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书逾对过年走亲戚是没什么感觉的,他妈妈没有亲人,而爸爸那边的亲戚,不见也罢。
今年的正月初一,因为还有唯一老人在家里,说是和和气气的吃顿饭,地点最终定在书逾小姑姑的家里。
书逾是睡到了自然醒,还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回复了一些昨晚睡觉前没来得及回的新年祝福。
过年了,班级群里都喜气洋洋的,昨晚还有年夜饭喝高的在群里发语音唱歌了,不知道醒来会不会再去听自己的发疯实录。
书逾忍住了好奇心,单纯不想在新年第一天就污染自己的耳朵。
但直到他看见好友列表里面多了一个好友请求,备注是“新年快乐”,他确实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就从头像显示在班级群里面找到了对应的人。
是章闻鹤。
书逾当作没看见,但还是觉得被恶心了,早知道不点开了。
再返回消息记录的界面,黎江介给他发了一个新消息,是问他“醒了没”。
书逾坐起来给他回:“刚醒,你出发了吗?”
“准备出门了,你今天没安排吗?”
“有,一会儿去姑姑家吃饭。”
“哦,我送的手串记得带上。”
书逾看了眼床头的珠串,笑了笑,回复道:“好,平安符都会揣兜里。”
“新年第一天,当做我在你身边。”
书逾被他没来由的煽情逗乐了:“那下次不如做个等身抱枕这种送我。”
“你想要也不是不行,但是不太实用,在你自己家你又不敢抱,要是在我那,你直接抱我这个真人不就行了。”
“……”黎江介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书逾只能送他两个字,“滚吧。”
黎江介最后给他发来的是一段语音。
“好的,我出发了。”
书逾把声音调小了,点开放到耳边才听清,而后就笑着放下了手机。
旁边书莘还在睡,被子直接盖过了头顶,要是不细看,都不知道还有个人。
书逾掀开了他头顶了被子一角,敲了敲他的头:“起床。”
“……啊,不要。”书莘眼睛没睁开,手倒是先抬起来了,摇晃着赶书逾的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顶。
书逾也懒得再叫他,自己先起床去洗漱了,果然没过两分钟,他就听见了他妈妈的声音。
“书莘,起床了!几点了都?”
“……知道了知道了。”书莘明显被吓了一激灵,声音还挺洪亮的。
于是书逾洗完脸,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坐在床上深思的少年。
“怎么了?想什么呢?”
“困,我在让自己清醒一点。”
书逾无语,而后认真建议道:“不如直接下床走走呢?”
“不想走。”书莘又在床上打了个滚,满脸幽怨,“能不能不吃啊,在家里也挺好的。”
“起来吧,也没几餐。”
书莘只能在一声无能狂怒中认命。
不知道别人家的正月初一是不是喜气洋洋的,书逾在时隔几年走进小姑姑家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的饭不会吃得很开心。
他妈妈本来不想来的,但是小姑姑前面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劝,总得给一个面子。
然而真来了,面对的还是意料之中的场面。
除了同行的老爷子,他们一家都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磕着瓜子唠家常的大姑和伯母,嬉闹间投来好奇目光的小孩们,还有占着一整个沙发打游戏的书杰,和彰显一家之主地位却面对客人冷脸相待的男人们。
最后还是小姑姑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
“三哥三嫂,你们坐会儿,喝什么你们自己倒,别客气,我这忙不过来,小逾要不带着你弟弟去楼上房间。”
“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坐这儿就行。”书勤摆摆手道。
书逾被书莘拉着去旁边沙发的位置,书杰抬头看来他们一眼,丝毫没有让位置的意思。
“爷爷,我想坐沙发。”书莘白了他一眼,转头叫了声老爷子。
老爷子平时对书莘这小子还是喜欢的,这会儿立刻看了过来,脸色拉下来了:“这么大的沙发,怎么坐不下吗?怎么腿都放沙发上了,坐没坐姿的。”
被说了一嘴的书杰立刻脾气上来了,放下手机就骂:“你小子就会告状是吧?是不是皮痒?”
“吵什么呢?大过年的,一来就折腾,是不是嫌太舒坦了。”大伯母走了过来,语气阴阳,“爸,你在三弟家里待了一段时间,就偏心了是吧?那可不行的,谁还不是亲生的。”
“你也闭嘴吧。”老爷子还听得出来好赖话,气得都咳嗽了两声。
“小杰,去楼上玩去,沙发有什么好坐的。”
书杰气哼哼地上楼了,书莘一脸舒坦地坐下了。
“行啊,有点硬气了。”书逾侧头看了一眼。
“烦死了,吃个饭招谁惹谁了。”书莘冷哼了声,扭头找韩镁的踪迹,又跑过去当小太阳,书逾倒是听不清他在一脸谄媚地说些什么,反正看见他妈妈摸了摸书莘的头,脸上有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吃饭的时候分了两桌,书逾他们等小姑姑那一桌,但是也吃得囫囵吞枣的,书逾吃完饭也没急着下桌,刚打开手机,就听见桌上几个大人在商量老爷子过年的去处。
“就住我们家好了,过年也方便。”
“我们都行。”书勤自然不会有意见。
“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们了,又要开店还要照顾爸,再加上两个孩子,压力确实太大了。”小姑姑这么说着,但在最终还是画风一转,“幸亏小逾和小莘看着就懂事。”
这话落下,一时间都没人接话。
书逾听不下去了,干脆下桌选择性屏蔽。
最后的结果反正是把老爷子留在小姑姑家了,他们一家吃过午饭就走了,知道确实关系僵硬了太久,小姑姑也没有挽留。
“你妹妹打的什么主意你不知道吗?你爸留在那,就等着被榨干家底吧,到时候全靠你这孝顺儿子养着。”
“……那也没办法,爸剩的那些都是养老钱,他自己也该有数。”
“没办法没办法,你什么时候能有办法的时候?”
书逾和书莘走在后面,一个声都不敢吱。
“我们一分钱没拿,都被当做赚了便宜,要是多劝劝,真以为我赚大发了,爸账户里面那点钱,谁都不知道,我们也管不了。”
韩镁不说话了,话说来说去就是这些,他们之间一扯到这个话题,总是说不下去,说多了反而自己吵起来。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招呼了一下两儿子:“晚上我们出去吃吧,难得的机会。”
“好啊好啊,我想吃火锅了。”书莘立刻道。
“行,那就吃火锅。”韩镁当即就采纳了。
书逾回去就让书莘上课了,新年第一天就被摧残的书莘两眼一抹黑,趴在桌上就是装死。
“不想学可以不学,以后别来找我。”
“不,我学还不行吗?我期末考也没退步很多吧,感觉还行啊……”书莘有气无力地道。
“还没退步多少?退了十几名,你把你哥的招牌都给砸了。”书逾冷着脸道,真想把成绩单贴他脑门上。
书莘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吧,万一是招牌打出去了,他们都进步了呢?把我给挤下去了。”
“呵,你自己信就好。”
书莘嘟嘟嘴,捏笔握拳,瞬间气势汹汹:“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努力,看来我注定要崛起了。”
“……神经。”书逾无脑往他头上泼冷水。
“……”书莘果然又泄气了,但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作业上。
一下午效率不高,但是至少有了苗头,书逾自己也不是个要求严苛的人,对书莘的要求不多,至少文化课得过得去,就算是以后真想走艺考这种途径,也得有点文化课的基础,初中就不学,难道指望高中再打基础吗?
书逾可不认为他那时候还有时间像现在这样管他。
书莘在旁边对答案,突然来了一句:“哥,你初恋还在吗?”
“?”书逾下意识心头一跳,疑惑地看向他。
“就问问嘛。”
“怎么?你想送出你的初恋了?”
“没有,哪有啊,哥你太敏感了啊!”书莘瞬间高度警戒,“我就是感慨一下,这不是刚上午看见了小姑姑儿子的女朋友吗?”
书逾没有注意这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敲书莘的脑壳:“少八卦。”
书莘摸了摸头,脸上还笑呵呵:“我都想不出来谁能和我这么优秀的哥哥谈恋爱,哎,得幸福死,又帅又聪明,还会做饭,还有那么可爱听话的弟弟。”
“……”
越说越没边了。
书逾现在都怕这人哪天当着黎江介的面聊这个,那真的炸裂了。
晚上他们按照原计划去吃火锅,一切都很好,只是回去的路上,他爸爸接到了小姑姑打来的电话,说是老爷子想要回去,不想过夜了。
“说了不要提不要提,你非要问,本来三弟他们不在一起吃饭,爸就已经不高兴了,你还追着问钱……”
“问问怎么了?你说他藏着那些钱做什么呢?真以为能带着进棺材吗?”
“你说这话就过分了!那也是咱爸。”
电话那头还有争吵声,书勤听了几句,也多少明白了,但是插不进去嘴。
“我们一会儿把爸送过去,你们在家吧?”
“嗯,你们来吧。”
“瞧瞧,狗咬狗,一嘴毛。”韩镁看着路边追逐的野狗说道,多少有点指桑骂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