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中夜空沉寂。
客厅寂静无声,淡冷月色如水般在阳台的地毯流淌蔓延,微弱光影逐渐占据昏暗角落。
卧室中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搁在枕头的手机屏幕仍旧亮着,开了护眼的暗光与夜灯相融,一同悄无声息地映在恬静的睡颜。
许是光照过久惹得刺眼,沈翊在无意识中皱起眉,像是有些不悦地挪身翻动。
但下一秒,被子上蓦地一沉——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沈翊从梦中醒来,他睁开惺忪睡眼,只依稀见床边有个模糊的影子,视线随着那只搭在被上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移到那张逆光的侧脸。
目光交织,陈枭俯身靠近他,声音温柔轻缓:“吵醒你了?”
大概是没睡够,沈翊好似缓不过神,迟钝地开口:“……不是说要通宵两天?”
今天也只是第二天……
也不对,现在是凌晨,按理说今天是第三天。
“我想回来看看你啊,”陈枭伸手垫在枕头,让他枕着自己的手心,“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
沈翊哑声说:“本来在睡的……”
“那我不吵你了,明天再跟你聊。”陈枭收回手,转而掀开被子,放轻动作地钻进被子里,再贴近距离搂住他的腰。
被子都要盖到脸上,陈枭搂得紧,沈翊枕在臂弯中,隐约间总觉熟悉的怀里有种残余的清冷淡香。
翌日。
窸窸窣窣的键盘打字声萦绕在耳边,沈翊迷蒙间睁眼,率先见到搁在被子上的笔记本,以及躺在身侧,神色专注的陈枭。
沈翊眨眨干巴巴的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还没忙完?”
“看篇文献。”陈枭合上电脑放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陈枭:“现在起来吗?”
“嗯。”
两人一块出房门,沈翊去卫生间洗漱时,陈枭在阳台替他收拾散落在地的画材。
今日天气依旧处于常温状态,日光温煦。
沈翊出来就往阳台去,正见陈枭在替他拆画架上的画纸。
——是两天前画的那幅树林素描图。
“素描是不用晒干的。”他笑意淡淡地走到陈枭身后。
“但是对着光看就很漂亮——”陈枭把画稍稍举高,任那束日光穿透画纸,成为幽暗树林中的第一轮日出。
陈枭问:“你是什么时候画的?怎么不等我回来?”
沈翊把置物架挪开,手撑着地板弯腰坐在旁边:“你那天说要看,我下午没事做就上手画了。”
他侧头望着陈枭对画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不禁感到好笑:“很喜欢?”
“喜欢。”陈枭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起,“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画画。”
话音刚落,沈翊的表情僵住,连同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移开,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也好久没画了,要不你今天陪我?”说着,陈枭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期待,还伸手把置物架拉回来,从里面拿起一支颜料管。
“我想试试丙烯画……”陈枭纠结地说,“但是不知道我还会不会……”
闻言,沈翊一愣:“你……后来一直没画了?”
“偶尔吧,但是很忙,就总没有时间。”
沈翊还在走神的空隙,陈枭却已经起身拎着小桶去卫生间,边走边说:“要不你帮我调个色?我主要是记不大清怎么调了。”
“……”
看着陈枭的背影,沈翊犹豫半晌,表情无措地开口:“我……我怎么教你……”
发出的声音很小,咬字也含糊。
卫生间里响起水声,陈枭很快接完水回来,再次坐在他旁边,转头疑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我没听清。”
“我是觉得……”沈翊欲言又止,本想用“改日”的借口推辞,结果一抬头就瞅见画布都裱上了。
话到嘴边却又只能绕个圈咽回去,沈翊摇摇头,说:“没什么。”
随即,他转身拿起调色板和笔刷,又问:“你打算画什么?我看看给你怎么调。”
“现在不说,一会你就知道了。”陈枭打了哑谜没明说,握住彩铅在纸上打底稿。
褐红色的外悬木窗半开着,下边是张长方形的桌子,一本翻开的书籍摆在角落,钻进来的风轻轻掀起页面,单薄透光的白纱帘掠过桌面……
沈翊拿着刷子调色,同时还要投入地观察陈枭下一步的落笔,他本以为步骤到这里就差不多要结束了,却不料陈枭的笔刷又伸过来,沾上一大团白颜料就往画上涂抹。
沈翊安静地盯了片刻,迟疑地问:“在画窗外的云吗?”
结果下一秒,这团“云”就长出了两束淡粉色耳朵,以及扒拉在纱帘上毛绒绒的爪子。
笔刷过水,陈枭再次沾色,将鼻子还有小嘴一同画上,让一颗毛绒的脑袋更加完整。
看着趴在桌上那一大只毛团,沈翊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地问:“是兔子?”
“猜对了。”陈枭把笔刷放进桶里,说:“是我爸前年买的,品种是安哥拉巨兔,可爱吗?”
沈翊点点头:“挺可爱,那……兔子呢?”
“现在是在我家。”陈枭说,“我平日没时间管,就放在家给我爸帮忙看着了。是不是很大一只?”
“嗯,没见过这么大的兔子。”
“我爸还起了名字,叫棉花。”陈枭说,“你看它是不是很像棉花糖?”
“是很像。”
在说话时,陈枭的眼睛里都泛着淡淡的笑意,两人近距离地坐在毛毯上,周遭忽然就陷入了平和的宁静,仿佛连风都在很轻很慢地刮进来,吹动他们的额前的碎发,又拨动他们的心脏。
心跳声比风声更清晰可闻,沈翊一语不发地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眸,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撑着地面,倾身靠近,只见温柔的眼睛里,原来藏着小心翼翼的他……
恍惚间,彼此的心跳频率达到了一致。
他的吻甚至比风拂过还要轻,落在陈枭的唇上,又颤颤巍巍地分开,分毫的距离,两人默契抬眼,视线相撞——
陈枭抬手搭在他的后脖颈,力度不轻不重,却又有种微妙的强势,接着又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回去。
在辗转迂回的挑拨中,沈翊逐渐变为被动的一方,当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难以言喻的暧昧倏然在心头迸发,各自的舌尖都带着试探在触碰,接着便相抵纠缠,在密不可分间,亲密地互换彼此急促的呼吸。
持续片刻,沈翊最先坚持不住,挣扎着用仅剩的力气推开,却不料动作过大,在下意识躲开的时候,后背蓦地撞到置物架,放在上面的调色盘骤然掉落砸在肩膀,混合的颜料直接染了一身。
见状,陈枭赶忙凑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砸哪了?疼不疼?”
好在穿的是黑色毛衣,沈翊只垂眸扫了眼,不甚在意地开口:“没事。我去换件衣服。”说完,他就站起身回房。
房门一进,沈翊动作利索地上锁,转身背靠着门,抬手用力地摁住心脏。
即使隔着毛衣的厚度,他都能感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不停,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镇定,然后才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件灰色的衬衫。
刚把衬衫穿上,沈翊在系扣子,床边响起了“叮叮”的铃响。他走近一看,发现是陈枭的手机在响,屏幕显示的通话备注是:家教3。
家教3?
沈翊刚想拿手机,通话就自动挂断了。
紧接着,他的视线突然被一旁的笔记本吸引住。
从早上到现在,因为陈枭没关机,就一直搁在床头亮着,此时的界面上还挂着微信的聊天框。
主要引起他注意的,依旧是那个备注为“家教3”的联系人,再者便是两人的聊天内容。
沈翊短暂地一眼掠过,却蓦然怔在原地。
【家教3:我都跟我爸说好了,那个项目你要感兴趣,那就和我一起去,我俩一块去美国搞科研,那有啥不好啊?】
【家教3:我可提醒你,这项目要是能成,你以后哪里还需要到处干家教?家教挣几个钱啊?还不到资金和奖学金的一个零头!】
【家教3:而且我知道你对那个项目感兴趣,否则你也不会找我爸申请两次吧?】
【家教3:一直不回信息什么意思?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听不懂好赖话?】
【cx:不闲聊。】
【家教3:可别告诉我,你真是脑子进水,非要为了那个什么狗屁对象,连这么好的机会都要放弃?】
【家教3: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丑话可放这了,你不去有的是人想去!也有的是人能去!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
家教3……?
沈翊将指腹搭在触摸板,一点一点滑动屏幕上的聊天框记录,很快就发现,所谓的“家教3”前面确实还有1和2,甚至还有4往后的数字……
在沈翊的印象里,从高中到至今,他十分清晰地记得陈枭并不喜欢给人讲题,就连江云的求助也偶尔会被婉拒。
唯一耐心指导过的人,很大概率只有他。
更别提陈枭这个性子,竟然也会去做兼职家教?
思绪混乱不堪,然而下一刻,沈翊的脑海中却渐渐浮现某段记忆。
在易帜见面时,陈枭说过要买下《冬雨》。
在楼梯见面时,陈枭也说过,一直再找他。
还有这间房子……
沈翊茫然地抬起视线,在房中环顾。
就连这间房子,也是靠着每天三四趟家教攒下的积蓄租的吗?
除了每天在实验室里的忙碌,连在难得的空闲里还要接下数不清的兼职,甚至每个月又得另外抽时间,四处奔波去找他……
真的就这么漫无目的,又毫无怨言地找了八年吗?
明明当时连个告别都没有。
沈翊似乎明白了,陈枭说过的那句“不敢过得好”代表着什么意思。
同时也隐约能猜到聊天记录中,陈枭对此感兴趣的项目,却迟迟没有松口同意的原因。
——很大概率,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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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继重逢后的第一个吻。
陈枭:(指着兔子)可爱吗?是不是很大一只!它还叫棉花!简直和你一样可爱!……(喋喋不休)
沈翊:他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
但凡和沈翊有关的事,陈枭都会格外健谈。
嗯,你俩都超爱的。
以及,陈枭不但要到处找沈翊,也得经常回去看爸爸,还要在每年生日的时候给妈妈扫墓。
简直大忙人一个。T~T
沈翊这里是心疼他,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