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去的时候，黎江介和书逾在路上没遇上，却是前后脚到的饭店。
黎江介果然说：“陪我妈买东西去了。”
“难怪没看见你们，缘缘呢？”
黎江介瞥了眼角落里，哼了声道：“你自己瞅瞅。”
书逾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刚跟着他来的书莘，干笑了两声：“书莘真会献殷勤。”
“呵。”
书逾可不替自己弟弟承受这怨气，立刻道：“你自己去教训去，别针对我阴阳怪气的。”
“我哪敢啊。”黎江介却说，“说不准以后还得巴结他呢，免得他给你吹吹枕边风。”
“你够了啊。”书逾笑着拧了他一下，没用力，纯恐吓。
黎江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明天就走怎么样？反正也没事，换个清净的地方写作业而已。”
“清净？”书逾不禁反问。
“那肯定啊。”黎江介脸不红气不喘。
书逾都懒得细说，这个提议却是听进去了，也就是给他爸妈报备一下的事情。
饭店过年生意不错，他们特定挑了稍微晚点的时间，已经不是正饭点了，他爸妈才能抽得出身来，书逾溜达去后厨看了一眼，他爸爸正在掌勺，旁边还有学徒在看。
“这不是师傅家的大儿子来了吗？这儿我们来就行，能应付。”
“怎么不上楼去啊？”书勤才转头看他，手上的或立刻被旁边的人接手了。
“我就随便看看。”
书逾还没认真逛过他家的饭店呢，比以前的大了，而且地段环境也好。
“师傅教没教儿子厨艺啊？看着就聪明，这不是一教就会。”
“可用不着，人以后是高材生，没听师娘说过学习成绩很好吗？”
书勤也笑了笑，显然是心情不错：“你们自己注意点火候，别忙里出错，也别太磨蹭了。”
“行嘞，知道。”
书勤把厨师的衣服一脱，才拍了拍书逾的肩膀：“走，吃饭去。”
“嗯，这两天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而且忙点好，要不忙才难受呢。”
书逾点了点头。
饭桌上很多菜都是他爸爸做的，客人不多但是做得很丰盛。
书逾挨着黎江介坐的，还是上次吃饭的座位，另一边是书莘，不怕大人们起疑，只是自己心里有点做贼心虚。
黎江介夹菜的时候会碰到他，他都得下意识往另一边靠，黎江介却跟故意似的，碰得更勤了。
“你今天怎么不喝酒了？”吃了一会儿之后，黎江介又凑过来问他。
“……”这话一听就不正经，书逾偏过头无语地看向他，“你想什么呢？”
“喝多了乱性吗？想看你发酒疯，上次没看成。”黎江介兴致勃勃地揶揄道。
“滚。”
“有什么不能给看的？”
“吃你的吧。”
书逾不想再理他，黎江介却又说：“你觉不觉得这氛围很舒服。”
“嗯？”他疑惑了一声，却看见黎江介的目光转了眼桌上的人。
书逾：“……”
这氛围确实挺难以形容的，明明坐在一起是因为“邻居”的身份，但是按照他们两现在的关系，多少有点隐秘的刺激，还有些不可名状的微妙错觉。
“你们几个多吃点，别浪费啊。”韩镁在一旁说道。
“嗯。”书逾应着，饭桌下的手却被紧紧握着，一动都不能动。
他耳朵都红了，没有喝酒，却胜似喝了。
一直到后半程，他都没怎么抬头，也庆幸大人们有自己的闲聊，不然分分钟露馅。
吃完饭，他们都是一起回去的，黎江介和书逾走在中间，前面护着两个小的，后面是几个大人。
夜不是很深，路灯排得很密集，行进的路一片亮堂，影子被拉得很长，直到小区门口才突然昏暗了下来，然而往里没走几步，就能看见通明的住宅，不少阖家欢的氛围扑面而来。
“明天早上见？”到家分开前，黎江介不忘提醒道。
“好。”
书逾捏了捏掌心的空气，还有些潮湿和温热。
“早点休息。”他又说道，想试图让时间多停留一会儿。
“你也是。”
黎江介洗完澡，才发现他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房间，正盯着那半边书墙看。
“妈？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他疑惑道。
黎若柔看见他，似有些迟疑，迟迟未开口。
直到黎江介又走近了一些，她才艰难地出声问道：“你跟小逾，是怎么回事？”
黎江介愣住了，却不敢贸然说点什么，只能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黎若柔又问不出口了，她总不能说，她刚才看见他们两走在一起的背影，心里觉得别扭，她更不能说，她隐约看见自己儿子牵人家的手，这应该是普通同学的举动吗？
然而她不说，黎江介更不会主动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黎若柔却先败下阵来，白着脸色道：“没事，你先睡觉吧。”
她不敢问，作为母亲，她居然害怕了解这些。
她的儿子还不曾有过叛逆期，她生怕自己的多疑，让儿子回想起那段最难受的时光，也怕打破现在好不容易维系的安定生活。
黎江介大概知道他妈妈想说的，他确实忘记了，他以前那些传闻，别人可能不在意，他妈妈肯定是听进去了，虽然性取向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毛病，他也不认为他妈妈会接受不了，但是现在来看，总归早了点。
何况两家的大人天天都能见面，他要是跟黎若柔说了，万一她哪天说漏嘴了，那真的就尴尬了。
还不如稀里糊涂的，他妈妈至少不会对没有定论的事情去谈论，要问也是先来问他。
“妈，你别多想。”他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黎若柔点了点头：“好，睡吧。”
她站起来转身要出去，又问他：“那边墙上的奖状，你自己放的吗？”
黎江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上次专门拿出来给书逾看的，他忘记收回去了。
“想通了？”黎若柔语气迟疑。
“妈，我没有想不通。”
听他这么说，黎若柔自然也懂了，不禁还是觉得难受。
“爸爸妈妈最不希望的，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让你被迫做选择，你明白吗？”
“我没有……”
“你爸爸回来了，他会怪我的。”黎若柔不忍去想那时候，她怕他真的错了，而她居然没有拦住。
黎江介走上前，认真道：“不会的，这也是他教我的，做想做的事情，后悔是常态，但是不做是遗憾。”
也许他的人生真的有转折点，但是那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不可分离不可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