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吗……”沈翊边嘀咕着,边查看里面的上百条艾特。
“回完就下去吃饭。”陈枭轻笑着收起手机,随即起身走到门外。
本安静无声的群里因为沈翊简单的两个字,突然就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江云:天杀的谁把我兄弟拐走了!?】
【Y:少管。】
江云看见信息后就开始疯狂轰炸沈翊,但他现下没时间和江云絮叨,所以直接开了免打扰,跟陈枭一道下楼。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上回安静很多,陈康年只偶尔提两句准备要高三下学期了,让他们自己心里都尽早做个打算。
沈翊听着这话,心里下意识以为是在提醒上回取消集训的事情,于是赶忙点头应是。
但陈康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显然是落在陈枭的身上,话中的意味也只有父子俩才知悉。
陈枭心知,这是在提醒他联考已经结束,等下学期一到,再想临时改变主意都难。
吃完饭后,陈康年又一次提出送沈翊回去,但这次无论他怎么婉拒,陈康年都执意地拿起车钥匙。
“送你吧,我也有事想问问你。”
闻言,沈翊的表情一怔,接着点点头没再拒绝。
车内的氛围罕见有些紧绷,陈康年将车子停在万辉小区外,继而微微侧过头,看向后面的沈翊。
“你当时为什么忽然要取消集训?”
这问题瞬间将沈翊悬着的心再次吊高,他别开眼,视线瞟到窗外去。
“手受伤了,您不是看见了吗?”
陈康年握着方向盘,语气不冷不热道:“怎么伤的?”
“自己不小心……”
“你以前从不和老师撒谎的,”陈康年蓦然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不悦的意味,但语气显然生硬几分:“沈翊,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事……”沈翊感到迎面而来的一阵压迫感,于是干咽了下,解释道:“真是自己不小心,您别问了……”
陈康年很清楚沈翊如果不肯说,那确实是怎么都撬不开这张嘴,所以干脆换了一个问题。
“那老师能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和陈枭的关系这么好的吗?”陈康年对此深感疑惑。
先是沈翊的手受伤,取消集训,再到陈枭二话不说也要取消集训。意外接踵而至,陈康年难免会生气,心中也莫名开始生疑。
难道是高中生尚未成熟,男孩子之间那些一时上头的义气?陈康年最先生出这个想法,可又很快被磨灭掉,毕竟陈枭看着并不是那么不稳重的人,沈翊也不是。
沈翊心里一沉,脸色更是一变再变,好在现下天色已经昏暗,车里只开着光色昏黄又微弱的小灯,不细看还真察觉不到这表情的细微变化。
“就是……”沈翊不免心虚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缓缓道,“他上次买颜料没带够钱,我借了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些……”
似乎感觉这话的说服力不够,沈翊又忍不住补充道:“况且,您不是一直让我和他……”
他的话音停顿几秒,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关系缓和点?”
听他说完后,陈康年忽然淡淡地笑了下,适才那股严肃的氛围瞬间消散。
“是,”陈康年说,“你俩关系好,不是什么坏事。你能和陈枭一起学习,提升自己当然也是好事……”
“但老师还想问问,你知道陈枭取消集训的原因吗?”
“我……”沈翊蓦地语塞,喉咙被硬生生堵着发不出声音。
在车内,两人的目光缓缓交汇,他们看着彼此脸上的平静,但又看不穿彼此心中的复杂。
“算了,当老师没问吧,”陈康年清了清有些低哑的嗓音,接着说:“毕竟陈枭的事,你可能知道的也不多。”
沈翊沉默着没开口。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陈康年再次给出一个台阶。
“嗯……”沈翊的声音有些发颤,拉开车门的动作也有些紧张。
下车后,陈康年却忽然降下车窗看着还站在马路边的人。
“你妈妈最近不在家,等寒假了可以来老师家里玩……”
沈翊愣怔着,没等开口回答,陈康年又是往常温和的语气:“但老师还是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
“毕竟,我也是你的老师啊。”
“对不起老师……”沈翊低下头,内心的愧意已经溢出,“我下次不会了,总让您费心了。”
陈康年叹了下,脸色缓和许多,“既然知道,那以后也知道该做怎么做了?”
沈翊点点头:“知道了,会找您的……”
得到回答后,陈康年嘱咐了几句手伤的事情,最后才开动车子,扬长离去。
*
联考结束后,考生们回到学校开始复习文化课,该为下学期的高考预备。
但沈翊回到教室,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思绪总飘到天边。谢芳梅刚开始还当他是几个月窝在画室练习,一下子没能收心,由着他几次走神后,终于把他“请”到了走廊外。
“你要再走神,以后就去门口听课吧,顺便找找丢的魂儿。”谢芳梅单手掰断一根粉笔,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
江云回头看了眼后桌,就见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一声不吭地去到了走廊外。
时隔多个月,这位置简直太过熟悉,沈翊背靠着墙,目光淡淡地远眺着对面的教学楼。
——五楼便是画室。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画室练画的场景,以及在考室时画的每一笔,并且还会忍不住反复回想其中到底有没有出错的地方。
即使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心疤痕的疼痛,但这道疤仍旧深刻在心里,让他心神不宁。
以往,他在画室位居第一,从不担心任何人能够越过他的位置,即使有,他也只是抱以欣赏对方作品的心态,并没有任何忐忑不安的情绪。
但现在不同,从各地而来的考生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基础稳固,画技超群的考生,不输于他的人比比皆是。
大课间时,江云慢悠悠地出来,幸灾乐祸地笑看着他,“怎么回事啊你,真让对象勾走魂了?”
沈翊嘁了声,哼笑道:“你找打吧。”
两人边聊着边走下楼梯。
“你再这么下去,芳梅说要你把桌子搬到走廊外边。”江云跟在旁边提醒道。
“搬呗。”沈翊现下心烦意乱,只摆摆手不甚在意地回答。
反正在哪听课不是听?况且他最近也确实听不进什么课。
江云抬手搂住他肩膀,凑近了压着声音说:“芳梅还说你影响到班长了,搞得班长上课也偶尔跟着走神呢……”
“关他什么事?”闻言,沈翊不由皱起眉。
“说影响呗,你俩都去联考了,一回来你先这幅没了魂的样子,那班长在你旁边可能就……”
没等说完后半段,勾肩搭背的两人恰好看见迎面上楼梯的陈枭,他手里还抱着几沓厚厚的卷子。
看见熟悉的卷子,江云顿时哀嚎:“我靠!芳梅批卷子的速度真是没慢过,咱们才考完几天啊……我又要开始抄卷子了……”
陈枭提醒道:“你上次的也没抄完。”
陈枭缓缓抬起眼看着距离三个台阶的沈翊,问道:“去哪?”
“买水。”江云说。
沈翊别开眼,下意识避开陈枭的凝视。
陈枭收回目光,往旁边让了下路。
去到小卖部,江云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又仰着头喊沈翊,“帮我拿瓶可乐呗……”
“嗯。”沈翊拿了两瓶茉莉绿茶,又顺道拿了瓶可乐。
两人排队付钱时,江云见到桌上的两瓶绿茶,有些纳闷:“你还爱喝这玩意?”
“不行?”沈翊淡淡地斜睨他一眼,先一步扫了码付钱。
“你不觉得这茶味像沐浴露吗?”江云拎起袋子,又拿出手机,“我给你转了,你一会记得收。”
“就那么十几二十,有什么好转的?”沈翊毫不犹豫地点了拒收。
“那你每次吃饭,还老和我A啥啊?”江云有些不乐意了。
上一回生日就送过礼物,也A了钱,以及那天住宿舍,出去吃火锅也是沈翊强行拿江云手机点的收款。江云为此还说要和他闹冷战,但也没冷战几天,江云又找他聊起了八卦。
沈翊说:“你不是说没考好,你爸扣你零花钱了?”
江云:“不至于十几二十A不起啊。”
“说了不用。”沈翊没和江云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两人回了教室。
陈枭正在沈翊的卷子上找错题,并记在草稿本上,又重新列了解题思路。
忽然,手边放下一瓶茉莉绿茶,陈枭掀起眼帘,扭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人。
他对陈枭的目光视若无睹,自顾自拧开瓶盖喝了口。
“不是说不喜欢喝?”陈枭垂眸看了眼绿茶。
“我口味改了不行吗?”沈翊这才瞥了陈枭一眼,淡淡地说。
江云把桌肚里的课本和卷子都一道拿出来,潦草地收拾整理好后才又塞回去,这才空出位置放零食。
“你吃不吃这个啊?”江云拿着包辣条,转身扔在沈翊桌上。
沈翊:“随便。”
陈枭:“他不吃。”
两道声音一出,江云顿时一怔,茫然地看着后桌两人:“不、不吃吗?”
陈枭没再开口,而是盯着沈翊,似乎在等他自己回答。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沈翊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吃吧。”说完,他就把那包辣条扔回江云桌上了。
“不是……”江云满眼不可置信,“你怎么回事?辣条也不和我吃了?”
宇正扫了眼江云桌里都要溢出来的零食,语气不冷不热道:“你以为辣条是什么好东西吗?还整天到处分。”
“辣条怎么你了?”江云啧了下,不悦道:“这年纪,谁不爱吃啊?”
“不就你一个人爱吃?”宇正冷哼道。
“我给瑶瑶去,你们以后都别想吃我辣条!”话落,江云就抄了几包糖混着一包辣条,然后往上递给前面的邓诗瑶。
但她在忙着复习,没什么时间和江云扯闲话,随口道了声谢就收下了。
“你最近都忙啥呢,见你老在那写写写的……”江云嘴里嚼着薯片,一边问邓诗瑶。
“默单词,不是快期末考了?”邓诗瑶头也不抬地动笔,边回答。
“不是你们都卷什么呢……”江云停下掏薯片的动作,回头看了眼在做笔记的年级第一,又看了眼旁边的年纪前十,又看向课代表的邓诗瑶……
最后,江云决定还是找毫无代沟的沈翊聊天,结果一转身就见他在看卷子。
“哎别看了,就那十几二十分有什么好看的?”江云拍了拍他桌子。
沈翊面无表情地睨江云一眼,接着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卷子转过去,只见上方赫然打着150。
江云:“……”
“你看班长的卷子干嘛?”江云极其不理解地问。
“他让我看的啊。”沈翊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你……”江云欲言又止,最后才语气艰难地说:“你以前不是都不乐意学吗?”
“不学,我以后上街要饭去吗?”沈翊皱了下眉,随即话音顿了顿,又劝告道:“你也别玩了,都高三了。”
“不是,你怎么这学期变得这么多?”江云说,“你这魂找的不对吧?这还是沈翊吗?”
沈翊没搭理江云,又接着继续看卷子。江云却感觉荒谬至极,就像一直和自己摆烂不学习的人,忽然成绩一飞冲天,并且告诉他:我要好好学习了,你也别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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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男~朋~友~说~他~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