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致山早年就有为儿子攒家底的意识,再加上律所合伙人陈文以相当厚道的价格接过了周致山的股份,所以留下的遗产数目非常可观,足够周陆生无忧无虑,混吃等死逍遥一辈子。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自从那晚夜谈后,周陆生便学做深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将自己封闭在那栋房子里,打算与世隔绝到地老天荒。
陈文头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要上门打卡,检查一下周陆生是否活着,不负她所望周陆生不但活着,还活的相当滋润。
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卡消费,因为之前过惯了简朴日子,所以对奢侈生活的认知还停留在满足吃喝穿衣层面。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相信再给周少爷一点适应纨绔子弟败家子身份的时间,他对“奢靡”二字的理解肯定突飞猛进。
虽然这位纨绔子弟预备役整天蜗居在家中躺尸,而且顿顿山珍海味的一通胡吃海塞,但离奇的是他不但没有变得肥头大耳,反而愈发形销骨立。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对着周陆生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不小心给人吹跑了的陈文决定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她借着带周陆生去医院复查胳膊的理由,口苦婆心、好言相劝大半天,才将人从房子里解救出来放风。
两个多月的时间,骨折部位愈合的不错,已经长出了骨痂,医生在详细检查后帮他取下了手臂上的石膏,看着完好如初的胳膊周陆生忽觉如获新生,这趟门没白出。
从医院出来后,陈文本打算找个清净点的公园或是咖啡厅,让周陆生先适应一下外界生活,没想到周陆生只有在出门前表现得很抗拒,出来后如鱼得水,迫不及待想要陈文带他去人多的地方体验热闹。
陈文坐在驾驶位上,偏头认真观察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按理说她应该为周陆生积极面对生活的态度感到欣慰的。
但一切转变太快了,周陆生走出阴霾,忘却痛苦的时间太快了,几乎就是在他爸下葬的隔天,他就变得和从前判若两人。
时而情绪低迷不愿见人,时而又情绪高涨喜欢热闹,这两种状态都不对劲。
......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你想去哪儿?”陈文启动车子。
“嗯......先去干饭吧,我特想吃阜平路那条街上的一家羊肉粉,我爸从前经常带我去吃,这次回来我还没去过呢。”周陆生坐在副驾上,满怀期待的看着前方。
陈文见他毫无顾忌主动谈起他爸,心中的担忧又好似多余了点。
“好啊,你爸还带你去过哪,今天姐陪你都去逛一圈。”
“那可多了去了,”周陆生眼含笑意瞅着窗外的行道树说,“我在坪城生活了十八年,到处都有我们爷俩的足迹,哪是一天能逛完的?”
“那就慢慢逛,反正大家都在,今天我陪你,明天就让小周,小王轮流来,”陈文想方设法的要周陆生多跟人接触,“哎对了,你有好朋友也可以叫来一起玩啊,反正你现在闲的没事,正好尽地主之谊联络一下感情,你说呢?”
“......我没有朋友,”周陆生扯着嘴角自嘲的笑笑,“只有个弟弟,还是一熊孩子,来了也是闹心。”
“是吗?我怎么那么不信?”陈文调侃道:“你爸之前可没少跟我们吹,说自己儿子随了根,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万人迷来的。”
周陆生闻言只笑不语。
两人来的时间刚好错过饭点,店里人不多还有空位,周陆生拿起菜单点了碗重辣加肉的羊肉粉,一份手抓羊肉,大份爆炒羊肉片,两叠烙馍,还准备再点几个小菜时,被陈文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我说小老弟啊,你再念叨这口吃的,也不至于一下点这么多吧?
虽说姐年纪大了不用控制身材,而且食量不逊男人,但这么一桌吃的咱俩人撑死都吃不完,浪费啊。”
“姐你放心,”周陆生拍拍肚子,自信道:“有我周胃王在就不可能浪费国家一粒粮食,保证光盘!”
说话间,桌上的手机屏幕里接连跳出好几条消息,周陆生只点开查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回的意思。
“22号,23号取餐。”
“哎,来了,”周陆生随意亮着手机就跑去端饭,“姐你坐着我去端。”
陈文哎了一声,趁他端饭的空隙拿过手机,仓皇间点开了置顶联系人的微信,记下号码后迅速的放回原位。
一顿饭吃到半路,陈文就收到委托人的千呼万唤,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只要客户一声令下,他们就得马不停蹄赶回去供人奴役,毕竟都是得罪不起的衣食父母啊。
“生生,你慢慢吃,姐来活了得先走一步。”陈文拿起包就准备去结账,被周陆生拦下,“姐你快去忙,这顿我请。”
“得,那下回你挑地我买单。”陈文笑笑没跟他谦让,临出门前提醒道:“悠着点吃,别伤着了,还有到家给我报平安,最好以图为证。”
“知道啦!”周陆生嘴里塞着馍含混的答了一句。
拍照报平安是这两个月来,周陆生每天睡前醒来必做的任务之一,其他还包括吃饭打卡,体重打卡以及一天活动安排打卡。
陈文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现在又是律所一把手,每天忙得分身乏术,恨不能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的连轴转,不可能时时刻刻关照到周陆生的情况,但她又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强制周陆生定点跟自己汇报生活状态。
虽然有点监视的意味,但周陆生知道她并无恶意,所以积极配合陈文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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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外出放风后,周陆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再画地为牢圈禁空虚的肉体跟无趣的灵魂。
在陈文去国外出差一周后,无人监管的纨绔子弟开始兴风作浪。
白天依旧是准时准点的打卡拍照,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便摇身一变成为频繁出入各类声色场所的花花公子,不为寻欢作乐,只为一醉方休......
“哥,你家到底在哪儿啊?你都指错两回路了,再耽搁下去天都亮了,咱俩还睡不睡了?”
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大眼睛男孩,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周陆生摇摇晃晃的在小区里瞎转悠。
“门口......有个,特别......特别,特别大的灯,那、那就是——我家。”周陆生醉眼朦胧的抬起手,在眼前胡乱的划拉。
“哎呦,我的哥呀,你能不能说得再具体点,到底有多大啊,你们小区这灯都差不多,哪有特别特别特别大的啊?”
“啧,傻——逼”周陆生一把推开粉头发,大着舌头说:“笨死你.....得了,找不到......算逑了,滚蛋,老子......自己找。”
“嘿——不怪你自己没说清还赖上我了,行行行,你乐意找就去找,最好找到天亮,老子还省的伺候了,切!”
粉头发抱着胳膊跟在身后,看乐子似的瞧着周陆生步伐踉跄,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原地栽个大跟头。
马上快走到家门口时,在他们不远处的路灯下猛然间出现个全身漆黑的影武士,视线相交的瞬间,粉头发当即呼吸一滞,心道不妙,下意识的掉头就跑。
才跑出去没两步又堪堪刹住步子,回头望了眼对危险毫无察觉的醉汉,到底是拿了人家钱于心不忍,粉头发翻了个白眼折回去,架起周陆生的胳膊一块儿往大门口保安室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影武士原本还在踌躇要不要上前,看到粉头发挟生而逃的时候,猝然起步,几个跳跃挡在了两人面前。
“站住!”影武士厉声喝道,“放下他!”
粉头发被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松开抓着周陆生的手,抱头求饶。
“好好好好好汉......饶命!你要劫财......还是劫色?我们都有,一切好商量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啊!求求你了!!!”
影武士在他松手的刹那,将醉死过去的人强硬拽进自己怀里,抬眼打量那头扎眼的粉毛,冷冷命令道:“没你事了,滚!”
“诶?”粉头发一愣,没想到这歹徒还挺讲究的,光劫财不劫色。
“还不滚?”影武士黑着脸,“那我劫个财?”
“别别别,我滚,我马上滚。”粉头发抱头鼠窜,慌慌张张跑出几米远后掏出手机,对着周陆生和影武士侧脸偷拍了张照片,然后迅速的消失在大门口。
春分时节,慢热的北方不比南方,夜风袭来,怀中之人畏冷似的缩了缩身子。
影武士借着昏黄的路灯,静静打量着瘦脱相的眉眼,心疼不已,暗自懊悔来晚了,他单手脱下身上带着余温的外套,裹上那把醉骨头抗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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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雨绵绵,终于终于要见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