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瞥见沈翊正低头看手机,手上还在打字。
陈枭朝他走去,说:“抱歉,等久了。”
沈翊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挺能聊,够时间吗?”
“不够的话,要不要再回去讲两道题先?”
陈枭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讲题?”
“你上次不就说给他讲题吗?”沈翊走在前面,步伐有点快,“就这么十几分钟哪够啊,你俩怎么没熬一晚上?”
这话有些怪腔怪调的意味,陈枭心中了然,却还故作不明:“不用啊,我讲题要不了那么久。”
沈翊:“不讲题就聊聊呗,他不是说要和你聊聊?”
“聊聊”两个字被刻意加重,陈枭忍着笑去拉沈翊的手腕,“没跟他聊啊。”
“那你们刚才在里边十几分钟,干瞪眼了是吧。”沈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强调道:“别拽着我,跟你不熟。”
“怎么不熟啊?”陈枭不死心地又去拽他,说:“我们现在不是在谈……”
“闭嘴!”沈翊蓦然顿住脚步,开口打断陈枭后,又眼神慌乱地环顾一眼周遭的人流。
“为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在唔——”
话没说完,沈翊就焦急地抬手捂住他嘴,眼神和语气都带着警告,“你再狗叫一句,我当街揍你信不信?”
陈枭垂下长睫,目光如深地看着他,又点点头。
沈翊这才收回手,皱着眉:“知道你还天天跟这个那个聊,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聊?”
“没跟他聊什么呢。”
沈翊冷笑道:“没聊什么,他一来就找你,你怎么不跟他走。”
陈枭说:“不要,就跟你走。”
“你可赶紧滚。”
去到文华书店后,两人一起去画材区,沈翊自顾自找常用的纸笔去了。
陈枭去拿了三盒颜料后,转而又去到上回那个货架找信封。
两人挑完后排队,沈翊在他前面付完钱,正准备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老板拿起信封往机子上滴了下,调侃道:“你怎么总买这个啊?该不是在写情书?”
话音刚落,沈翊的脚步顿住。
“也不是吧,你都买了几十次了……”老板有些纳闷,“难道你们学校在搞什么笔友交谈?让学生天天写信?”
陈枭这才说没有,然后点出付款码对着机子一扫。
两人出来后,沈翊还在思考方才听见的那句“写情书”,心里琢磨着学校也没让写什么信,陈枭买这个做什么?
陈枭跟在他身侧,问道:“今天去春煦公园吗?”
“又去公园干嘛?”沈翊疑惑道。
“没,就是想吃馄饨了,”陈枭说,“不是好几天没去?你现在饿吗?”
沈翊无语:“你怎么那么馋呢……”
陈枭抿着唇笑了下,没反驳。
晚上八点半,两人去到春煦公园后,沈翊找到摊子,如常地报了句“两碗馄饨”,接着陈枭在旁付钱。
两人面对面坐下,沈翊拿出手机给他转了账。
沈翊盯着他:“把钱领了。”
“一会就。”
沈翊毫无商量:“现在立刻,不然以后别烦我。”
闻言,陈枭才点开聊天框,却见转账数目是250,上面还标注:赏。
陈枭忍俊不禁:“赏二百五这么多?”
“对,赏你这个二百五。”沈翊伸手拿筷子拆开,不冷不热道。
二百五实则是上次买水、还有买早餐的钱陆陆续续加在一起,然后才将近二百左右。
当时都给陈枭转了钱,但都没收,硬是等到时间一过就都退回来。
沈翊并不喜欢在这方面占人便宜,毕竟一开始也是他先请的陈枭吃火锅,所以才一起吃的馄饨,任由陈枭付了几次钱。
但吃馄饨的次数不算多,至少目前还没到贵过一顿火锅。
“一会吃完,能一起散散步吗?”陈枭抿了口勺子里的汤,问他。
稍不留神,沈翊又被烫到舌尖,于是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舔侧切牙。
他声音含糊道:“散什么步?”
“吃完饭的散步。”
“不散。”
“好吧,那我自己去散吧。”
“你?”沈翊不由哂笑道,“你在这散步?你确定?”
“你不是不想和我散步吗?”陈枭说,“没关系,我要是迷路的话,还可以看导航。”
沈翊把最后一颗馄饨吃了,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人,“你以前迷路了,也是看导航的吗?”
“没,以前就迷路过一次……”说到这里,陈枭话音一滞,又改口道:“算两次吧。”
“哪两次?”
陈枭:“小时候一次,还有第一次来春煦公园,又遇见你的那次。”
“你小时候还迷路过?”沈翊嗤笑一声,“这么不让人省心,那不得把陈老师急死?”
毕竟这么个宝贝儿子不见了,换了谁不着急?
但陈枭只是淡笑不语。
吃完后,沈翊仗着路痴不懂路,所以为了跟着他,不得已绕着远路,一问就硬说这是必经的路,出口就要走这里。
“路痴”十分配合地没揭穿,两人在广场绕了圈后又走进一条略微幽暗的路径。
沈翊下意识要拿手机出来开电筒,手腕却突然被拽住。
沈翊低头看了眼,说:“松手。”
“可是我有点害怕……”
“我知道,但是松手。”沈翊无奈地叹了下,说:“我要拿手机,赶紧松开。”
“不了吧,你能看见路吗?”
“能啊。”沈翊依稀能看清脚下的路,加上远处还有光色微弱的路灯能照过来些许。
“那我能牵你一会吗?”陈枭低声说,“我现在看不清,都不敢松开你。”
沈翊蓦然语塞,半晌才挤出声音,“不能……”
陈枭却渐渐往下,接着动作轻缓地一点一点撑开他指缝,然后扣紧。
手心紧贴,沈翊在黑暗中清晰地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同时又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紊乱。
“我说不能……”沈翊挣了下,没能挣脱。
陈枭转过头,垂眸看着他:“就一次,可以吗?”
他的手因为握得太紧,隐隐有些发颤。沈翊即将脱口的“滚”字被硬生生吞入腹中,最后偏开头,任由手心逐渐开始升起温热。
昏暗路径中,两道模糊的影子映在地面,肩并着肩的距离,沉默不语地手心紧握。
*
两周后是期末考,谢芳梅抓作业更严了,尤其是卷子的要求也提到六十分,不够就接着抄,抄到能记住题式为止。
在课上时,她干脆利落地把卷子讲完后,如常地吩咐陈枭盯紧那几个抄卷子的人,没交的就留堂抄完才能走。
自从上次连累宇正,江云的分数一次比一次难看,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抄卷子更是抄断手了。
无奈之下,他试图求助陈枭。
“班长,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关系还不错,你觉得呢?”
陈枭明白意思,但还是说:“最近没时间。”
“靠!你每天都没时间,那你怎么还天天给沈翊讲题?”江云控诉道,“你是要给沈翊讲题,所以才没时间吧!”
被直接点明,陈枭面不改色道:“不然呢?”
“……”江云语塞。
陈枭建议他:“找宇正吧。”
江云:“他都不理我。”
“你有脸说这话?”宇正顿时来气,“我上回教你,你非要问我公式为什么是公式,我怎么给你讲!”
“你怎么不干脆问我,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数学?”
“对啊,为什么?”江云问。
宇正冷笑着点点头:“你没救了。”
江云叹了叹:“这个世界已经很不美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数学和物理来折磨我们这种学渣……”
“那人家沈翊怎么就不这么说?”宇正忍不住又道,“人家怎么就能学?怎么你就不能?”
江云有些生气:“那你叫他给你做同桌去!”
宇正:“那你让他来。”
“来就来!我老早就知道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宇正仿若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到底是谁害我连续抄了一周的卷子?”
“都道歉还要提?那你叫沈翊跟你坐吧!”江云转过身,对着在睡觉的后桌说,“起来!换位置了!”
沈翊被他一嗓子吵醒,面色阴沉地抬头:“干什么?”
江云直接道:“宇正说要和你做同桌!”
宇正一脸不悦:“是你先说的!”
两人一言一语地争吵,沈翊听都听烦了,无奈开口:“行了,都少说两句。”
江云怒道:“那你让他先闭嘴!”
宇正反驳道:“你怎么不闭嘴?”
“他俩又干嘛了?”沈翊皱起眉,抬眸瞥向旁边的人。
“抄卷子的事吧。”提及这个,陈枭又问他,“你卷子抄完了吗?”
沈翊一怔,“我没给你吗?”
“没。”
那估计是抄完就睡着,忘记交了。
沈翊低头从桌里找出抄写本递过去,“抄完了。”
陈枭接过后,依旧是先替他看错题,然后在上面标注重点。
片刻后,陈枭将本子合上推回去给他,说:“放学再给你讲。”
“讲什么?”沈翊睡眼惺忪地打开本子,正想看看里边写了什么,结果刚打开就见到里面夹着一封淡绿色的信封。
即使上面没贴什么爱心,也没写任何暗示性的字,但沈翊还是能够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是陈枭写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