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再叫一声我听听。”
“Yes,I do .”
“错了,不是这句,是我刚教你的,再来。”
“Oh my god!”
“嘶,你这傻鸟,来中国都多久了,还学不会中国话。”
周陆生刚洗完澡,顶着造型时尚的刺猬头,套着件若有似无,白色微透视的性感老头衫,正迎着朝阳,闲情逸致的抱着一只胳膊,靠在阳台的窗户上,一边刷牙,一边笑呵呵的看隔壁李老头逗他的心头宝。
那是一只通体羽毛呈翠绿色,头顶小黄帽的亚马逊鹦鹉,是李老头的儿子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
不仅会说话,还十分通人性,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服务态度,好像天生就会看人下菜碟。
李老头很宝贝,几乎把它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在养,还给它取名叫“七宝”。因为这鸟每次靠近李老头,都会去啄他手腕上戴的七宝手串,李老头觉得既然它喜欢,干脆就给它当名字吧。
今天的七宝也是一如既往的不配合,李老头端着鸟食,循循善诱大半天,它就是不遂人心意,气得老人家端起茶缸,“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菊花茶降火。
周陆生满嘴的泡沫,呲着大牙看热闹。
李老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唰”的一下转过身,打了周陆生一个措手不及,在外面站岗的大牙都忘了收回去。他尴尬的冲对面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李老头不但没回应,还重重的“哼”了一声,当即就取下鸟笼子,提溜着出了门。
嘿,这老头,气性怎么这么大,还记仇呢。
周陆生一向与人为善,凭借他人帅嘴甜,会哄人的本事,在他们小区的老头和老太太圈里,广受欢迎,男女通吃那种。
李老头刚开始也不例外,他的老伴前些年走了,儿子和女儿又常年生活在国外,很少回来,所以家里就只有他一个空巢老人。
周陆生刚来他们小区的时候,为了尽快熟悉环境,经常和这些老头老太太聊天,也就顺便认识了李老头,他的这个房子还是李老头帮他找的,物美价廉,很实用。
两人相见恨晚,周陆生经常陪他下棋,给他做养生餐,李老头也把他当自己孙子一样疼,直到老头得了那只外国鸟,周陆生的地位直线下降,从嫡孙的位置上被只鸟扒了下来,沦为庶出。
若是事情发展到这儿,倒也不算坏。周陆生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小心眼的跟一只鸟争宠。但坏就坏在,这傻鸟跟自己的正经主子不亲,倒是跟周陆生这个假孙子亲的不行。
李老头教了这只鹦鹉大半年的中国话,奈何它始终学不会,弄得老头时常纳闷,这外国鸟是不是压根就听不懂中国话啊,怎么教都教不会。
周陆生看老人家费了这么大劲儿,还没出师,怪可怜的,于是打算上门帮把手。
周陆生端着鸟食碗,问李老头:“爷爷,你平时都教他说什么呀?”
李老头站在身边,摇着蒲扇,拉长着调子说:“大爷,给您请安了。”
周陆生转头笑了起来,“这话听着真吉祥啊!”
老头得意的晃着脑袋,说:“那是,我想了好久,就觉得这句最顺口,又吉祥又好听。”
周陆生捏起一粒谷子,喂给了鹦鹉,然后学着老头说了一句:“啾啾,来跟我学,大爷,给您请安了。”
李老头原本没抱任何希望,自己教了大半年都没教会,周陆生第一次来,还能教会了?他不信。
但事实是,那鸟吃了谷子后,声音洪亮的叫道:“大爷,给您请安了。”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李老头更是不可思议的看向周陆生,眼神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催促周陆生,让他再试一次,周陆生拿起谷子,又教了一次,七宝很配合的再次发声。
李老头不信这个邪,夺过他手里的谷子,亲自上手,模仿周陆生的样子,先喂了鹦鹉一颗谷子,然后教他说话。七宝顺利的把谷子吃了,然后回头就开始清理自己翅膀下的毛。
周陆生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人家,踌躇片刻,说:“爷爷,这就是我运气好,刚好碰上七宝开口,这鸟吃了我的谷子,不好意思不叫,完全是给我面子。”
老李头闻言,眼神里又燃起了一丝曙光。
“那你别喂,再试试。”
“还要——试吗?”
周陆生倒无所谓,主要是怕老头年纪大了,承受不住打击。其实他刚喂七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鸟喜欢自己,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往自己手底下蹭头,可能他天生就招人喜欢吧,不管是哪个物种的。
李老头眼神坚定,不死心的非要让他再来一回,周陆生拗不过他,只能上前,语气冷冰冰的对七宝下达命令。
随着一声嘹亮的嗓音,周陆生就瞬移到了大门外,连带着那盒鸟食一起被送了出来。
周陆生站在门口,无奈又好笑,生怕屋里的大爷听到,气坏了身子,捂着嘴笑了一路。
自此以后,两人就势同水火,成了冤家,不过是李老头单方面宣布的。
周陆生收拾完自己后,便着手照料起他种的菜和花,以及养的两尾锦鲤。
晨光温暖和煦,透过玻璃照进了屋,客厅里一片生机盎然,周陆生拿着喷壶正在浇水。洒下的水雾和微尘在空气中相遇,阳光穿过,反射出五颜六色。
投喂完鱼,周陆生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早饭要吃好,今天还要给那男孩张罗宽带的事,要忙的事可不少,在外漂泊十多年,他惯会照顾自己。
正吃着饭,周陆生就听到有人敲门,他捏着红薯尖儿,走过去开门。门刚一打开,迎面扑来一股包子油条加豆浆的混合气味,周陆生本能的往后撤了一步,来人看清他的动作,放下举起的胳膊,有些歉意的笑道:“哥,早啊!我是昨晚跟你聊天的那个宽带小哥,你还记得吧?
周陆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从脸上看岁数不大,二十出头,像个男大学生,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皮肤是小麦色,可能跟他的职业有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挺招人喜欢的。
小哥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刚才行为冒失,吓到人家了,道歉说:“刚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
周陆生一口解决掉剩余的红薯,冲他摇了摇头,想要开口让他进门,无奈嘴里太严实了,腾不开地方,只能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把人先让进了门。
小哥手里拎着一大包吃的,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早饭时,有些无措。周陆生看出了他的为难,抻着脖子往下顺了顺食物,开口道:“你还带了早饭啊,那坐下一起吃吧,我还没吃饱。”
他把自己的食物叠放在一起,收了几个空盘子,给新来的早饭腾出一半桌子。
周陆生边收拾边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向野,不过大家都叫我野儿,叫起来顺口,听起来也亲切。”
周陆生点点头,看着有些拘谨的向野笑了笑,这人昨晚跟自己聊天的时候还特别放得开,这会倒是显得乖巧安静。
“你好向野,我叫周陆生,你叫我生哥就行。”
向野伸出手,同他握了握,客气道:“生哥好,你就叫我野儿吧,好记。”
周陆生邀请向野一起坐下吃饭,让他放松点,不用拘束,自己又不吃人,没那么可怕。
向野嘴里塞着大包子,腼腆的笑了笑,说:“我是没想到,哥你真人这么帅,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特高冷的——”
“特高冷的什么?”
向野想说装逼男,但嘴里的包子馅救了他一命,堵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超级大帅哥。”
周陆生失笑,“那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帅哥。”
“不,你都帅出银河,帅到宇宙了,这长相百年难遇,无人能及。”
向野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和周陆生不相上下,加上他不要脸的程度比周陆生厉害,所以更显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人嘛,总喜欢被夸,尤其是被小帅哥夸。
周陆生不动声色的在内心窃喜了一会。
吃完早饭,周陆生不好让人小哥一直干等,于是草草将碗筷堆到洗碗池,就和向野两人出了门。
周陆生走在前头问:“你怎么过来的?住的远吗?”
“地铁转公交,一共40分钟吧,不算远。”
周生生坐上电动车,向后座偏了下头,说:“上来,我带你过去。”
向野长腿一跨,坐上后座,扶着周陆生的肩膀说:“辛苦生哥!”
车夫嘴角噙着笑,一拧油门,小电驴就飞了出去。
两分钟后,随着一个闪电飘移,向野被带到了11号楼门口。停下的时候,由于惯性,向野手没撑住,整个前胸重重的撞上了周陆生的后背,下巴狠狠磕在人肩膀上,痛的他骂了句脏话。
“我靠!”
不知是因为被撞疼了,还是近在耳边的那句国粹,周陆生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向野跳下车,揉了揉酸痛的下巴,回头看见周陆生还坐在车上,维持着刚才骑车的姿势,面色难看的咬着嘴唇。
向野反应过来,光顾着自己疼了,忘记还撞人家了,立马跑上前,轻揉起周陆生的背。
好家伙,这下更僵了!
他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揉了半天,掌心下的肌肉不但没放松,还绷的更紧,衣服上甚至微微渗出了汗。
向野不明所以的问道:“哥,是不是给你撞疼了?”
周陆生目视前方,放空大脑,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数着拍子调整呼吸,努力忽略背上那只助人为乐的手。
但——真的做不到。
少年手掌的温度超过了他自身的体温,烫的他后心直冒汗,整个人与向野给他带的刚出蒸笼的大包子一样,冒着热气,周陆生开口叫停了。
“别揉了。”
向野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没离开他的背,“哥,不疼了吗?”
“不疼了,把你的手拿开,热。”
“噢,不好意思啊。”
向野撤回手,顺势挠了挠头,观察着周陆生的脸色。我说怎么揉几下就出汗了,原来是热的啊,不过这大早上的温度——还行吧,有那么热吗?
周陆生如临大赦,长长的呼了口气,转头说:“那家在15层,你先上去,我去停车。”
向野疑惑的叫住试图逃窜的周陆生,问:“哥,电动车停门口就行,又不是私家车,不会挡道的。”
周陆生有些气急败坏,心说,挡不挡道,我能不知道?用你说?
然后一脸和煦,耐心的解释道:“你一时半会可能弄不完,我怕今天有雨,把车淋湿了不好骑。”
说完不给对方继续发问的机会,直接油门拧到底,飚了出去。
身后的向野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满头的黑人问号脸。
行吧,你是上帝,你说了算。
等周陆生平息完无名之火,来到住户家时,就见向野已经自来熟的跟男大学生称兄道弟了。
男生一脸崇拜的望着向野,“野哥,你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帮我装好了,太感谢了,以后再也不用看那老太太眼色了。”
向野大言不惭的回道:“弟弟,有哥哥在,怎么可能让你再受委屈。”
“野哥——”
“哎,弟弟——”
“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咱俩加个微信吧。”
向野大力的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豪迈的说:“跟哥哥客气啥,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包修的。”
站在门口,当了半天人形立牌的周陆生破了大防,心说,我也不差吧,怎么我就没这待遇呢。
又是主动加微信,又是主动请吃饭的,劳资风吹日晒的,给你跑了一星期,才解决问题。
不但没等到那顿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上的饭,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等等,不是没有,只是换了个对象,靠。
那野小子果然不是善茬,在我面前装的人畜无害,让人对他轻易就放松警惕,然后背地里捣鬼,撬你的住户,抢你的功劳,这要在职场上,就是背刺同事,小人行径,可耻!
周陆生在心里把对面俩薄情郎狠狠一顿批判。
其实他气得不是男大学生的差别对待,只是看到向野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勾肩搭背,十分熟络,又刻意亲近的行为有些看不惯,心里说不上来的不爽。
或许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吧,周陆生擅自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却忘了他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向野对他没那么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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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能全怪小野子,人正值青春,招蜂引蝶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