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逾本来是要在今天回家的,结果连房门都出不去,午饭是黎江介下去买的,一碗热腾腾的面。
本身就没胃口,早上又是情绪翻来覆去的,吃完饭没一会儿就在退烧药的作用下犯困了。
睡意朦胧的时候,黎江介推门进来了,手上还抱着一床被子。
书逾眨了眨眼,看向他:“你干什么?”
“房间没暖气,太冷了。”黎江介说得有理有据,且带有善意,“顺便陪你,万一一会儿更严重了。”
“……”
但是他不乐意也没用,房门都拦不住黎江介,何况是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的他。
床本身也能睡下两个人,黎江介把书逾连人带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心安理得地上床了。
手机上是聊天界面,书逾瞄了一眼,没看清。
“你周末本来有别的安排吗?”
“有,现在没了。”
书逾想了想,最终也没问他是什么安排。
“睡吧,一会儿晚饭叫你。”黎江介碰了碰他的额头。
书逾内心仿佛被电了一下,刹那间还是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被蛊惑似的闭上了眼睛。
进入期末的阶段,班里的氛围处于压抑和放松的跳跃阶段,还没有放寒假,但是寒假作业已经满教室飞了。
各科老师都赶着发作业,不知道是给他们压力还是给他们动力。
书逾照着顺序往下做,做完了就被纪睿拿走了。
“同桌,你最近是不是太努力了,是我们太压榨你了吗?”
“什么?”书逾刚写下一个选择题答案,奇怪地看向他。
“你最近晚自习结束都不立刻回寝室,不是在为了我们的寒假生活而努力吗?”
“……”
书逾没想到他能联想到这个,但是也无从反驳。
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也不想真实情况暴露地太快。
后背有人戳了戳他,书逾立刻转过去,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黎江介桌面上的草稿纸,已经有计算结果了,立刻就拿了过来。
“做题太累了。”黎江介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抱怨。
这段时间卷子多,很多都是寒假作业,提前做也能当刷题复习,但是有些答案书逾自己也不确定,于是就发给黎江介,反正他现在也没别的计划,脑子不用也浪费。
效果挺显著的,比书逾自己一个人琢磨验证要快很多。
“晚上请个假吗?”黎江介还没等他回,又发来一句。
“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你请假,晚上家里有点冷。”
“……”
饶是书逾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的转变,也没适应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看这种消息,下意识还要防着周围的人。
他没有回复,一直到晚饭前的最后一节课,他还是去老陶那里批了一张条子。
请个假,对他来说还是简单的。
只是请完了之后,还是觉得自己欠考虑,黎江介就随口一说,后面也没再问他,他反而都没再确认一遍就请假,也太随便了。
果然晚自习结束后,他按照前两天的惯例没有走,直到人都走完了,才和黎江介一起教室,黎江介下意识的路线还是跟他一起往寝室方向走的。
“我请假了。”还没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说了一声。
黎江介愣了愣,脸上很意外。
“不是你说的吗?”书逾看着他,心想果然是自己太随便了。
“嗯,确实是我说的。”黎江介笑了笑,伸手去牵他的,凑到他旁边道,“我很开心,没白动脑子。”
“……你自己寒假作业也要做的好吗?”别的科目不一定,但是路老师的数学作业,黎江介应该没有逃避的理由。
“一举两得,更赚。”
书逾被他拉着,校园里一路上还有零星的几个人,但是基本上已经一片寂静。
一直到靠近校门口,黎江介才松开他的手,两人并排走出的校门。
等到上车之后,他们坐上最后排的座位,掌心重新贴合的地方,在狭小的空间里,都有些出汗的迹象。
“你晚上请假,老陶没问你原因?”
“没有。”其实问了,但是不重要,能刷脸谁在乎原因啊。
“那下次应该更熟练了。”黎江介笑着道。
“……”书逾看了他一眼,“没有下次了,太明显了。”
“嗯,好。”
书逾发现黎江介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容易让人听不出是真话还是反话,也像是应付他一样。
家里一开门,果然是冷气扑面而来,随即就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书逾脸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是黎江介的指尖。
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轻柔的触感,让他定在原地,难以再动分毫。
这样猝不及防的,比起上一次,只不过是多停留了两秒。
但已经足够了,能够让书逾的身体瞬间像被暖气蒸过一样,后背差点出汗了,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庆幸的是,没有开灯。
黎江介很快就退开了,但是随着书逾回房间,他发现黎江介还跟在他身后,在房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
“拿被子。”黎江介抢先道。
“你的被子?”书逾疑惑。
“嗯,”黎江介点点头,看到他的表情,又解释道,“没做别的,就是睡了床,我那个房间太冷了,开暖气都冷,真有点受不了。”
书逾倒是也没介意,只是黎江介这么一说,他反而想起来什么了,看黎江介的反应,应该确实是没看见,不然多少应该会问来源。
“下次睡之前跟你报备。”黎江介补充了一句。
“也不用,我房间里没东西。”
书逾其实说得心虚,但是好在这里不是他自己家里,除了那个笔记本,确实没有别的不可示人的东西,即便是那本笔记,也是有合理的来源的,尽管这个来源听起来有点凑巧。
黎江介进屋真就只是拿来被子和枕头,都是他自带的,书逾的被子被工整地放在角落里。
“晚安。”黎江介走之前说道。
“嗯。”书逾看着他出门,想要叫住他的心悬着还没落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他没想到,黎江介让他请假,真的只是嘴上一说,回来就是单纯地换个地方睡……
书逾坐在床上,想到刚才门口的画面,嘴唇上的肌肤隐隐发烫,仿佛那个触感还在。
他想了一会儿,倒头睡到了床上。
不能再想了。
收拾完上床之后,他看见了黎江介发来的消息,问他:“刷题吗?”
书逾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你晚上也没有别的安排?”
“没有,无聊。”
书逾想了想:“那你过来。”
他发出这句话,好像才意识到黎江介的意图,但也来不及撤回了。
没过两分钟,外面就传来了声音,书逾没有锁门,黎江介直接可以推门进来,偏偏还礼貌地敲了门。
“没锁。”
书逾懒得下床,突然发现黎江介也挺会装的,他不在的时候能直接睡他的床,这会儿倒是知道敲门了。
黎江介拿着一张卷子来的,看样子还真有那个味道,但是走到面前,就问了一句:“你有多的笔吧?”
书逾:“……”
“就一支笔,没墨了,忘记买了。”黎江介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桌上有。”书逾说完,就赶紧站了起来,自己过去给他拿,刚才还没来得及把笔记本藏起来,这会儿虽然不明显,但是就怕黎江介翻起来。
“你桌上这些是路老师上次给你寄的吗?”黎江介却问了一句。
书逾心猛地颤了缠颤:“嗯,让我自己看的。”
“你上次说想要学医,真的假的?”
“真的。”书逾没有多么慎重地思考过,但是他的选择本来也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又想到了黎江介说的,顺着问道,“那你呢?天文学?”
黎江介没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一半一半吧。”
这反而让书逾没有想到:“为什么?”
他的笔记本里面体现的,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想法,真就是听着觉得有意思,也没骗你,但肯定也不一定作数。”
“那你现在呢?”书逾追问道,说完又怕有歧义,赶忙道,“我不是专指高考,别的也算。”
“得看周慕泽,等他什么时候解决好他自己的麻烦吧,”他说着看向书逾,突然认真地问道,“我要真高中没毕业,你也不嫌弃吗?”
书逾摇了摇头。
学历确实人类文明社会设立的众多标准中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衡量一个人某种程度上优秀的标准,但是如果要仅用这个标准来衡量的话,就太浅薄了。
他之前不能接受,也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本身,他不希望他有遗憾,他希望黎江介得偿所愿,只要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