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吧,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的丰盛很多,气氛也比往年热闹不少。
席间,猴子拿来平板电脑,播放着春晚当做bgm,和向野两人互相耍宝逗乐,努力调节着桌上气氛,而周陆生只负责在享用美食的间隙,抽空赏脸一笑。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的时候,猴子他大伯发来了消息,叫他过去聚一聚。
猴子起身抹了两下嘴,跟两位哥哥打了声招呼,拎起餐边柜上几瓶米酒走了。
目送猴子出门后,向野有些疑惑的问周陆生:“生哥,猴子今晚就去拜年了?”
“嗯,顺道领赏。”周陆生头也不抬的答。
“就抱着那几瓶——朴实的米酒?”
说它们朴实还是委婉的说法,就那几个装酒的玻璃瓶,大小不一,新旧不详,瓶盖外面均裹着厚厚的保鲜膜,扎着好几圈黄皮筋,要不是瓶身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米酒俩字,就这半黄不黄,颜色透亮的液体,怎么看怎么像......
虽说向野长这么大以来,没怎么去别人家拜过年,但人情往来的礼数他还是清楚的,那酒拿去送人多少有点寒酸了吧。
“怎么?大城市的人瞧不起我们乡下米酒?”
周陆生斜睨了一眼,紧接着阴阳怪气“哼”了一声,“也是,你们老板多壕呐,你跟着他混久了,见识的都是些金玉其外上档次的高端货吧,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点儿寒酸小礼啊?”
今天从进门向野就被一噎再噎,这会都不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他感觉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十有八九都是不该说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米酒没意见,就是觉得......好歹包装一下再送啊,看着正式点。”
猴子走后,周陆生彻底强不起颜,欢不起笑了。
他将手里的筷子往盘子上一搁,板着脸对向野郑重道:“我们老实人都这样,主打真诚,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纸壳子,不环保。”
说完便起身拉开椅子,“你慢慢吃,吃完......”
现在十点多马上十一点了,大过年的往外赶人属实是没人性了,但自己家里又没沙发给人将就一下......
周陆生瞧着向野有些为难,脸上的表情和下午向野瞧着鸭子的表情如出一辙。
“吃完我收拾,你别管了。你要是累就进屋歇着吧,我再等会猴子,他约了我通宵开黑。”
向野主动替自己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
对哦,还有猴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反正人也是他死乞白赖的留下来的,那就让他负责向野的后半夜吧。
“那好吧,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周陆生便走回了卧室,狠心的独留向野一人守着一桌残羹剩饭发呆。
他果然还是生我气了......
向野面上若无其事的坐在桌边,一粒一粒的往空茶杯里剥瓜子仁,心里却莫名的开始发慌。
他感觉周陆生对他的抵触情绪很大,而且丝毫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甚至在迅速的跟他划清界限,拉开距离。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即使是中秋过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淡了许多,但那时周陆生还能好言好语的搭理他,不像现在,甚至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难不成他真要和赵宥明旧情复燃,重续前缘了?
虽然他俩有感情基础,在各方面都很适配,而且自家老板对这位前任明显余情未了,但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两人之间的传送枢纽,向野在心里帮他们例举了好几条不能破镜重圆的理由。
其中最能说服自己的一条就是:人不能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旁边还有别的树啊,可以多试试嘛!
周陆生还没来得及试,就先收到了第一个噩耗。
猴子发来消息:哥,我晚上不过去了啊,你让野哥陪你一下吧。
周陆生:???
周陆生:给个理由先
猴子:嗐,还不是我拿的那几瓶米酒闹得。
猴子:那酒他都馋大半年了,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让我提前半年就跟老板预定好,今年他估计连个酒瓶子都舔不到。
周陆生:说重点
猴子:哦,重点就是,我跟他讲那米酒后劲儿可大了,他不听我劝,一共拿了四瓶,现在还剩不到一瓶
周陆生:他是你亲大伯,你不怕喝出事啊,不拦着点?
猴子:没事,不是他一个人喝得,我婶子和俩孩子都尝了点,我也......浅尝了一口
猴子: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家五口,除了我还屹立不倒,其他人睡得睡,闹得闹,离不开半点人
周陆生:......
得,这下除了往外撵人真没招了!
十分钟后......
周陆生打开房门,对着外面一脸落寞的瓜子机喊道:“哎,你进来一下。”
向野闻讯一愣,“叫我吗?”
“......不是,叫你手里的瓜子呢。”
“哦——我剥了好多,要吃吗?”向野端起满满一杯瓜子仁,朝周陆生晃了晃手。
周陆生看着冒尖儿的茶杯,准备好的说辞有点吐不出口。
“先进来吧。”
向野连人带瓜子一起跟着进了屋:“什么事?”
周陆生走到床头柜旁,上面放着一把钥匙,猴子家的钥匙。
他踌躇片刻,还是把它递给了向野。
“这是——做什么?”
向野看了一眼周陆生手心里的钥匙,没有接。
“猴子今晚留宿他大伯家了,这是他家的钥匙。”周陆生言简意赅的说道。
“他留宿,为什么把钥匙给我?”向野没反应过来。
周陆生深吸一口气,说:“因为这会太晚了,我总不能让你流落街头吧。”
话音刚落,陡然间向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看着掌心的钥匙,干笑两声:“这是——赶我走?”
周陆生眼神游移,有点不敢直视眼前人询问的目光。
良久后,底气不足的辩解道:“不是,不是赶你。”
向野见他刻意回避,眼中掩不住的失落,不甘心的质问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划清界限?连一晚上都等不了么?就这么想和——”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向野拼尽全力挽留住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两人相峙许久,谁都不曾开口,希望耗尽还是没等到开口挽留,向野心灰意冷的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周陆生在身后喊道。
向野不发一言,出走的脚步不停。
周陆生疾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到底去哪儿?”
“不关你事。”
向野朝反方向拧着身子,一副赌气到底的倔驴模样。
周陆生暗自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把话挑明了让两人尴尬,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放任他去睡大街吧。
“我真没赶你,真的。我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向野猝然转身,反问道。
“你知道我家就这一间床吧,你知道我没有沙发只有几把椅子吧,你也知道我是......吧?”
周陆生破罐子破摔,反而生出了勇气,“那你留下来睡哪儿呢?和我挤一张床,你不介意吗?”
“我......”
这句话确实问住向野了,他刚才满脑子想得都是两人再续前缘的小剧场,只顾着埋怨周陆生为了旧爱拒他于千里之外,却忘了介意他是gay这件事。
怎么会忘了呢?
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他从知道的那天起就没忘过啊!那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呢?
还是说——不是忘了,而是......
向野猛地甩了甩头,喃喃道:“不是,绝对不是。”
“什么?”
“啊?!”向野骤然回神,“哦,没什么,我,我就是在想——住哪儿?”
“今天是除夕,这附近的酒店都关门了,大晚上的也打不到车。”
周陆生无奈的看着脸色奇差无比的向野,以为他还在赌气,不由得放软态度:“我倒无所谓,你要是真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留下来随便凑合一晚。”
又一个世纪难题抛给了向野。
留,还是不留?
留,说明不介意,不介意就说明——不是忘了。
见他犹豫不决,周陆生没再开口建议,直接将钥匙塞到了他手里,随他选择。
向野牢牢的攥着钥匙站在门口,选择权在手,他却迟迟未动。
他觉得只要跨出那道门槛,身后的大门就会永远的将周陆生和自己隔开,再无回头之路。
他之前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一步错步步错。
在他纠结之际,窗外忽然“咻咻咻”的几声,紧接着就看到了几朵烟花当空绽放。
虽然S市今年还是禁燃禁放烟花爆竹,但依旧有人顶风作案,趁着小区保安赶来围剿之前,偷摸放了几簇,为大年三十添了些许年味。
烟花绽开的一瞬,两人的注意力均被吸引了过去。
周陆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美景,向野则注视着他。
夜空中闪现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保安的围剿尚未成功。
身后的房门......
被轻轻关上了。
他维持着身形没有回头,脸上也不见任何失落,像是早知会如此。
该走的......
他应该,自己也应该。
少倾,指尖忽然一暖,接着手心里便多了一把带着体温的钥匙。
周陆生恍然间睁大了眼睛......
手指缓缓蜷起,快碰到上面的凹槽时,交接的两根手指从中抽离,转而换成了手掌,包住了握着钥匙的手。
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破败不堪的残垣断壁。
周陆生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他选择留下来陪自己过完这个年?
还是难过留下来的人并非真心实意。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沿着指尖一路向上运输到全身各处,但周陆生并未感到一丝温暖,甚至冷得细细发抖。
“你很冷吗?”
向野侧目看了眼他身上穿的红卫衣,对比一下室内的温度,不算暖和,但也不冷。
“要不你先......”
“我累了,想睡觉。”周陆生打断他的话,顺势抽回手,指着床侧的衣柜说:“那里面还有床棉被,你自己拿一下吧。”
提到衣柜,向野内心骤然一紧,慌乱间连面部表情都没整理好,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周陆生。
“怎么?”见他一副做贼心虚死到临头的模样,周陆生嗤笑一声,“钥匙还早了?”
向野见他神色如常,还能调侃自己,紧绷的神经又倏然松懈,摇摇头说:“.......没,我就是没想到还要拿一床被子。”
“不拿你盖什么?”周陆生牵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难不成你要跟我盖同一张?”
“也行。”向野不假思索的说。
只要不用翻柜子,怎么着都行。
“......”周陆生一怔,“我不行。”
“为什么?你虽然是......那啥,但我不介意。”
“我介意!”周陆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我恐直。”
“恐......什么?”
“恐直!!直男的直,听清了吗?!”
听清了,清了,振聋发聩的清......
周陆生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抽出最底层的棉被和一件被套,扬手都扔给愣神的向野。
“家里没新的了,被套是刚洗过的,你凑合一晚吧。”
说完他就去卫生间给人找洗漱的东西。
“哦,好。”
等周陆生出去后,向野三下五除二换上被罩,然后将自己的被子规矩的和另一条被子并排摆在一起。
这花色看着还挺搭。
“少爷,东西都给您找齐了,烦请您受累,移步卫生间抓紧洗漱吧。”
“来了——”向野扯着嗓子回应一句。
零点已到,外面灯火辉煌,轰然间掀起一片喧嚣热闹。
屋里的灯光却在此时不应景的暗淡下去,仅留下一盏小夜灯用来照明。
等向野洗漱完出来后,就看到周陆生背对着光源缩在床的另一侧,将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神色,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有点畏冷。
他放轻手脚爬上床,钻进被窝的时候,没有意料中的冰凉渗人,里面的余温还未散尽......
“关灯。”被子里冒出的脑袋尖命令道。
“......好。”
按下开关后,最后一丝光亮也消散于寒夜之中。
向野将被子拉至鼻尖,闻到上面花香洗衣粉的味道,很好闻,很清新,但不是他想要的。
......俩人静静地躺了许久,闹腾一宿的世界终于消停了。
向野规规矩矩的躺在自己的一半床垫上,竖着耳朵耐心的数着枕边人的呼吸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下的时候,终于耐不住性子,悄悄偏过头观察敌情,无异后蹑手蹑脚的往床的另一侧移动了一厘米。
然后停下再观察,没被发现,继续移动......
直到两条被子间的距离不过一拳,蠕动的被子才安分下来。
不用刻意去寻,那缕幽香自枕间,自发丝,自空气中徐徐传来,还带着些许温热,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沉醉其中,贪婪的深嗅着,难以自抑的想要将其窃为己有。
......那一刻向野承认——他是真的不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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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遇到恐直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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