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宥明的公司成立之后,便在行业里迅速崛起。
但由于崛起的速度过快,他作为老板在管理方面积累的经验又太少。
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他只能现学现卖,还做不到得心应手的处理。
所以短短两三年时间,公司的资金链就出现了大问题。
他急需一笔钱来解燃眉之急。
虽说他大小也算个老板,但他赚得大部分钱都投到了公司后续的项目中,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都凑不出个一百万。
赵宥明不甘心多年打拼的心血付诸东流,于是四处求人,最后在汪春寒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个同行业的大佬金老板。
只要他愿意出手相助,给赵宥明的小公司资助五百万,那赵宥明就能拿着这笔钱渡过难关。
金老板此人自诩当代曹操,识才惜才。
他与赵宥明几番交流过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头脑灵活,心思缜密,为人处世很上道。
做事又有魄力,很有自己当年闯荡社会的风范。
金老板年过五十,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生女,还不学无术。
他一直担心自己卸任后,公司里那些野心勃勃,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位子的高管们,会对他女儿的继任构成威胁。
而这时赵宥明的出现,正好解决了金老板的后顾之忧。
他立马有了私心,想让赵宥明入赘他们家,当自己的女婿。
这样一来,既能将这个人才留在身边,为己所用,又能为以后他女儿掌权多一重保障。
赵宥明起初自然是不肯的,他今天的一切所得,都是流血流汗辛苦打拼换来的。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卖身求荣,为了成功走捷径的人。
金老板的提议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的拒绝了。
他向金老板直白的透露自己心有所属,虽没明说他的性取向,但明确表示身边已经有人了。
但金老板对他的话只是一笑而过,压根儿不信。
赵宥明是有雄才大略的商业新星,是他女儿未来的保卫兵。
金老板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几句托词,就轻易错过这个人才。
于是不死心的他派人在私底下打听了一番,查到赵宥明的确对外一直称自己已有家室,但不知为何迟迟未结婚。
只要没领证,那一切都还有可能。
金老板欣赏赵宥明的桀骜不驯,但要想为己所用,就必须用点手段,挫一挫他的傲气,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他派人暗中委婉的知会了行业里,有能力为赵宥明提供资金的各个老板,让他们纷纷拒绝赵宥明的求助,逼迫他做出选择。
要么娶自己的女儿,拿着钱去救他的公司;要么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他的公司破产倒闭。
赵宥明涉世未深,依旧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他动用身边所有的人脉,拉着汪春寒全国各地的跑了两个多月,试图凭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结果却屡屡碰壁,惨遭现实打脸。
这期间不管他如何挤破脑袋的争取,如何信誓旦旦的承诺,始终没找到一个愿意帮他一把的人。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有可能成为商业奇才的毛头小子,得罪眼前手握实权的行业大佬。
摔过跟头,尝尽苦头的赵宥明终于幡然醒悟。
切切实实的看清了自己有多少能耐,也明白了自己当初有多天真。
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更何况他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拇指。
之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看不上别人为五斗米折腰,坚持自己认为的原则,不肯妥协的行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他的一身傲骨终究是被现实和资本狠狠地打断了。
赵宥明狼狈不堪的坐在火车站的外面,独自抽了一宿的烟。
回想起自己虽出身贫寒,却从未妄自菲薄。
他坚信知识能改变命运,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
但老天爷并没有眷顾这个自强不息的少年。
在赵宥明十二岁时,他的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双亡。
他那时才上初中,他妹妹还在上小学。
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微薄的的积蓄只够一个人上学。
赵宥明毫不犹豫的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赵宥舒,自己被迫休学。
为了将自己和妹妹养活,他白天的时候到处捡垃圾,卖废品,晚上又跑去饭馆打黑工。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吃饭的客人里有个开影楼的老板,一眼就看中了赵宥明的长相。
于是向他抛来橄榄枝,给出了一天400块钱的待遇,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家当服装模特。
极度缺钱的赵宥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仅仅工作了一个多月,他就拿着钱,重新返回了校园。
此时的他就意识到学有所成不再是自己追求的目标,赚钱才是。
于是他边打工边赚钱,踏着录取线的尾巴考上了大学。
考上大学后,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依旧出去跑兼职赚钱,然后拿着钱去创业,想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
创业之路充满着艰难险阻,他很幸运,遇到了赏识自己的汪春寒,愿意带着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
他每天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即使再累再苦,也要强颜欢笑的陪着客户应酬。
喝酒跟喝水一样,不要命的往下灌。
他透支着身体,熬了这么久,终于看见点曙光了,现实却绊了他一跟头。
没有这五百万,他就要功亏一篑,所有吃得苦,受的罪全都打水漂。
公司破产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要负债累累,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呢!
在他心有不甘的时候,周陆生的电话打了过来,赵宥明看着来电信息,始终没有接通。
他心里乱极了,不想把焦急不安的情绪带给周陆生,让他跟着担心。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跑去车站的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打车回了家。
“你回来了,怎么没接电话?”周陆生等在家门口迎接他。
“嗯,在车上睡着了,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抱歉让你担心了。”赵宥明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周陆生没拆穿,只是提醒他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周陆生趴在赵宥明胸前,闷闷的说:“你昨晚一夜没回,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跑去问寒哥发生什么事了,寒哥说是生意上的事,具体他没跟我细说。
只说你现在缺钱,缺很多钱,没钱就可能保不住公司,是这样吗?”
赵宥明无力扯谎,点头承认了:“嗯,但没那么严重。”
“缺多少钱?我可以帮你去筹。”
赵宥明:“傻孩子,你只管好好上学,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再说了,你一个学生,去哪筹钱?
别告诉我你要上街卖艺。”
周陆生:“我去找我爸借,他一直帮我存着钱,就是为了以后我能安心的混日子,应该能有不少;
而且咱们家也有存款,你给我的工资卡里每月都能剩不少,里面总共还有十几万;
要是还不够,我就去多找几份兼职,全职也行。
反正大四没课了,我有的是时间打工,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总能凑一点儿。”
周陆生在想方设法的替他解决问题,赵宥明却听得眼睛直发酸。
自己真是无能至极,失败透顶。
一个人倒霉还不够,现在还要拉上男朋友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曾经承诺过得那些美好生活的愿景,现在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他当初怎么狂妄自大到,敢为周陆生一辈子的幸福做保证?
他怎么有脸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为自己四处筹钱?
自己背负债务,深陷泥潭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把周陆生的人生也搭进去吗?
赵宥明万万不能,就像当初他宁愿自己休学,也要让妹妹读书。
现在他宁愿卑躬屈膝,也不愿周陆生跟着自己吃苦。
“生生这么厉害啊,都能打工给明哥凑钱了,”赵宥明哑着嗓子,努力压抑着情绪。
“但明哥舍不得,而且还没到那地步,别太担心了。”
周陆生埋着头说:“明哥,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帮上你。”
“我知道,我家生生一直都能帮上我。我们的小家不就是你一直在打理吗?明哥都没插手过。”
赵宥明抚着周陆生的头发安慰道:“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就听我家生生的话,亲自登门拜访老丈人,管他借点钱,你到时候可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呀。”
周陆生:“我不但帮你说话,还帮你把我爸的私房钱都搜罗出来,给你救急。”
赵宥明双眼模糊,抱紧了周陆生的背,苦笑一声:“好,明哥记着了。”
......
垂死挣扎一周之后,赵宥明终是无力回天,放弃抵抗了。
他无奈又屈辱的向现实低了头,给金老板打去了电话,答应他之前开出的条件,只是结婚之前要保密。
金老板同意了。
以防夜长梦多,他迅速的张罗了两人的订婚宴,将这事彻底确定下来。
金老板为表诚意,在赵宥明和他女儿订婚后,便将五百万资金转给了赵宥明。
他的公司总算在临死前续上了一口气,苟活了下来。
赵宥明原本是想在公司步入正轨后,就将金老板的钱悉数奉还,然后再找个借口退婚。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金老板能放心的提前转钱给他,也就防着他这一手。
只要赵宥明敢毁约,他不但撤走资金,还会利用自己在行业的人脉,让其再无生意可做。
赵宥明骑虎难下。
尽管事业蒸蒸日上,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每天都是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
即使回到家后也依旧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家里周陆生的东西越来越少......
周陆生大四毕业典礼时,赵宥明终于有了件感兴趣的事,他特意穿上俩人的情侣衬衫,订好餐厅后,亲自开车去接人。
那家餐厅的氛围和菜品都很棒,是不少情侣约会,享用烛光晚餐的不二之选。
但他们两个人却吃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伤感。
回到家后,赵宥明有意弥补这些日子对爱人的忽视,很热情的亲吻着周陆生,却吻到了一脸的泪水。
“生生,你怎么哭了?”赵宥明看着周陆生泪流满面,急切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跟明哥说。”
“你要结婚了,和一个女人。”周陆生没有询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赵宥明闻言,火热的情绪瞬间降至冰点,全身的血液凝固,毛孔急剧收缩,犹如掉进冰窟一般。
对上周陆生通红的双眼,他心虚不已,不知所措的僵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周陆生的泪水成线的往下掉。
“我......你听我,解释,我......”
该怎么解释呢?
解释什么呢?
又没有误会,哪件事不是你做得?
你解释的清吗?
两人相视半晌,赵宥明移开视线,避重就轻的问:“你听谁说的?”
“志哥说得,那天订婚宴,寒哥带他去了。
他憋了很久,还是不忍心看到我被蒙在鼓里,就好心的告诉了我。
我当时不信,想等你回来跟我解释,但始终没等到一句。
我觉得可能是你忘了,毕竟你的公司岌岌可危,你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所以我想再等等。
但渐渐地,我发现你变了,和从前判若两人。
每天回家像是例行公事,对家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对我也熟视无睹,完全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
我想查你的手机信息,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你的所有密码都改了,我看不到。
我有点动摇了,但还是不想轻易放手,我打算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所以我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想和你找点共同话题。
但我说什么你都爱答不理,连我说我要搬走了,你也只是轻轻点头,让我乖乖的。
那时候我就不得不信了。”
周陆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伤痕累累的心又被打碎了一遍。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死心,我想听你亲口说,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
赵宥明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我没有’。
他惭愧的低下头,眼泪无声的落下,砸到周陆生的手背上,留下了道道灼热的伤疤。
他深吸一口气说:“生生,我没办法了,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我真的,真的,努力过了。
我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无计可施。
我甚至想过你的建议,但来不及了,我和公司都撑不到筹够钱的时候了。
而且我也不可能让你去帮我筹。
我就是从打工的路上走过来的,我知道那有多辛苦。
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因为我去吃不必要的苦?
我跟你承诺过,会好好照顾你,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现在连一个安稳像样的家都给不了你。
我不能把你的幸福人生毁掉。你该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是你爸爸希望的,也是我希望的。”
赵宥明的语气无奈至极,言语间尽是为周陆生着想,却从头至尾都没问过本人的想法。
他那颗不可侵犯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周陆生跟着他吃苦受罪,即使是心甘情愿的也不行。
周陆生听着只觉得心寒不已,等到眼泪终于流尽了,他认命般的闭上眼,回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过上你所谓的那种幸福生活的。”
赵宥明和周陆生在一起三年,深知他是个在感情里较真的人,他不允许有欺骗和背叛。
他想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较真’的伴侣,而不是自己这种将亲密关系当做权钱交易的软骨头。
赵宥明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周陆生删光了赵宥明的所有联系方式,决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他走得那天,赵宥明接到了汪春寒的电话:“明儿,小志说生生今天就要走了,你要去送送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赵宥明久久没有答复,他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仰望着天花板。
心里百般纠结,万般权衡。
一边是多年打拼的心血,一边是他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他难以取舍。
周陆生拖着行李,站在机场的安检口等了许久,终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愿挽留的人是等不到来送别的。
他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是和赵宥明出游时拍得。
他洗了两张,给自己留了一张,另一张让李志转交给了赵宥明。
随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孤身一人的旅程。
与此同时,另一边做出取舍的赵宥明正开着车一路疾驰的赶往机场。
路上他打电话给汪春寒,告诉他自己不结婚了,公司也不要了,以后就跟着他混个小职员,他只要周陆生回来。
飞机在跑道上快速的滑行起来,在即将滑出跑道之际,仰首飞上了天空。
盛夏时节的春城,风和日丽。
周陆生就是在这样好的天,因为一个人,逃离了这座城市。
赵宥明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了一步。
这次他错过的不是一趟航班,而是周陆生的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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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哥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