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打发走一众闲杂人,半拖半抱的将周陆生弄上楼,想把人放到床上休息,结果身前挂着的树袋熊,死活不撒手,非要让人形树杈子带着他满屋子的寻宝藏。
闹腾了半宿,周陆生酒后晕乎劲儿过去,疯劲儿上来了。
两条快要及地的双腿被人牢牢的固定在腰间,生怕他兴奋过头一个仰身倒栽葱插进地板里。
“我们要找的宝藏在哪儿?”向野问。
“嘘——”周陆生手指点在对方的嘴唇上,神神秘秘的说:“小点声,隔墙有耳。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懂?”
唇上的指尖不曾离去,向野贪恋它温热的触感不忍移开,与近在咫尺的眼睛相视片刻后乖乖点头称是。
“那边,那儿有个镜子看见了吗?”周陆生扭着身子,遥遥一指床斜对面墙上镶嵌着的整衣镜,“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秘密宝库,里面全是我收集的宝贝,咱们快过去!”
周陆生耐不住雀跃的性子,对身下的坐骑发话,催促他带着自己走到镜子前,还未等坐骑开口问,他便抬手往墙里面一推,一道幽暗的缝隙出现在两人面前——原来是道暗门。
向野微微睁大了眼睛,还真有秘密宝库啊?
主公诚不欺我!
随着门缝缓缓张开,屋内的光线从两人身侧钻了进去,里面的陈设逐渐清晰,所谓的秘密宝库显露真形——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只不过杂物间里面堆满了周致山的遗物以及满满当当的酒瓶子。
二者皆是周陆生的宝贝。
确实是好宝贝,它们对于周陆生来说是续命的良药,让他得以苟活过他爸离去后痛不欲生的每一天。
“进去开开眼吧。”周陆生得意的说。
向野抱着他一起挤进狭小的空间,周陆生随手取下向野头顶酒架上一个扁瓶装的威士忌,拧开瓶盖续了一大口命,还未来得及咽下去,紧接着一声闷响,他的背就撞上门板,随后一只腾出空的铁爪钳住了咽喉。
“吐出来!”坐骑凶巴巴的命令道。
周陆生鼓着腮帮子被迫扬起脖颈,在咽与不咽,听或不听之间犹豫了一会。
终于——在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下,伸出手指勾开面前卫衣的圆领,埋首吐了进去。
“.........”
胸前的衣料濡湿一片,酒精缓缓渗透皮肤,穿过血肉刺激到鼓噪的心脏,颈侧动脉因为那颗暖烘烘,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跳动。
钳着咽喉的手指不由得松动,对方吞咽口水时引起的细小动作让向野感到无比兴奋,有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
周陆生吐完一口,好像得了趣,一口接一口将剩下的威士忌以各种花样喷吐进去,最后只剩一点瓶底儿了,全程任君玩弄的向野制住他的手,哑声道:“别玩了,怪浪费的。”
周陆生看看酒瓶又看看他,后知后觉的问:“你要不要也玩一下?”
威士忌浓郁的酒香味随着体温的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向野盯着那点仅存的黄褐色液体,说:“......我可舍不得糟践你的宝贝,不过——我可以尝尝吗?”
周陆生挣脱手,双臂圈上他的脖子,勾起嘴角笑道:“你想喝?”
“嗯。”向野垂眸小声的应道:“......以前没喝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周陆生闻言倾身越过向野的肩膀,在他背后喝掉最后一口酒,晃晃空荡的酒瓶子,努力做出大人的模样,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知不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能喝,喝酒会影响身高。”
周陆生比划了一下两人一高一低的头顶,蹙起眉头发愁道:“你要是长不高,赶明儿该抱不动我了,那咱俩还怎么寻宝藏啊?”
托举的向野好似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闻着酒香愈发好奇它蕴藏的魅力,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周陆生湿润饱满的唇瓣跃跃欲试。
你敢吗?向野问自己。
你敢未经允许,擅自轻薄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吗?
......不敢的,我还没得到他的认可,还没挽回这个人的身心,还没为自己此前的种种过错认真道过歉,我还没被原谅......
纠结半晌后,疯劲儿也过了的周陆生终于感到疲倦,声若蚊呐的嘟囔道:“好困——”
“那我带你去睡觉吧。”
向野的额头一沉,周陆生无力支撑晕乎乎的脑袋,已然不管不顾的贴过来,他微微往旁边错开脸,躲避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鼻息。
这样亲密无间的行为让向野有些招架不住,他不断地告诫自己,怀里的人醉的不省人事,他的任何行为都不具有特别的意义。
片刻后他强按下沸腾翻滚的情绪,努力保持镇定,将贴着额头的脑袋移到自己的肩窝,忽然在灯光的折射下,他注意到睡着的人腮边还残存一抹亮晶晶的水痕,在它被体温蒸发消失前,一截灵巧的舌尖儿迅速将其卷入口腔,仔细咂摸里面未散的威士忌的味道。
嗯......有点甜得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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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楼上周陆生宿醉未醒,呼噜打得震天响,楼下的向野光着膀子站在燃气灶前,嘴角噙着笑,缓缓搅动锅里冒着奶泡的鸡蛋牛奶醪糟汤。
没一会儿,溢出的奶香味飘满了整室,向野看煮的差不多,关火起锅,拿出两只相同的小瓷碗,各分了一半。
做好爱心早餐,昨夜共度春宵的人打定主意要他亲自哄才肯醒,于是向野三步并做两步爬上楼梯,轻手轻脚的走进睡美男的房间。
诶?床上竟然没人?
他下意识的在房间寻人,这时浴室的水声适时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毛玻璃门上还未沾满水汽,里面晃动的人影模模糊糊。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却让他梦回昨夜俩人的暧昧不清,差点纠缠在一起,忍不住对里面的场景浮想联翩,简称意淫。
这个念头冒出,让才尝过一点甜头的向野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立马掐断接下来少儿不宜的剧情,蹑手蹑脚的原路返回。
在桌边发了十来分钟呆,向野小电影里的男主角便冲完澡,光裸着白莹莹的上半身走下楼。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男主角擦头发的手骤然停住,迷茫且震惊的停在原地,根据他逐渐扭曲的面部表情判断此刻的状态应该是喝断片了。
周陆生双手隔着毛巾揪住头皮,绞尽脑汁的努力回忆昨夜发生过的种种风流事。
始终没想明白当时点的号称粉色初恋的金牌少爷,怎么一夜之间大变活人,成了几日未见已化身成暴露狂的向野。
形势紧迫,回忆是指望不上了,周陆生只能根据目前的现场分析一波。
从两人赤裸相对的情况来看,难不成......昨晚真发生了点酒后乱性的事?
靠,不应该啊!
向野那死占便宜不吃亏的性格,能干挺着让我揩油?
还是说——他趁人之危,对我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啧,也不能够,因为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我沾光,损人不利己的事那个市侩钱串子不会干。
他足足愣怔了两三分钟,依然毫无头绪,实在想不起提起裤子之后的事,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道:“嗨,早上好啊!”
等他用餐的向野没说话,逆着光,转头冲他微微一笑,随后迅速收回落在周陆生胸前的视线,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温热的牛奶,压下了心里重新掀起的惊涛骇浪。
周陆生拖着步子磨蹭到桌边,浑身不自在的刚坐下,面前就多了一只同样的碗,里面是同样的牛奶醪糟,味道应该也是同样的香甜。
“趁热喝吧,先垫垫肚子,我一会就给你做午饭,”向野边喝边说,“你想吃什么?我买了好多菜放进冰箱,想吃什么都有。”
周陆生见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也绝口不提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看着弄吧,我都行,不挑。”
向野点头唔了一声,说:“你有多余的卫衣吗?或者其他上衣也行,借我一件吧,我这样——不太礼貌。”
“你的呢?”周陆生喝了一口牛奶,眼神一寸寸扫过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缓声道:“不要告诉我你是光着上半身来我家的。”
“我的洗了还没干。”向野解释道:“昨晚你吐了我一身,衣服上全是酒味,实在穿不了了。”
“......”
本打算质问缘由的周陆生听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噎了又噎,底气不足的辩解道,“哦,是吗?我——人喝多了都会吐的吧,避免不了,你下回小心点。”
“嗯,知道了。”向野又问:“那——可以借我衣服吗?”
“都在我卧室的衣柜里,自己拿。”
向野听后犹豫道:“要不你帮我随便找一件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乱翻你的东西。”
“是怕再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照片?”
周陆生不知怎么想的,顺嘴就把之前藏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可能是酒精泡过的脑子还没醒过来,也可能是现在无所顾忌的他,已经不在乎那些虚假的美好了。
向野久久未答话,其实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周陆生迟早会发现端倪,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希望能将这事悄无声息的翻篇。
就像那些顶风作案的犯罪分子,在走上绝路时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依然心存侥幸的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能逃过一劫。
但就在刚才,就在一瞬间,那把悬在他心头的利刃还是落了下来,只不过没有想象中血溅当场的惨状,也没有经历从愤怒的问责到伤心的决裂,而是以一句简单平淡的玩笑话揭开了这一切。
可——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除了自己,周陆生真的不在乎了......
“是怕,”向野嘶哑着嗓子承认道:“怕我还未求得原谅,又重蹈覆辙,再做出一些伤人伤己的事。”
“......你还在乎这些?”周陆生哼笑道:“你还在乎会不会得到原谅?还知道什么事伤人?”
“从前是不在乎的,”向野说:“但遇到你之后,就开始在乎了,......越来越在乎。”
他像个被审判的死刑犯,低头虔诚的向主忏悔,“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真的。
你对我那样好,真心实意,掏心掏肺的好,我都知道。
我只是——当时没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没学会如何回应你的好意,所以一错再错,错到最后醒悟时,才发现已然无法回头。
可经过我们失联的这段时间后我懂了,我不想为从前的自己找借口,也不会逃避责任,我愿意为我的过错买单,我愿意——用余生的时间弥补对你的伤害。
如果,如果你还肯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想.......”
“我原谅你了”,周陆生猝然打断他后面的话,“我原谅你对我所隐瞒和利用的一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都不怪你,从此这事就算翻篇了。
所以......谈不上弥补,更没有机会。”
周陆生说完率先离开餐桌,走上楼去拿衣服,准备撵人。
向野将未诉诸于口的情话通通咽回肚子,呆呆的盯着周陆生碗里剩了大半的牛奶醪糟汤,口腔里香甜的味道被喉间涌上的苦涩尽数掩盖,他无助的坐在凳子上,感觉从前胸到后背都凉透了。
这次真的来晚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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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各位且等我杀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