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室中死寂片刻,沈翊忽然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对,打架,再看连你一起揍。”
听了这话,方洪海顿时犯怵,脑子里又想起沈翊上学期把王阳民揍成那个惨样,鼻青脸肿的,最后还实打实背了个处分,可见脾气属实差得很。
“我……我就回来拿下速写……”方洪海表情怯怯地迈出步子,眼带警惕地看了眼摔在地上的陈枭,又看看坐在椅子上沉着脸的沈翊,最后抄起自己位置上的那沓速写,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直到走廊上彻底没了脚步声和人影,沈翊赶忙起身去扶陈枭,语气又着急又好笑:“摔哪了?疼不疼?”
等到他把自己扶起来,陈枭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莫名其妙闹了这么一出,沈翊已然精神抖擞,还得忍笑着解释:“真不是故意的,手没经过脑子同意……”
陈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事。”
“没摔着吧?”沈翊替他拍拍校服外套后面的灰,问道。
“没,就是可能后背撞了下椅子。”陈枭微微蹙着眉说。
“啊?”沈翊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后腰,询问道:“撞到这儿?”
“还是这儿?”沈翊隔着校服,又换了个位置。
“这儿疼吗?”
某只手在后腰处胡乱地碰来碰去,陈枭垂眸看他一眼,语气意味不明道:“好像都有点……”
话音一落,沈翊的动作僵住,眼神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看着陈枭……
*
晚上十二点左右,已至深夜,画室的天花板上还亮着一管白炽灯。
在末尾的靠窗角落处,沈翊挑了二十张人体速写出来,然后默不作声地放在陈枭的画架边上。
陈枭运腕画画的动作一顿,目光顺着那堆画纸看过去,眼中还有几分疑惑。
被发现的沈翊眼巴巴地和他对视,沉默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我画多了,所以就……分你几张……”
但“画多”这个借口显然没什么说服力,陈枭一挑眉梢,问:“画多了几张?”
沈翊讷讷道:“20张……”
陈枭缓缓拿起那堆画纸,一眼掠过后,慢悠悠道:“你知道今天要练的速写就是20张吗?”
沈翊声音沉闷地嗯一声。
打量他片刻,陈枭提起唇角,语气似笑非笑:“所以,你这是在帮我画作业?”
沈翊没什么底气地说:“不、不行吗?”
“你觉得呢?”陈枭反问道。
这话让沈翊有些琢磨不透,他不知道陈枭是说画技不行、还是帮忙画不行,毕竟学霸总有自己那套讲究。
于是沈翊沉思片刻,不得已坦白道:“那你不是说腰疼吗?我就想快点画完回去休息啊……”
陈枭语气淡淡地问:“你以前也会帮别人画吗?”
沈翊脱口反驳:“怎么可能?!”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陈枭这才把画纸收起来,“行,那今天就早点回去吧。”
说完,两人各自收拾画材,随即背着画包出画室。
回宿舍的时候,为了以免打扰另外两人休息,陈枭进屋时没开灯,整个宿舍都是一片漆黑,只能用手机照亮些许。
沈翊先洗完澡出来,然后坐在床边从画包里拿了张药贴,他放缓脚步走去阳台,顺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站在阳台时,抬眼就能看见天边那一轮光泽明亮的圆月,灰云缓缓浮游而过时,隐约有零散的碎星若隐若现……
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沈翊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张药贴,一声不吭地等着。
在良久后,水声又停了几分钟,继而响起开门的声音,再就是弥漫出一阵清淡的沐浴露香。
沈翊对这味道很熟悉,因为经常闻到,是茉莉香。
瞥见门口的人时,陈枭的眼中有几分意外,“怎么在这站着?”
“等你啊。”沈翊扫了眼他身上的短袖,又递出药贴说:“腰疼的话贴这个吧,我之前都是用的这个……”
话落,沈翊又补充道:“挺管用的。”
“……”陈枭垂眸盯着药贴,沉默着没说话。
沈翊压低声音,催促道:“拿着啊——”
“后腰疼……”陈枭忽然低下头,凑近他耳边:“我自己贴不到位吧?”
那张神色平静的脸缓缓逼近,沈翊反而有些退无可退,只能微微抬起头,脸色怔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陈枭的眼睛一片黑沉,开口低声道:“你不帮我贴一下吗?”
此话一出,沈翊干巴巴地咽了下,目光下意识瞥向阳台的门。
……
半小时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沈翊用纸巾擦着被浸湿的脸,表情略显仓促地走出来,就这么摸黑回到自己床位。
在寂静无声的宿舍里,沈翊能很清晰地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即使方才洗了把脸,那阵热度还是没能消散半分,尤其在黑暗中不经意与走来的陈枭对视一眼时,骤然更加燥热……
但陈枭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他手臂上,待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沈翊怀里抱着薄被子,小心翼翼地翻身过去背对着陈枭。
估计是药贴在升温,所以才热得要命,沈翊心想。
可当他闭上眼时,脑海里就疯狂涌出适才卫生间的每一幕,以及每一次凌乱又沉重的低喘。
那本应该贴在陈枭后腰的药贴,眼下却稳固地贴在沈翊的手臂内侧。
至于这到底是怎么贴的,沈翊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只知道当时撕开药贴后,准备掀陈枭衣服时,就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按在墙壁上硬是堵着亲,半口气都没肯给喘。
当时被亲得视线晃神,沈翊就感觉手里的药贴被抽走,接着手臂内侧就贴上了药贴。
陈枭揉了揉他充血的耳尖,声音低沉——
“骗你的……”
“谢谢同学给我画的20张速写……”
“手疼吗?我给你贴好了……”
“你牙膏应该是柠檬味的……还有点薄荷凉……”
沈翊只顾着呼吸喘气,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视线里也模糊不成形……
记忆蓦然中断,沈翊在黑暗中对着墙壁眨了眨眼,旋即又缓慢地抿了下唇,顿感口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刚刚又咬了陈枭。
而且这次似乎挺用力,应该是流血了。
想到这里,沈翊又缓慢地翻过身,目光试图在漆黑的宿舍中看清对面那张熟悉的脸。
但即使视力再好,也是无济于事,沈翊盯着那处看不清的黑暗,良久后却又沉沉睡过去了。
*
翌日下午休息时,陈老师忽然把陈枭叫走,这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沈翊在画室里干瞪眼地等着,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不禁纳闷:聊什么要这么久?难道是聊昨天的速写作业?
想到这里,沈翊顿时更加紧张了,他和陈枭的画技其实挺分明,按理说陈老师确实不难看出……
难道叫去挨训了?
眼看又是五分钟过去,都要临近放学吃饭的点了。沈翊逐渐心生焦急,于是把画架上那幅静物素描画完后,不由分说就收拾画材,他准备去办公室等人。
但他才走到楼梯就碰见上楼的陈枭。
陈枭的脸色挺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画完了?”
“画完了……”沈翊的视线落在他唇角,瞥见那处不显眼的伤口时,莫名感到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又移开了。
“去吃饭吗?”陈枭又问。
“嗯……”
去饭堂找位置的时候,江云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发现沈翊,于是急忙过去和他勾肩搭背地凑了一桌。
几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江云却时不时偷瞥沈翊,表情欲言又止。
沈翊抬眼看回去,问道:“我很下饭吗?”
“不是……”江云没忍住笑了,随即抬手挡嘴,压低声音道:“就,我有个事忒好奇。”
沈翊反问道:“你对什么事不好奇?”
江云:“靠,能不能好好聊天?”
沈翊:“那你倒是直说啊。”
闻言,江云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些,“你之前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
这声音不高不低,旁边的陈枭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陈枭停下筷子,转头看着沈翊,“女朋友?”
沈翊一脸茫然:“我……”
“是吧!”江云登时八卦起来,激动道:“你也没想到沈翊这种人,居然也会有女朋友……!”
“你有病!”沈翊顿时把筷子一搁,“我什么时候说我有女朋友了?”
“那你之前还跑来问我唔唔唔——”
江云的话没说完,沈翊就蓦地起身,直接上手用力捂住他嘴,眼神满是警告:“我看你今天是想死!再废话一个字,我让你以后都啃不了排骨!”
“唔唔唔唔——”江云用力地连忙摇头。
于是沈翊松开他,坐回位置后拿了纸巾擦手,但视线还停留在江云身上,明显是只要他再说一个字,就真动手揍他。
“你没女朋友……那你还和我聊什么暗恋不暗恋的?”江云挺纳闷,“还问我亲了人家怎么办……”
沈翊忍无可忍:“今天这饭没法吃了是吗?”
“哎哎哎不说不说,”江云赶忙安抚他,“我就随口问问,你怎么那么激动啊——”
沈翊语气强硬:“你少问。”
“行行行,不问不问……”江云低头咬了口炒鸡蛋,接着又开始问:“那你岂不是从来都不陪女朋友啊?”
沈翊吃着饭,说话都十分含糊:“没有女朋友……”
“你别告诉我,你是表白失败了吧?”江云打量着他脸色,渐渐开始幸灾乐祸:“不是吧,人家小姑娘没答应你?”
“我都说了,我没……”沈翊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陈枭正不出声地瞥着他。
“真没啊?”江云说,“难道我真猜错了?你真没对象?”
沈翊欲言又止:“我……”
江云啧了声:“谈恋爱而已啊,这有啥不能说?”
沈翊别开眼,试图躲开某道沉默的注视,“你能不能别问了?”
话已至此,江云属实没好继续追问,继续埋头吃饭。
但饭桌上并没有安静很久,陈枭用筷子轻轻拨开上面那层苦瓜,语气淡然地问:“你有对象吗?”
问题抛出,沈翊骤然被米粒呛到嗓子眼,随即偏开头去闷声咳着——
“咳咳咳咳咳——”
陈枭把手边的那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沈翊接过后,急匆匆地仰头灌了一口,硬生生把那团饭粒咽下去。
江云刚刚才被骂完,于是叹了声劝说道:“哎哟班长可别问了,一会人沈翊要揍你……”
沈翊的嗓音很哑,语气里隐约有几分被强迫似的无奈:“有。”
话音一出,除陈枭外,饭桌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本来在喝汤的邓诗瑶缓缓放下碗,满脸震惊道:“沈翊居然真谈恋爱了?”
宇正只挑了下眉,但显然依旧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所以还是保持沉默。
“我靠——”江云的声音拔高,“你居然!真有!女!朋!友!”
沈翊咬着牙,纠正道:“不是女朋友!”
“你果然在害羞,”江云倍感欣慰地点点头,丝毫不给面子地揭穿,“脸红了,哥们。”
沈翊深吸几口气,气得无语,更是半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可问出这么出乎意料的事,江云很难不追问:“那你……平时会不会和女朋友约会啊?”
“嘶——沈翊和女朋友约会是什么样的?”江云十分好奇道,“话说回来,你也会骂自己女朋友吗?感觉你脾气好大……她受得了你吗?”
沈翊:“实在不行,你去医院一趟行吗?”
“行行行,那就对象……”江云勉为其难地改口,“所以你跟你对象真不要约会啊?我看你天天就知道画画。”
“你问我……”沈翊条件反射地瞅了眼陈枭,却见对方从容地吃饭,仿佛置身事外。
沈翊又喝了口水,冷声道:“关你屁事。”
“啧啧啧,和你谈恋爱也太没意思了,”江云嫌弃地摇摇头,“也不约会,你打算窝在画室一学期不成?”
沈翊彻底不耐烦:“少管,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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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大多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翊也是很严谨的,不是女朋友,现在就是恋爱对象,因为男朋友还不是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至于陈枭,他只是单纯想在这种时候挑点事,反正不问白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