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被猴子和向野俩现世宝一搅和,群里的很多工作消息都没来得及处理。
马上十点了,周陆生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狂敲,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莫得感情的回复着群里五花八门的消息。
电脑桌边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有一条微信消息进来了,周陆生用旁光快速的扫过,不是猴子的头像,便暂时搁置下没管。
今天也是沟通不畅的一天啊。
周陆生单枪匹马,和群里的各路英雄豪杰,斗智斗勇两个小时,打打杀杀十几个回合后,终于摆平了。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用僵硬的手指揉了揉脖子,伸长胳膊,够到桌沿上的手机,查看起刚才的消息。
对方发来一条好友申请,并备注道:生哥,我是野儿,求您翻牌子。
周陆生这才想起来,自从加了向野的微信,自己就一直没通过,不是忘了就是故意的。
但现在俩人是合作关系,以后免不了要时常联系,不好再忽略了,于是点了同意。
验证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立马回了过来。
狂野男孩:哥,你还没睡呢?
八宝周:嗯,马上就睡了。
狂野男孩:那你还能看到我消息啊?
八宝周:睡前例行检查手机。
狂野男孩:哈哈,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吧,之前加你一直没通过,我还以为哥不想加我呢。
八宝周:忘了。
狂野男孩:理解,哥每天日理万机,都是从牙缝里挤时间,顾不上我的消息,太正常了。
八宝周:。。。。。。
周陆生怀疑这野小子在故意阴阳怪气。
八宝周:还有事吗?我要睡了。
狂野男孩:有!我想跟哥明早约个时间,调试设备,你什么时候方便啊?
八宝周:明早八点。
狂野男孩:这么早?——我倒无所谓,只怕租户们还没起。
八宝周:来我家先吃早饭,吃完再过去。
狂野男孩:哇,哥你真贴心,还给我准备了早饭,我能提前问一下,是什么好吃的?
八宝周:补脑益智汤。
狂野男孩:。。。。。。
向野认为这位上帝在内涵他的脑子。
八宝周:先睡了,有事明天说。
狂野男孩:好的,哥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不知是睡得太晚,错过了生物钟,还是向野的那句祝好梦起了反作用,周陆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宿,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睡意才姗姗来迟。
“哎,你别碰,小心点,我哥可宝贝他这些菜了,之前我就碰过一次,差点没给我骂死。”
向野和猴子两人从背后看过去,像两只披着人皮的癞蛤蟆,并排蹲在阳台上,一人举着一个豪华版的鸡蛋灌饼,大口朵颐。
“没事,这土啊,就得经常松松,这菜才能长得好。”
“你挺懂行的嘛,以前种过菜?”
“没种过菜,但种过地,一样的。”
“那要是我哥回头怪罪起来,你一人担着啊,我可帮不了你。”
向野拿着手里的饼和猴子的饼碰了一下,“放心,兄弟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让只猴子帮我背锅的。”
“嘿,你是没见过我沙包大的拳头吧。”
向野拨开猴子比小笼包大不了多少,且没几两肉的猴拳,往旁边让了让身,“你别跟我面前横,有本事找你哥撒野去。”
猴子一口叼住装饼的塑料袋,腾出两只猴爪就去挠向野的胳肢窝,向野双手护住早饭,腋下夹紧,像只柔软的海葵,左右扭动身子躲避攻击。
意外总是来的很突然,海葵一个不小心,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
猴子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两个塑料盆当场裂开,碎成了渣渣。
向野双手撑在地上,低头一瞧,他的屁股下惨死了一大片刚发出来的嫩菜苗,个个被压得身首异处,汁水横流,变成了一滩烂泥。
“这下该怎,怎,怎么办?”
向野一脸无措的看向猴子,猴子还叼着塑料袋,已经看傻眼了,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哥告状。
死道友,不死贫道!生死攸关,保命要紧,兄弟情什么的,下辈子再论吧!
猴子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哥,有人残害你的宝贝儿子们!”
“等一下,我靠!”
向野没想到平时看着傻乎乎且非常仗义的猴子,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卖了,真是猴心难测啊!
他挣扎着从盆里站起身,屁股上糊满了周陆生儿子们的尸体,他扭过脖子一瞧,“啧,我靠,等下还要上门工作呢,这裤子怎么见人啊。”
向野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看到餐桌上放着纸巾,他挪到桌旁,抽出几张来,使劲儿的擦了擦。
他今天穿的是条浅蓝色的短裤,稍微蹭上点泥就特显眼,更别说现在顶着一屁股的黄绿色泥糊糊。
没擦之前,至少还能分清哪是泥,哪是菜。一通折腾后,两者不分彼此,完美的融合到一起,远远望去,那颜色跟楼底下,树坑里躺着的狗粑粑无异。
“你拉裤子上了?”
周陆生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站在卧室门口,看向野手忙脚乱的处理灾难现场。
向野闻声,惊慌失措的转过身,藏起自己的屁股。
“哥——,早啊!”
“早个屁,都中午了。”周陆生看了俩人一眼,又问:“你们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就干等着?”
向野尴尬的一笑,“我们怕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反正第一天也不着急。”
周陆生走到他跟前,“让一让,我拿个杯子。”
“哦,好。”向野抱着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周陆生去厨房泡了杯绿茶,吸溜了一口,刚想问向野怎么回事,耳后就伸出一双猴爪,扶着他的头,转向了阳台。
猴子这个叛徒,不但出卖队友,还火上浇油!
现场还未被毁尸灭迹,教人惨不忍睹,周陆生用手揉了揉眼睛,回头问身后的俩人,“我是不是在梦游,还是没睡醒,我好像看到幻觉了。”
他抬起胳膊,哆嗦的指了指命案现场,“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的菜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当时猴子跑进卧室喊他的时候,只说了句他的菜被人祸害了,周陆生下意识的以为猴子又手贱,给菜浇水了,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昨晚一别,竟是永别,一觉醒来,周陆生的半边天塌了!
向野扭捏了半天,主动认错,“生哥,对不起啊,我——”,向野刚要说是他和猴子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才酿成悲剧。
但站在周陆生背后的猴子,双手合十,给他狂鞠着躬,嘴里比划着,野哥,好哥哥,求求了,别出卖我,我还年轻,不想死啊!
向野被气笑了,谁说这猴子傻的?都特么成精了好吗?刚才还六亲不认,这会又能屈能伸,成好哥哥了!
“很好笑吗?”
周陆生阴沉着脸,捏着杯盖的手,拿起又放下。
向野收回视线,立马严肃起来,“生哥,我知道今日已铸成大错,且无力挽回,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来弥补我的过失,只求哥哥,暂时留我条小命,为你赴汤蹈火,鞍前马后!”
说完,向野低下头,撩起衣角,三两下解开腰上的抽绳,抬起脚,脱下短裤递到周陆生面前,说:“生哥,你罚我之前,能不能先借我条裤子穿啊,我这样子没法出门,太丢人了。”
周陆生完全没预料到事情的走向,当下心头一跳,眼睛被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闪到了。
他飞快的移开视线,偏过头咳了一声,耳根迅速地漫上红晕,有些不自然的说:“你干什么?换衣服不能去房间换吗?”
向野不以为然道:“没事啊,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避讳的?”
猴子帮腔,“对啊,都是兄弟,还怕看吗?”
周陆生疾言厉色道:“我不习惯,你赶紧去卧室。”
向野瞧着他红透了的耳朵,有些纳闷还有些好笑。
这人不光看着正经,实际也很正经啊,还会害羞,有趣。
向野扒在门上,探出上半身问周陆生:“那我可以借你的裤子穿吗?”
周陆生刻意回避他的视线,看着阳台上碎掉的塑料盆,回道:“可以,都在衣柜里,你自己找条合身的吧。”
没听到回应,周陆生疑惑的转过头,向野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问:“内裤也可以吗?我的被弄湿了,穿不了。”
周陆生绷着嘴唇,僵硬的点了点头,连脖子都羞红了。
他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叶,起起伏伏,和自己的心一样,只是心跳得更快。
劫后余生的猴子,看着他哥一副怀春的表情,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哥,想什么呢?”
周陆生脱口而出:“真白啊!”
“什么真白?”
周陆生猛地回过神:“没什么”,他拿脚尖蹭了蹭地板,说:“这地真白啊!”
说完便放下茶杯,起身去洗漱。
猴子摸不着头脑,“我哥是在暗示我擦地吗?这地看着也不脏啊。”
等周陆生收拾好后,三人没顾上清理案发现场,先出门办正事了。
今天去的是12号楼,那边的租户大多是年轻人,向野他们公司推销的无线宽带比较受欢迎,所以先从他们入手。
推销产品连带调试设备,跑了七八户人家后,周陆生累得连按电梯的力气都没了。他早上起得晚,那俩不省心的货又给自己添堵,导致他早饭和中饭都没吃,这会饿得两眼直冒金星。
他靠在电梯的扶手上,虚弱的问:“我说野哥啊,你今天带了多少设备过来?还剩几台啊?”
向野扒开纸箱数了一下,“还有四台。”
周陆生绝望的靠在墙壁上,说:“今天一定要装完吗?我真的好饿,实在没力气动弹了。”
猴子突然反应过来,“哎呀,哥,你不早说,我还忘了你没吃早饭,早知道给你也带一份豪华版鸡蛋灌饼了。”
向野说:“我今早买的时候,你不还拒绝吗?说生哥不吃,不用带。”
猴子回:“我哥是不吃啊,他平时都在家自己做,嫌外面的不卫生也不健康。”
向野心说,惯的毛病,饿他三天,看他吃不吃。
猴子看着两眼发直的周陆生,小声嗔怪道:“谁知道你今早起那么迟,还有——”话说到一半,猴子本着他哥永远没错的精神,突然调转枪头,对准了向野,“都怪你,要不是你闯祸气我哥,他能忘了吃早饭吗?”
已经领略过猴子翻脸速度的向野,不跟他一般见识,阴阳怪气道:“对,怪我,是我自个不小心,无缘无故的倒在了菜盆里,跟别人没关系。”
他着重强调了“别人”二字,眼神别有深意的盯着猴子。
一旁血条几乎殆尽的周陆生,这会实在顾不上管两位小学生拌嘴的幼稚行为。
掐吧,最好两个都掐死,我还能落个清净。
最后四台装完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向野还能维持人样,周陆生和猴子已经被打回原形。
猴子靠着他哥的胳膊,有气无力的问:“哥,你想吃啥,我去买。”
周陆生摇摇头,说:“不想吃,饿过头了。”
猴子伸出手,拉拉向野的衣摆,问:“野哥,你呢?”
向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小趴菜,笑道:“我吃啥都行,不挑。”
周陆生见他一脸轻松,心里有些来气,说:“你今天毁了我的菜还记得吧?”
向野说:“当然了,我说话算数,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周陆生拍了拍猴子的脑袋,示意他抬头,说:“好,那就罚你给我俩做顿饭,要四菜一汤,不好吃不算数。”
向野爽快的应下,“你们有想吃的菜吗?我去买。”
周陆生说:“不用买,家里都有,你看着做吧,要有大菜,给猴子补补身子。”
猴子说:“就给我补?你们不吃吗?”
周陆生:“主要给你吃,虽说你才17岁,还没成年,但——”周陆生看着猴子刚到自己肩膀的头顶,有些发愁,“还有机会!”
回到家后,周陆生和猴子俩人开始打扫早上遗留下的残局,向野走进厨房,穿上围裙,着手准备晚饭。
厨房的菜板被剁得“咚咚”响,切菜的声音,肉下锅时被油煎的声音,还有翻动锅铲的声音,此起彼伏,随着一阵大火猛炒,两盘色泽鲜亮,香味扑鼻的青椒肉丝和麻辣牛肉就被端上了桌。
刀功娴熟,火候到位,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还是个隐藏的高手。
坐在桌旁,嗷嗷待哺的俩兄弟,看得眼睛直泛绿光,嘴里分泌的口水咽了一波又来一波。
猴子称赞道:“野哥,你手艺这么好啊,这也太香了吧。”
向野谦虚一笑:“看着香,你还没尝过呢,怕不合你口味。”
猴子抓起筷子就准备下手,被周陆生抬手一挡,“有没有礼貌,人都没齐,你就动筷子,等一会能饿死你吗?”
猴子诚实的摇摇头,“不会,但会馋死。”
向野朗声一笑,“没事,饿了就先吃,我还有两素菜,很快的。”
周陆生看着猴子嘴角流出的半拉口水,无奈的端起盘子,拨了一半菜给他,自己则喝着水,继续等向野。
向野弄了个皮蛋豆腐,最后又炒了一个胡萝卜丝,终于坐到了周陆生旁边。此时猴子已经干完两大碗米饭,眼巴巴的盯着新上的菜。
向野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不够还有汤。”
周陆生也迫不及待的端起饭碗,吃得很斯文,但手速一点不慢,好几次成功从猴嘴夺食,气得猴子鼓着腮帮子,声讨他哥:“哥,哪有你这样的?我刚要夹你就抢走,都是弟弟,你怎么就只欺负我,不欺负野哥?”
“人家做得饭,还不能多吃几口?”周陆生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再说了,你都吃两碗了,再好吃也不怕撑着?”
猴子狡辩道:“人家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嘛。”
“长点有用的吧,光长个,不长脑子,白瞎。”
猴子嘴上功夫不如他哥,只能愤愤不平的多干了两碗饭,最后连一口汤都没缝溜了。
向野乐得在一边看他俩打嘴仗,第一次觉得和别人一起吃饭,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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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做得一手好菜,成功抓住了哥俩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