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书逾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情出奇地平静。
书莘悄悄开门探头进来看了眼,然后才整个身子挪了进来,手上拎着饭盒,笑嘻嘻道:“吃饭吃饭,我给你带的好东西。”
“放桌上。”
书逾除了不能出门,手机被没收了,别的都挺好的,还有送上门的饭,生活作息很健康。
“哥,你要不要打电话?”
书逾咬着鸡腿问:“你把手机偷来了?”
“没有,你用我的嘛!”书莘晃了晃他的手表。
说好要给他买的手机还没着落,书莘也不敢提,只能期待着这场“战役”早点落幕,休战也行。
“算了,不用。”
“那黎大哥担心怎么办?”书莘大概地理解了这让人头疼又震惊的关系,说实话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他不用担心以后会有嫂子抢自己的地位了,坏消息是黎大哥这个“哥夫”看起来更不好相处。
哎,他的好哥哥注定是别人的。
书逾听了他的话,什么反应都没有,说道:“我又死不了,在自己家里还能被大卸八块吗?”
反正该发的都发了,这事情确实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他没什么办法跟黎江介“报平安”。
“……”书莘佩服,这是真淡定啊,一看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想了想又问:“那我能做什么不?”
“明天给我多带两个蔬菜,天天吃肉营养不均衡了。”
“……好的呢。”
晚饭的时候,家里就三个人,家里不太平,书勤干脆把老爷子送去了妹妹家,书逾这几天就窝在楼上,房门倒是没锁着,但是他没钱没手机,连身份证都被拿走了,肯定是出不了大门的,在楼上躲个清净,反正他妈妈也不想见他,他也没想好说什么。
所以他一下楼,韩镁就看着他:“你下来做什么?”
“总要出门的,过不了多久高考成绩也该出来了。”他又不能连大学都不去上。
韩镁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一直拖着的底气,顿时火气又上来了:“你在逼我是吧?书逾,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我是,我又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书逾想要和他们好好沟通,逃避能换来短暂的苟且,但这条鸿沟只会越来越深,他问,“所以你们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男的,还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的是黎江介?”
韩镁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膈应的慌,语气也不好:“有区别吗?”
“有点差距,但不多,我喜欢男的这个事情改不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喜欢黎江介这个事情估计也很难改,我喜欢他快五年了。”
“你……”韩镁反应了一会儿他说的话,“你才认识他多久,编什么胡话呢?”
“我认识他比你们知道的任何时间都要早,我说是我先喜欢他的,没撒谎,我床底下的铁盒里就藏着这些痕迹,你们没发现过,不代表不存在,不代表可以肆意否认,妈,我不是你眼里那个完美小孩了,这是你不能接受的原因吗?”
韩镁看着他的脸庞,突然地失声了,她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灰暗,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气,是上天给她颠沛流离的前半生最好的礼物。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早就不年轻了,年轻时再心高气傲,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但是让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日复一日忍受着丈夫的懦弱、婆家的冷眼、邻居的议论,两个儿子是他最后的寄托,可她也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所有,她的儿子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番话来?
“妈妈希望你优秀,希望你不受非议,难道是在害你吗?”韩镁梗咽着说。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我也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无论是成绩上,还是感情上,我没有因为感情影响学习,也没有如您所说地不务正业跟着他瞎混,如果不是被分到了一个班级,我永远不会跟他有交集的,”书逾十岁以后第一次在他妈妈面前主动红了眼睛,“您记得的吧,我的成绩也是初中的时候才拔尖起来的,您总是跟别人说,是岁数到了开窍了,或许是吧,但是我心理上喜欢上学习,也就是除了想着考个好成绩回家让你和爸爸高兴、让你们少一点争吵之外,发自内心的觉得学习是件对我自己而言有意义的事情,是因为黎江介,因为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信、热爱和自我的成就感,那应该就是你们希望我成为的人。”
“妈,您只教我应该,却没告诉我为什么应该。”后来他明白了,黎江介就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为什么”。
韩镁流着泪,她第一次知道大儿子藏着这样的心事,她真的逼过他吗?真的给过他那么大的压力吗?
可就算有,这些就能成为他离经叛道的原因吗?
哪怕那个人在他眼里是千般好万般好,在她看来更多都是心智不成熟的自我幻想,就跟小孩子吃不到糖就哭好像浑身难受,可咬到嘴里就会蛀牙。
“阿逾,妈妈年轻时也幻想过,也疯过,也被骗过,你还小,你现在只看得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你明白吗?”她苦口婆心道。
“那您就让我也自己看看以后是什么样子。”
韩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固执,他理智,却幼稚,不是小孩子的懵懂无知,而是清醒的自我麻痹,她真的怀疑那个姓黎的给他下了蛊了,把他变成这幅说教不通的模样。
“妈……”
“你别叫我妈!”
韩镁第一次恨不得把他打到清醒,但是她不能,她知道对他打骂没用,这才是最痛心的。
她甩下他上了楼,书逾坐在凳子上,抬手擦了一下眼睛,鼻子堵塞了,正要找纸,旁边就伸出来一只手,上面是一包餐巾纸。
“哥,我在呢。”
书逾抽了两张,继续背对着他,掩饰声音里的梗咽:“去睡觉吧。”
“哦。”书莘应着,却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雨好大呀,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书逾没说话。
沉默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是有物件从二楼摔下来的声音。
“哥,你的……”
书逾已经扭头看见了,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已经开了,孤零零甩出了好远,里面的纸张摔在雨水中,瞬间就浸湿了,书逾冲过去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照片也都被弄湿了。
他没来得及给黎江介看的秘密,这下真成了秘密了,也挺好。
他把能捡的都捡起来放回了盒子里,盖上盖子,抬头看了眼楼上,已经没了任何的身影。
“哥,进屋啊!”
书莘喊了他一声,一边撑起了伞,看他突然一动不动的,赶紧走到他旁边给他挡雨。
“把伞拿开,我淋会儿雨,清醒一下。”
“啊?”
“拿开。”
“别吧……”书莘悄悄挪开了一点,自己也不敢进屋,没过多久就冻得哆嗦了。
书逾瞥了他一眼:“你进屋。”
书莘硬气道:“我不。”
“我淋坏了是为了卖惨,你是为了添堵吗?”
“……”
我的哥啊,你可真是个天才!
书莘心里佩服极了,然后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动。
“我陪你,以前妈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挨,现在也该我做出点贡献了,亲兄弟共患难,我懂的。”
书逾心想真是谢谢你,赶紧推了他一把:“你站在这儿不如去叫人。”
“……哦哦哦!”
书莘一点就通,扔下伞在雨里转了个圈,提着裤子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妈!哥疯了!这要是把脑子淋坏了可怎么办啊!”
“……”