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关我……”
“放我出去吧……”
“我不要一个人在家……”
意识混乱之际,沈翊感觉自己像是在半空中不断往下坠落,他睁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伸手只能触碰到空荡荡的周遭,未知的恐惧感让他感到极度的忐忑不安,慌乱无措的情绪像是化作了空气,而后在他的身体里无孔不入……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翊……”
“你感冒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被子被掀开,空气中的冷意侵袭全身,沈翊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但很快被拥入怀中。
紧接着,他突然闻见那阵“平静”的清香,随后被锢拥在极其温暖的怀中。
那种迷茫的失重感骤然消失了。
陈枭摸着他额头,手心几乎要被那高热的温度烫伤。
“你发烧了,先起来穿好衣服。”
“别动我……”沈翊低头埋进他颈侧,再没力气去汲取那熟悉的气息。
“没有不管你,是我爸一直在问我,你那天的事情……”陈枭的话不由自主顿住。
这件事宛若一根刺扎在他们心头,也是长在沈翊身上的断刺,难以拔除又蔓延生长,每时每刻都在将他逐渐击溃。
“我让你别动我……”沈翊浑身都处于高温,眼睛不经意蹭过陈枭的锁骨时,流下一道温热的泪痕。
陈枭感觉被留下了滚烫的烙印般,耳边是那句呢喃着,不断被重复的“别管我”。
……
等到意识彻底回笼时,沈翊才恍然发现自己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左手打着吊针,同时也在靠着陈枭的肩。
“醒了。”陈枭低眸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了才放下手。
“饿吗?”陈枭转而去拿在旁边的白粥,温声说:“先喝点粥吧。”
“不了。”一开口,沈翊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
“你一天没吃了,吃点吧。”陈枭依旧打开盖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但沈翊显然不情愿,于是干脆转过头,连目光都不再留给陈枭。
自那天后,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场“温度骤降”,寒流来得措不及防,同时又毫无预兆地疏离。
在被沈翊刻意避开的同时,陈枭接连被陈康年叫去办公室,一去便是长达几个小时的交谈。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那天的事情、集训、以及内心的想法、要做怎样的决定。
不知道是因为向来就寡言少语,还是因为什么,陈枭能回答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件。
那天的事情,只有沈翊一人知晓,他从未告知任何人,也显然不愿旁人知晓。
至于集训,陈枭只说不去了。
这个决定并没有事先商量过,眼见两位学生都擅自做主取消集训,还都问不出一丝缘由。陈康年罕见地对这位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动了怒。
陈康年告诫陈枭。
——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陈枭心中清楚,但仍旧难以开口,难以言明。
他清楚现在并不是能够坦白的时候,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
自医务室那晚后的第二天,傍晚时,画室的白炽灯明亮,但里面仅剩一人坐在画架前,不厌其烦地练习着素描以及速写。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再者便是沈翊冷漠的质问声。
“你为什么不去集训?”
画纸上的线条一断,陈枭的动作停下,抿着唇没开口。
“我在问你话,”沈翊伸手抽走他手心的铅笔,语气冰冷得可怕,“为什么不去集训?”
看着眼前这幅未成型的画,陈枭脸色平静:“不想去。”
“你为什么不想去?我有说过……”沈翊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喉间艰涩难忍,被堵着喘不上气。
我有说过让你必须留下来吗?
沈翊看着陈枭的侧脸,却觉得好像隔了一层触碰不到,也挥不散的薄雾,又或者说,他们在渐行渐远,所以才看不清了。
但实则,是他眼里蓄满了不肯落下的泪。
在此时此刻,沈翊觉得这滴眼泪太过可悲,没什么必要落下。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眼前晃了?”沈翊的语调缓慢,一字一顿地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很难吗?”
“让我陪着你,这很难吗?”陈枭扭头抬眼去看他,却见那颗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陈枭将藏在心间最深的那句话袒露:“你能确定,你是真的想一个人呆会吗?”
如果真的想一个人呆着,那为什么放狠话的时候又要掉眼泪?
就在对视的一瞬,沈翊的眼泪终于隐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僵持的氛围中仿佛空气都被抽空,逼得他们都难以呼吸。最后沈翊将笔扔在他画架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语气平淡,又极轻的话——
“我确定。你这段时间也先别找我了……”
话音被走廊的雨声吞没,那个漠然的背影消失在画室外。
*
一周的病假说长不长,沈翊却觉度日如年。
回画室前,他去拆了线,手心那道深壑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但周边泛着红肿,只要稍稍屈指握一下笔,那阵剧烈的刺痛就会传遍全身。
痛感强烈难忍,这更让沈翊坐立难安,他尝试地握紧笔,却始终没能画出像样的一笔。
这举动反而扯裂了伤口,陈康年发现后,想再带他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但前所未有地遭到强硬拒绝。
沈翊躲进了一个满是尖刺的笼子里,谁叫都不肯出来,强行去拽他,只会令彼此都受伤。
所以,沈翊选择了一个只伤害自己,就可以不连累别人的办法。
他把自己关起来,钥匙藏在自己的手里,这就一了百了。
夜晚的天空灰蒙蒙,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浮动的乌云不断掠过。
阳台处阵阵冷风吹过,沈翊坐在矮凳上,仰着头看天,眼里却模糊了很久很久。
脸上的泪痕已干,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般刺痛。
晚上一点多的时候,陈枭回宿舍时,依旧是没有开灯。
他没回头,但也能感觉到陈枭走到了身后——
一步、两步、渐渐走近。
“聊聊吧。”陈枭低声说。
沈翊对着那朦胧的圆月眨了眨眼睛,他其实也看不出今晚的月亮到底是不是明亮的。
楼梯间里是看不清的黑暗,两人坐在最高的台阶上,彼此都沉默着。
“今晚又没吃。”陈枭不知从哪拎出一份馄饨递给他,另一手握着手机,没开电筒,只是把屏幕的光度拉到了最亮。
沈翊转头瞥了眼,紧接着就是一怔——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清袋子上面的“好运”二字后,顿时有些不可置信:“你、出去买的?”
“嗯,”陈枭淡淡道,“挺晚了,还好那个老板也在。”
“怎么出去的?”
陈枭坦然:“翻墙。”
“你……”沈翊语塞良久,才挤出声音:“你又不认路,一个人还敢跑去春煦公园?”
“现在认得一点了……”陈枭把盖子打开,热气扑在他们的脸上,引起一阵暖意。
“吃吧,一会要凉了。”陈枭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沈翊却僵着没动,许是周遭昏暗给了他微末的勇气,眼泪就这么接连涌了出来。
“你翻什么墙……大半夜出去瞎跑什么……”沈翊竭力压下哽咽,尽量让话说得完整,“你有病吗,疯了吗……”
在大半夜翻墙出去,不惜违反校规,就为了跑去买这么一份馄饨。
沈翊真觉得陈枭疯了,如此不计后果,丝毫不考虑被翻墙被发现后的处罚处分,也不设想如果绕进春煦公园那条又黑又长的路,出不来又该怎么办?
陈枭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老板说这是‘好运’,所以……我想要你也有这份好运。”
泪水含着陈枭的模糊的脸,沈翊颤着声音问:“就这个?你信吗?”
也许只是一个讨喜的“噱头”呢?万一没有任何作用呢?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吗?
“那你信吗?”陈枭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不出意料地摸到湿润。
被反问的沈翊却答不出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这碗馄饨,勺子在汤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
“我信你。”陈枭说。
信你能走出来,信你不会甘于困在原地,也信你带我走过的路从未出过差错,所以我才有了走出去的底气。
短短的三个字却像钉子,把沈翊硬生生钉在原地,但此时此刻,只要他有所动作便会牵连全身的疼痛。
他疼得眼泪止不住,心里那阵艰涩更是逼得崩溃不已。
“有时候真觉得……”沈翊说:“我们都疯了……”
紧接着,陈枭耳边就听见压抑的哭腔,话音的字词模糊。
“对不起……”
沈翊看着他,在这样的昏暗里却觉得似乎能看清了。
“不是故意的……”
“不是要那样说……”
只是当时没了理智,一张口就说出了毫不留情的话,而当话出口的那刻,沈翊就深知自己没有回头的路。
但他从未想过,陈枭竟然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出一个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反悔的选择。
每念出一个字,都砸落一颗沉重的泪滴,落在陈枭的手背。
“别哭了。”陈枭的嗓音低沉,吐字缓慢又清晰。
“最近一直哭,明天画画,眼睛又要疼……”
“我是你的累赘吗?”沈翊的声音颤得变调,“我不是你的累赘……”
“你不是什么累赘。”陈枭轻揉着他眼睛,仿佛将这些天所忍受的委屈一并揉出。
“是我想和你一起留下。”
“你想要我走吗?沈翊。”
“你还要选我吗?沈翊。”
沈翊微微低下头,眼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良久才低声开口:“不想你走,选你……别走……”
直至此刻,沈翊才感觉右手那道伤疤是如此的疼痛,咸涩的泪水滴在纱布,渗透进伤口。
但这份刻骨的疼痛,是只有陈枭才能让他感知到,并且清醒地平静下来。
在这无人的楼道里,他们在昏暗中借着彼此眼中微弱的光芒,惺惺相惜地共享这份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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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周日的时候老年痴呆犯了,我很抱歉发错了章节(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滑跪认错)我真是个大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