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找餐厅就找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靠的傅之麟。周慕泽看起来对周边挺熟的,结果是个标准的宅男,点外卖的经验可能还比较多,而黎江介在车上都还在听助教复盘,虽然没参与训练赛,但是得参与挨骂环节。
书逾已经没有饿的感觉了,找到机会把周慕泽的微信给加上了,又看了会儿视频。
“你们来一趟挺不是时候啊,这天气热得能把人煮熟,这会儿傍晚了还稍微好受点。”
“也不是来玩的。”书逾也挺宅的,新城市的新鲜感并没有很强烈,不过视野开阔了很多,至少对这个视频里才出现的繁华之都有了具象的感觉,寸土寸金,是因为确实每一寸都有新的风景。
遇上懂得欣赏的人,可能会更直观地感受其中的浪漫与魔力。
“书逾,你要是高考完选学校,选这里的吗?”周慕泽问他。
“更想去北京吧。”
周慕泽很意外:“为什么?你一个南方人,不怕水土不服吗?”
“想去。”同样都是繁华,但他对北京有滤镜,可能是他妈妈的缘故,他妈妈的家乡在北京,尽管她二十年都不曾回去过。
“那选清华还是北大?”周慕泽笑着问。
“看能上哪个,我不挑。”
“……”周慕泽真的会无言以对,再看一眼书逾,心想难怪能和黎江介谈上恋爱,这确实是一路人,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傅之麟在旁边看戏,看周慕泽的表情就知道又有一个被书逾外表骗了的。
不是他沉默,是书逾这人真不好聊天。
在司机师傅第三次用他们听不懂的上海话骂骂咧咧之后,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天色朦胧,但是街边已经亮起了灯。
黎江介的复盘终于结束了,看着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周慕泽才说:“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后天上个场?”
“不是说定了吗?我这段时间没参与训练啊,而且这能随便换人?”黎江介皱了皱眉。
“线上的,说白了是公开训练赛而已,顶着其他账号的ID谁知道是你啊?我们主要想看看效果。”
“我都行,但是你得跟他们说好,大家都训练了挺久了。”
“那就没问题。”周慕泽就这么定下了,他现在都有点急,恨不得黎江介明天就能成年,确实要找个有天赋且听话的选手还是挺难的,黎江介平时嘴毒,但是正事儿上很严肃,是真有学习精神的,要不说是学霸呢。
“怎么跟赶鸭子上架似的,真这么缺人吗?我能来你们那打个工吗?”傅之麟搀和了一嘴。
“你敢来我也不敢收啊。”周慕泽多少还是知道点背景的,一般富二代来打个电竞体验一下的倒是有,但傅之麟这种他是真驾驭不了。
“这比赛,我们能看吗?”书逾紧跟着问。
“能啊,线上直播的,随便看,还是说你们想要线下?”周慕泽看了眼黎江介,一脸了然,跟书逾说,“就只有训练室版本的,想看直接来基地就行。”
“好。”
“我都没准备……”黎江介这会儿可害怕翻车了。
“这不是还有一天吗?上点压力。”周慕泽面不改色道。
黎江介:“……”我可谢谢你了。
晚饭来得迟但吃得香,傅之麟严选果然没错,吃完饭,周慕泽直接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小公寓,先把跟了一路的行李给安顿了。
只有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周慕泽是主动腾地方,结果黎江介说晚上不回基地了,这让傅之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而后隐晦地问:“那我在方便不?”
黎江介丝毫不想挽留:“你要是现在选择住酒店去,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走了。”
最后当然是黎江介和书逾一屋,傅之麟住另一屋,周慕泽看他们安排好了,也就先撤了,只是走前跟他们说:“我家里开着监控,不影响你们吧?本来是看猫的,现在估计还得看看你们。”
他说完,书逾才看见沙发上不声不响地睡着一只胖橘,这么多人都没把它吵醒。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这谁能看见啊?”傅之麟已经走过去准备撸猫了,上手前礼貌一问,“能摸不?没什么起床气吧?”
“有,但是也不会怎么样,顺顺毛就行了,你们别逗它玩太久,不然晚上能闹死你们。”
本来他们晚上的安排是想要出去逛逛的,现在直接改变了主意,胖橘不比外面那些车水马龙有吸引力?
书逾和傅之麟都轮着来,胖橘还一点都不认生,最多是拿爪子拍他们的手背,逗了好几分钟,书逾才发现黎江介居然站在老远处不动,不禁疑惑:“你不是喜欢猫吗?”
“嗯,你不说你不喜欢宠物吗?”
书逾想起来了,还真说过这种话,但那时候的心态可不是冲着宠物,这会儿只能纠正道:“那不一样,这看着可爱。”
“他以前喜欢猫,现在怕猫。”傅之麟说道。
书逾立刻皱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为什么?”
傅之麟看了眼黎江介,却没直说:“你自己问他呗,反正看见活的猫就怕,晚上估计还得做噩梦。”
“……这么严重?”书逾愣住了。
黎江介烦躁地瞪了傅之麟一眼:“抱着它回你房间去。”
“行,没问题。”傅之麟立刻抱起胖橘溜了。
书逾跟着站了起来,还有点无措:“……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别听他乱说,没那么离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黎江介走近了他一些。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书逾想到当时黎江介描绘那只猫的样子,以及自己后面送他猫猫的挂件,他都没表现出不适。
“嗯,那是真的,我挺喜欢猫的。”黎江介握住了他的手背,酝酿了一下措辞才说,“我怕也不是因为讨厌,是……会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跟我初三的经历有关。”
书逾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他额头的疤,目光看了过去。
黎江介注意到了,继续道:“是在我受伤之前的事情,那一年都挺混乱的,我爸……就是那个工程的事情,闹得很大,当时工地上还有发生伤亡,那里面就有我当时同学的亲人,我那时候第一时间就被学校劝说在家了,除非是考试才需要去学校,但是我只要出现在学校,哪怕只是在老师办公室里做个卷子,都够让人听到风声了,或是指指点点,或是恶语相向,其实我本来也浑浑噩噩的,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太进去,直到有一天,我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有同学把一个箱子塞到了我手里,说是最新的试题,可是打开的时候……”
“好了,别说了。”书逾立刻打断了他,他好像已经知道后面的过程了,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我不好奇了,不想知道了。”
黎江介沉默着,也没再继续说。
书逾只是靠想象,就觉得太过于残忍,他不知道黎江介未说完的剧情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可以理解为什么傅之麟会那么说。
他那一年过得远比有些人臆想的还要痛苦。
在那些口诛笔伐的人眼里,他毁容,失声,成绩一落千丈,就已然足够大快人心,但是事实上,没有人能体会他当时崩溃的心理,他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巨人,可是没有人在乎。
他们的眼里,黎江介不是黎江介,只是一个毫无争议的利益既得者,哪怕他才十五岁,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存在,就理应千夫所指。
而他偏偏还无法自证清白。
过了好一会儿,书逾感受到黎江介回抱住了他,却轻轻颤抖着,呼吸有些急促。
这一刻,他想到了从警局出来的那个晚上,黎江介站在昏暗的屋檐下,还有心思跟他用刻薄的语气谈论着生死,可是书逾确确实实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沉寂,好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沉寂。
有一个唯美的词,叫破碎感。
但是黎江介是被撕裂的,是靠自己缝缝补补,才好不容易活了过来。
“黎江介,没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嘴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言语储备如此匮乏。
黎江介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慢慢地,他的身体平缓了下来,呼吸平顺了,好像这个自我消化流程,他已经习以为常。
“黎江介,过去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书逾轻轻抚着他的背,低声说着。
“嗯。”
“我会陪着你。”他郑重道。
“好。”
这些话在这样的氛围里,好像只是起到了一个烘托的作用,但是书逾觉得还是要说,因为他说的实在太少了,他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跟黎江介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