整天?!
他下意识就想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陈枭,可忽然硬生生顿住,随即又低下头:“我……我先不还你。”
陈枭淡淡道:“嗯,随你。”
这话有些生硬,沈翊莫名觉得自己像是霸占人家衣服,忙又解释:“我……我是说,我回去洗干净再、再还你……”
陈枭点点头:“不急。”
靠……
沈翊能清晰地感觉脸上烧红到脖子,整个人都热得慌,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陈枭垂下目光看着他:“没关系。”
话被打断,沈翊有些懊恼:“我还没说完呢!”
“因为都没关系。”陈枭顿了下,低沉的嗓音混进嘈杂的雨声里,隐约有些模糊,“是你,就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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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没~关~系~
沈翊: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陈枭:你穿着也行,喜欢看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